與小丑同居 - 小丑先生

「小丑先生，請你笑一下。」

「我在笑啊。」

我捏著小丑先生的臉，但他還是一樣保留著假笑。

在這個馬戲團跟小丑先生住了三年，我一次也沒有看過小丑先生的微笑。

小丑先生總是用濃妝蓋過了自己的悲傷，自己的歡喜，自己的憤怒。

就像上次我把小丑先生最喜歡的金魚先生殺死的時候，小丑先生還是對我笑了笑，又或者是上次我稱讚小丑先生演技很好時，小丑先生依舊是用了已經笑的僵硬的臉應付我。

「這時候不該笑的」又或者是「這時候應該笑一笑噢」種種的話已經不知說過幾百次了，那張僵硬的臉還是像面具一樣緊緊的貼在小丑的臉上。

小丑先生其實跟大家一模一樣，早早的起床工作，晚晚的回家就寢，我想唯一的不同就是我們兩個都住在馬戲團的帳篷裡吧！

小丑先生很會做飯，常常做一些高級西餐廳才吃得到的菜色，尤其是燉牛肉，想想就令人垂涎三尺呢。

偶爾我會跟小丑先生一起租電影看，一般看的也都是默劇。雖然我很喜歡日本的電影，但是小丑總是跟我說默劇勝過一切。

我們都生長在一個掌聲圍繞的環境，唯一的差別是小丑的掌聲還伴隨著嘲笑，不單單只是嘲笑，還有侮辱的掌聲。

一般人都很難想像高空飛人竟然會愛上小丑呢。不過小丑的魅力還是深深的吸引著我。

今天我故意買了喜劇想逗小丑先生笑，但是小丑先生還是一如往常的擺出了那一副臉。我自認這部電影真的非常好笑，基本上講述的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小丑跟高空飛人的故事。

——根本就是我們兩個嘛。

最後的劇情甚至有些感人，害我哭了一臉都是淚，小丑先生也很溫柔的幫我把臉擦乾淨了。

小丑先生就是如此的溫柔。他會幫我把洗好的衣服拿去晾乾，而且時常在我累的時候煮一些東西給我吃，他有時看我難過了還會逗我笑，但是小丑先生的表情從來沒有改變過。

「小丑先生，我想看你小時候的照片！」我提議。

「搬進帳篷之後就搞丟了。」

「真是的。」

——啊啊~又是那張假笑的臉在應付我。

「到底怎麼樣才能讓你笑啊！」我插腰。

「我在笑啊。」他回。

這樣的日子不斷的重複，就像不停放映的電影一樣一次又一次的重播。如果把我們倆的生活做成的電影的話絕對只有十分鐘左右，也就是我們出生跟我們死亡的那一刻。

不過有些時候也是很有趣的。

上次到一個城鎮的表演的時候，遇到小丑先生的親戚。對方是一位高貴的女性，拿著價格昂貴的包包在路上遊蕩，因為對方上前向小丑先生搭話，也讓我順便知道了小丑先生的秘密。

「小丑家裡小時候很有錢的，但是雙親過世後，小丑就被馬戲團的團長收養了，啊，一個孩子那麼小就哭得生不如死的，難怪現在一滴眼淚或是笑容都沒有。」她說。

我知道這件事後那陣子都沒有逼小丑先生笑，但是看到小丑先生僵硬了臉就令我感到心痛。

今天在練習新的高空表演技巧的時候，小丑先生就很認真的在下面看著。

「你覺得我剛剛跳的怎麼樣？」我問。

小丑先生的臉還是那樣。

不知怎麼的，心中的情緒終於爆發了。我受不了了這種每天隔著一堵牆的感覺。明平時也沒那麼生氣的，但是現在感到一股莫名的怒火。

「為什麼你都是那個表情！」我帶著哭腔的吼，我感到無力，我對他來說肯定什麼都不是吧。

「我在笑啊。」他又說了一遍。

「我要搬走！我要分居！」

「妳要去哪。」

「不……不知道！」

「留下，拜託。」

我一口氣躍上了繩索，任由自己在空中盤旋。

「你肯笑我才不走。」我揮擺著手臂。

「笑不出來。」小丑說。

小丑先生的一句話惹怒了我。

我將全身放鬆，墜落到了地板上，頭部流出了紅色的鮮血，四肢已經痛到麻痹了。小丑先生急忙的把我扶了起來，抱在懷裡。

他的眼裡流著淚水，淚水一滴一滴的從他的臉上滑了下來。他的妝容糊掉了，我看清楚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跟平常人一樣的臉，一張男性的臉。

我看見他的嘴角慢慢揚起，好像在苦笑的樣子。

「可惜是最後一次看到了呢。」我說。

在意識失去之前，好希望再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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