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善夜惡 - 拾章、蝕業

【章之一、開魂】

『開明，以業為食。被先民認為是滌淨世間萬惡的神獸。牠能吞噬黑暗，帶來祥和……』──《斬鬼誌‧神獸卷》

我，其實很懶得思考！

以往我只需要在夜裡甦醒，偶而順手解決白天日葉來不及終結的妖魔鬼怪，然後就能愜意的享受我的夜生活。

但自從日葉受理了地藏廟的任務，一切，就變了……

我是，月葉。

「現在是什麼情況？」我迫切追問，看著腳邊那團被燃盡的焦黑。

「這是……莫璃小姐的氣味……」芷語嗅出灰燼的身分，不可置信的望向我。

這是莫璃的屍身！

我討厭思考，卻不得不思考。我記得阿若曾說：『開明取走了莫璃的身體；何羅想要萌狐的頭。』

「是開明幹的好事！」我推論道。那頭沉寂半年的野獸──終於醒了。

芷語查看四周後，卻說：「可是現場並沒有開明獸的氣味，倒是有另一股陰寒的氣息。」

陰寒……難道，會是何羅？

莫璃身首異處，頭顱被留在東桓山的地藏廟，如今她的肉身卻被燒成焦炭！這團火顯然是日葉的術法。

這傢伙，最近越來越懶的交接了，大概是把時間都花在泡妞這件事。

這時，芷語身旁的男子開口道：「術者，久違了。」

我與他曾有一面之緣，迎向他略顯冰冷的目光，我說：「幻狐，聽說你和日葉達成共識，幾次出手相助。可為什麼卻對我的招喚，置之不理呢？」

幻狐身穿紅色格紋襯衫，濃眉大眼，一臉正派。「忠臣不侍二主，我效忠的是日葉大人，還請術者見諒！」他的態度倒是強硬。

芷語柔聲緩頰：「月葉，雷殷師兄幫助日葉大人，就等於是在幫助你，請你不要在意這個，好嗎？」

我突然意識到，他們開口閉口都稱日葉一聲大人，但對我卻是直呼名諱。這樣的差異，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坦然一笑，對芷語說：「妳說得沒錯。」

我走向大樓的邊緣，站上那道狹窄的圍牆，不再去理會他們。我眺望萬家燈火，然後閉目沉思，把最近的事情回顧了一遍。

『頭破了，開明獸就不要了……』這是那晚在碧池女中，顧曉夢的鬼語呢喃！

莫璃的死，還有女中裡的那些無頭屍，究竟是誰所為？

阿若告訴我，是何羅傷了姿姿，多虧他出手相救……阿若這話，可信嗎？

看來這一切的謎團，只能等姿姿醒來，方能有所解答。

「姿姿的情況怎樣了？」我轉頭問芷語。此刻已不見幻狐的蹤影。

「日葉大人打開了先前地藏神的錦囊，用裡頭的聚靈珠替姿姿聚靈，如今已經穩定下來了，但終究還是需要找回姿姿自己的靈力……」

「聚靈珠？」沒等芷語把話說完，我困惑道：「看來！地藏王早就料到了我們今日的劫難。」

芊黛曾言，地藏王為了渡化六道，引濁氣入體，而淪為地族；但阿若卻說，地族早就盡數被封印在崑崙之淵……唉！眼下真是一團亂！

我不動聲色，問道：「芷語，妳知道關於地藏王的事嗎？」

「地藏神是個孝子，為了洗滌母親的業障，發願渡盡無間地獄的亡魂。」芷語道。

「唉！可祂最終還是淪為了地族。」我看似感慨，實則帶有試探之意。

「地族？」芷語疑惑的看著我。

「對啊！天人與地族的恩怨……難道妳不知道？」我困惑了。「這些都是芊黛告訴我的，她知道的事情，但妳卻一無所知？」

芷語說：「青丘素來與世隔絕，我等各司其職。而芊黛的修為比我高，想必是比我參透更多玄機。你說的這些，與姿姿受傷有關嗎？」她的神態真誠，完全不像是在說謊。我突然有些罪惡感，我這是在懷疑她嗎？

與世隔絕！

我猛然靈光一閃。

「我想回一趟青丘，去找天狐確定一些事情。芷語，妳幫我帶路。」說完，我跳下圍牆，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芷語追了上來。「月葉，青丘之門早已封印，你我都是進不去的。」

「連妳們也不行？」我問。

「是、是的。」芷語低下頭，顯得有些心虛。

「既然如此，為何幻狐能自由進出，而妳卻在姿姿受傷之際，讓芊黛回青丘取無雙果。」我略作停頓，觀察著芷語臉上的表情……

她們的話，有很多自相矛盾，只是我一直未曾細想。

我逼問道：「芷語，妳怎麼確定芊黛回得了青丘？而幻狐願意冒著功體相剋的危險，去取無雙果呢？」

「月葉、我……」向來溫婉的芷語，此刻卻顯得手足無措。我看著有點心疼，但卻告訴自己不能心軟，我得把握時間釐清真相，不允許身邊有絆腳石。

「那是因為，青丘未曾被封，是我們不希望你回去。」芊黛從樓梯間走了出來，一臉冰冷的說出這句話。

「月葉，你這個笨蛋，竟然開始懷疑我們！」一回到房裡，芊黛邊說，一顆枕頭便朝我飛了過來。

「是妳們自己沒有喬好，才會讓我聽出破綻啊！」我接住枕頭，還是有點不悅。

床上的姿姿依然沒有恢復人形，芷語溫柔的檢查牠後頸的傷口；聽到我這麼說，她一臉為難的望向芊黛，像是在為自己的露餡而致歉。

「之所以瞞著你，也是為你好。你可以不領情，但不能踐踏我們的心意。」芊黛小姐的氣焰囂張，讓我突然為之語塞。

「那、那妳說……是怎麼個為我好。」我問。

芊黛說：「事到如今，就不瞞你了。整件事情的始末，要從地藏神與開明獸的恩怨說起。開明以業為食，而地藏卻因自己的誓言，遲遲無法成佛，所以祂用計引誘開明入無間，讓牠吞噬萬惡。開明因身懷罪愆，入不得天界，最終只能鎮守在天門外。

被天人遺棄的開明心有不甘，為了報復地藏神，牠千萬年來肆意的在生靈身上留下稱為「開明之印」的獸掌印，這會讓人漸漸失去理智，變得癲狂殘暴；在牠的控制之下，造下無端殺業。因此，地藏神便永世無法脫離無間。

然而，地藏神向來無視開明獸的尋釁。所以開明趁著半年前的日蝕之期，在莫璃母女的身上留下掌印……」

我忍不住插話道：「等等，當初地藏王神像的異變，還有莫璃母女看到的異象，不是妳們幻狐師兄所為？」

「沒錯！因為雷殷早在百年前出山門修行時，便已被烙下了開明之印。多年來，師尊一直以無雙果壓制他的心性，但雷殷卻因無雙果削弱了本身的法力，而暗中拒服。」芊黛嘆道。「師尊為了雷殷，不惜與開明一戰，但卻不敵落敗，自己也被烙下了開明之印……」

啥！我突然覺得有點頭暈了。

【章之二、天罪】

我們都曾是睿智的旁觀者，一旦入了局………

夜色靡靡，一列黑色的車隊，行駛在東桓山的道路上。

車隊中有一輛加長型的Mercedes-Benz，車頭掛著一張中年男子的遺照。

我站在山頂，透過靈視之術觀看著眼前的景象。遺照上的男子梳著油頭，面容和藹微笑，白色的衣領看得出身著中山裝。

車隊行駛到地藏廟前，帶頭的那台Porsche Cayman S車門開啟，自副駕駛座上，走出了一名身穿合身黑西裝的男子。

男子的容貌魔魅俊美，我認得他，是那名自稱誅仙流的阿若。

阿若從容的走到車隊中央，在他的指揮之下，一具楠木棺槨自Benz裡被抬了出來。車上的男子們紛紛下車，全都一身黑衣，大約有五六十人，圍成一個直徑約十公尺的圓，將棺槨圍在中央。

一名冰雪伶俐的少年，手捧著自車頭拆下的那幅遺照，走到棺槨前。而阿若也在眾人的目光下，伸手一推，將那沉重的棺蓋給推開了……

濃郁的屍味瞬間擴散，就連在百尺之外的我也忍不住到抽了口氣。阿若終於有所察覺，輕描淡寫的擺了擺手。

千里靈視之術被破！

我的身體不自覺的向後一震，有個人從背後扶了我一把。

睜開雙眼，我正身處在距離車隊百尺之遙的山頂上。

「明葉大人，你沒事吧？」姚壽語帶關心。

「沒事，只是被發現了。」我站穩腳步。

姚壽遠眺山腰地藏廟前，阿若與黑衣人們的詭異行徑，出聲問道：「大人有發現什麼嗎？」

我回憶著剛才畫面，猛然拿出手機，搜尋起遺照上的那個人。「果然是他！」

「明葉大人？」姚壽也想看我手機的畫面。

但我下意識的將畫面移開，把手機貼近胸口。我問：「姚壽，你說今夜到這裡，就會有開明獸的消息？」

「是啊！我動用了很多人脈，才查到開明獸的下落，聽說牠每隔七天，便會在深夜於此現身。」姚壽撓了撓頭，那模樣不太好看。

我打算再次使用靈視之術，但既然已被阿若發現，想再混進去窺視，只怕沒這麼容易了。

突然有點懊悔，應該帶一副望遠鏡才對。

夜色沉沉，黑衣人們的身影似乎融入了背景，漸漸看不清了。阿若像是在繞著棺槨打轉，偶而停下腳步，雙手彷彿比劃著某些動作……

「姚壽，我能信你嗎？」

他被我問得莫名其妙，說道：「明葉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你帶我入青丘，捲入了狐族與開明獸的恩怨，也是你讓我前往碧池女中，踏入何羅的佈局。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我幻化出沉寂了好幾章的步槍。半年前，我將降魔步槍融入護身咒，用來保護莫璃。結果莫璃被邪力控制，反而以此將我重創。

我前幾天上山打算找莫璃收回護身咒，卻發現焦黑的祈桓庵裡，只剩下莫璃乾枯的頭顱。直到昨天夜裡，莫璃的身體在頂樓被日夜燒成焦炭，我護身咒的法力，總算完整回歸。

「大、大人……有話好說。小人哪有什麼目的……」姚壽誇張的舉手投降，語氣十足的癟三。

「所有的事件都跟你有關，我不相信你只是個跑龍套了。」我將步槍秒準姚壽。步槍透出藍色的光暈，我的靈力已經上膛。

眼看我殺氣騰騰，姚壽總算是鬆了口：「好啦！好啦！我來自冥界……」

碰！

我扣下板機。

「啊！大人饒命。」姚壽抱頭驚呼。

靈彈射出，擦過姚壽的耳際，凌厲的飛往他身後的那片黑暗。

一聲巨響驚擾夜色，林裡瞬間鳥獸散；一道結界猛然浮現，那阻擋我靈彈攻勢的，竟是我斬鬼門的秘術──轉身牆。

轉身牆後方是一頭影獸，慢慢的站起身來，在月下化作人形。

當結界消失，那自黑暗中走出來的人影，正是剛才車隊裡，那遺照裡的容貌。

「斬鬼門人的演技不錯，不愧是系出天人。」人影出言譏諷，聲音從嘶啞轉為溫潤。

「開明獸，沉睡了半年，還沒學乖啊？」我走上前去，順手推開呆若木雞的姚壽。

開明獸的氣味我印象深刻，只是他這次捨棄了革命之父的外觀，換上了那遺照裡的身分。那是名橫行東南亞黑幫勢力的角頭，上個月死於仇殺。這是我剛才在手機裡確認的訊息。

「開明，看來你是食了那些人的業力，然後換上了他們的容貌。」我歸納道。這角頭老大生的還真是一副好人的模樣，真是人不可貌相、黑心不可斗量。

開明的雙手背在身後，文質彬彬的說：「月葉，我想跟你借一樣東西。」

這傢伙！連我是月葉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且慢，是你蠱惑莫璃的母親造下殺業，還利用幻狐與賁狐的矛盾，挑起青丘的內亂？」這些事情是芊黛告訴我的，如今我用來與開明當面對質。

「八九不離十。」開明從容一笑。

「你就是太閒了，才會幹這些無聊事。」我來到他的面前，像是在與老友敘舊。

「我也很無奈，地藏取走了我的獸源，卻不願歸還，只是一直讓我在無間地獄裡吞噬罪惡……祂耽誤了我太多的時間，我得有所作為，才能逼祂出面，你說是吧！」開明的語氣裡，也帶著無奈的自嘲，似乎一切並非他所願。

「你又回不了天界，既然地藏王免費供你吃喝，你有什麼好抱怨的？」我說。

開明來回踱步，撣去肩上的塵埃，他嘆道：「再好吃的東西，吃久了也是會膩。再者無間地獄裡的罪惡都輕如鴻毛，食之無味。」

我不禁好奇：「什麼才能讓你食之有味？」

「天人之罪……」開明一臉陶醉，釋道：「女媧順天命滅商，卻導致生靈塗炭。齊天大聖大鬧天宮。織女星與凡夫珠胎暗結……如果不是我替祂們吞噬罪愆，祂們又豈能保住天人的修為。唉呀！祂們的業力，才是真正無邊的美味。」

聽到這裡，我總算是聽出了一點頭緒。凡人的罪惡太普通，開明覬覦的是天人的罪愆。可惜天人們早已悟道，離開了崑崙；卻偏偏將開明獸獨留在這座人間──這大概，就像是人類棄養寵物的概念吧！

我不知此刻該說什麼，便問：「開明，你想跟我借什麼東西？」

「我想借……你的身體一用。」

「什麼！」當我發現情況有異時，已經晚了一步。適才開明撣落的塵埃，在空中化成禁錮，我被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我呼救道：「姚壽！快過來救我！」

開明瞬間消失，一個閃現來到我的面前。「月葉，你不是獵人、只是獵物。」說完，開明一掌重擊我的胸膛。

「明葉大人！」意識逐漸渙散，我聽到姚壽淒厲的叫聲。

【章之三、地者唯我】

「吼！」猛然睜開雙眼。「靠！又怎麼了啦！」胸口一股劇痛，竟然又輪到我出場。他媽的日葉月葉，就會給我找麻煩！

眼前的男子正用一種期待的眼神打量著我，讓人渾身不自在。

「怒魄甦醒，氣勢都變了。」男子輕笑道。

這傢伙竟然知道我的秘密，靠！明葉，斬鬼門的臉，都讓你們給丟光……

胸口痛，我暴怒：「把髒手拿開，不然老子把你轟成砲灰！」

我竟然無法動彈？媽的！身體還給敵人定住了。

男子的手掌正貼在我胸前，像是一塊烙鐵，是想燙死你老子？

「你到底是誰？」看來這傢伙是BOSS級的大妖。我的火象護體竟然對他起不了作用。

一個獐頭鼠目的小鬼衝到一旁，對我喊道：「明葉大人，他就是開明獸，快點靜心凝神抵抗它的掌力，要是被烙上開明之印，那就……」

男子拂動另一隻手，夜裡憑空出現數顆人頭，圍著那小鬼又啃又咬。

「哎呀！好痛、好痛！」小鬼不住哀號，但聲音卻有些滑稽。

「救命啊！明葉大人！救命啊！」

我的白眼簡直要翻到屁眼，這智障是來搞笑的嗎？明葉、不！月葉竟然將這種貨色帶在身邊……這個故事是沒人可用了嗎？隨便抓個B咖，都比他給力。

「明葉大人！……」

這聲音……我怎麼覺得有點耳熟……啊！就是上次受困在大火的地藏廟中，提醒我轉身牆結界的那個聲音。

算了算了！再蠢，至少救過明葉，斬鬼門人不能忘恩。

「韜火養晦！白虹造化！」我將火象真元匯聚胸臆，一股霸道的蠻力自我胸口爆發，終於將開明獸所化的男子彈開。

開明檢視著自己被震裂的虎口，金色血液溢出，血一落地，便透出光芒。那些原本糾纏小鬼的人頭們聞到金血的氣味，全調頭飛了回去，瘋狂的舔舐地上的瓊漿金液；然後他們成九宮排列，九顆人頭貪婪的望著開明獸手上的傷處……

好不容易掙脫束縛，我衝過去扶起攤倒在地的小鬼。他的身上有多處咬傷，一張醜臉，此時更加血肉模糊。

「你也太弱了，沒實力就該躲得遠遠的。」我罵他，他欠罵。

「明、大人……」小鬼虛弱的拉開我的襯衫。他看了我的胸膛一眼，瞬間像洩了氣一樣的癱軟在地，嘴上喃喃道：「這下完了……」

「完了？」啥鬼！我還來不及確認自己的傷，開明卻仰天大笑三聲，他在笑的時候，地上那九顆人頭也跟著併出詭異的笑聲。

「七魄同宮，不如一魂獨秀。有了我的加持，你定能造下滔天之業，真是讓人期待。」開明此刻的眼神，比方才那九首的眼神更為貪婪。

突然，胸前頓感悶熱，一股躁動自體內不斷湧現，老子突然好想──

殺人！

我不自覺地扭動脖子的筋絡，雙掌握拳，對周圍的一切，猶生恨意！

「明葉大人，不、可以……」虛弱的小鬼抓住我的腳踝。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這樣的弱雞，活著也是丟人！

我的右拳匯聚火焰，我真該……一拳灌爆小鬼的腦袋，媽的！長的有夠難看。

奔火拳掄起。

迅擊瞬殺……

還差一顆拳頭的距離，小鬼的頭就爆了！但不知從哪飛出一串透明念珠，不偏不倚的套在你老子的手腕上，拳上之火瞬間熄滅。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一聲殊勝的頌音響起。

突然下雨了。

紛亂的大腦逐漸清醒過來，看著自己還停留在半空中的拳頭，我突然大感詫異！我雖然脾氣爆，但總不至於濫殺無辜啊？

一道身影自雨幕中步出，他靈光罩身，雨不沾身，是個穿西裝的男子。

我收回拳頭，認出西裝男子的身分：「土地神？」

土地神一改以往的態度，語氣莊嚴，道：「我乃無間之主，法號──地藏。」

地你妹！

我一股怒氣升了上來！地藏就地藏，先前還扮成土地神裝嫩B，唬弄了明葉這麼多章節。

還假鬼假怪的給了明葉兩個錦囊；老子最恨被人當猴子耍！

一想到這，我胸口的傷悶，立馬死灰復燃……

地藏似乎看透我的心思，釋道：「住持兼撞鐘，地藏亦為土地，天人五相、地者唯我。」

開明的臉色不太好看，語氣卻很驚喜：「地藏，你終於現身了。」

「開明，今夜星象乃天水逆，你方蝕體重生，不是我的對手，不如就此罷手。」地藏規勸對方的模樣，像個從容的神棍。

開明毫不忌憚，痞態道：「罷手？你半年前指使那個骯髒小鬼，燒毀我肉身皮囊的這筆帳，又該怎麼算？」

「一將功成萬骨枯，你先前革命之父的模樣，若在人間行走，有違天道。」地藏道。

開明冷嗤：「那是天人的道，不是我的道……」

「開明，你亦屬天人。」地藏提醒。

「虧你還記得我是天人的一份子，你把獸源還我，讓我回天界去。」開明說到這，語氣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我跳了出來，大怒：「你們的恩怨自己了結，幹嘛把我也捲進去！」氣死我了，日葉月葉不好好賺錢，竟然攪和這場神獸之爭……

乾脆讓我來當明葉好了！

當明葉？

我的胸口一陣炙熱，我竟然會有這種想法？當初就是因為怕麻煩，我才自願留守七魄宮，讓他們以日葉和月葉的人格，外修七絕真元。

開明走近我幾步；地藏舉起右手，將我護在身後。媽的！不需要，老子沒這麼柔弱。

開明看著我，道：「你的力量最強，你才最有資格成為明葉，繼承斬鬼門的不傳之秘。」

「開明，斬鬼門的事，與你無關。」地藏雙手平舉，夜雨突然狂驟，打得你老子有些刺痛。卻聽地藏又說：「你的獸源並不在無間，早在你背離地獄時，便消失無蹤了。」

雨勢如瀑，開明本來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不過他身後地上的九顆人頭，已經被天水淹得不住哀號。他冷哼一聲：「斬鬼門的事既然與我無關，那明葉的事，就讓你來傷腦筋，成不了佛的……地藏王菩薩！」

語落，明開與九首的身影瞬間淡出。

地藏放下雙手，天水瞬間止息。

他看著我胸口的傷勢，從容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憂色。

我忍不住抱怨：「地藏，你那是什麼表情，老子這點小傷，死不了。」

「明葉、大人……不可對菩薩無禮。」那個正處虛弱的小鬼，竟然還有力氣糾正我。

「無妨。」地藏對小鬼道，轉頭對我說：「你這傷死不了，但卻會危及蒼生。」

「怒魄，開明之印會侵蝕你的靈魂，我只能以水月念珠暫時克制你的惡端；切記，千萬不可妄動殺念。」聽地藏這麼說，我這才感覺到，手腕上的念珠，正綿長的將一股溫和之力，傳入我的體內，直達我的胸口。

地藏又吩咐小鬼道：「姚壽，你將這事轉達日葉月葉，念珠絕不能離身，一但怒魄失控，他們亦將唇亡齒寒。切記！切記！」

開明之印？啥鬼啦？是指我胸口這道殷紅的獸掌印？

「喂！地藏，你把話說清楚……」

不等我把話說完，小鬼合掌行禮道：「弟子領旨，恭送菩薩。」

於是，地藏王就先閃了！

「夭壽！開明之印是什麼？」我追問，看地藏說得那麼嚴肅，好像真的有些不妙的感覺。

「明葉大人、不對！怒魄大人，天就要亮了……小人長話短說。」那個夭壽鬼身上的傷，不知何時已被治癒，長得真是難看的挫樣。他道：「為了明葉大人好，也為了你好，在解除你身上的開明之印前，怒魄大人就暫時先別甦醒了吧。」

「欠揍！你以為老子很愛出風頭啊……」旭日東昇，我感到無盡的疲憊將我吞噬。

沉睡前，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

「怒魄大人，小人名叫『姚壽』，不是夭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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