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源源不絕地從天上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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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從地上某處冒出來，誰知道呢？反正沒有工作人員親眼見過屍體打哪兒出現。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我們要做的只有清掃。把一具具或老或幼的軀體，送到可能是通往熔爐，可能是機器的入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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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大多數的屍體和他們在陽間的樣子都不太符合。取決於他們認為自己是誰。有些人比實際的自己年輕而意氣風發，有些則比實際的自己衰老。那些人們所認為的缺點，都被放大了一點。
這或許可以稱為人類的可愛之處。每當我基於義務核對屍體時，總能發現人們比自認為的好看多了。
第一次將屍體送進那奇怪的入口時，我仍有些牴觸。不過據同事以及派給的手冊所說，留下屍體的，都是不再拘泥肉身，或許重獲新生，或許昇華為更高等存在的人。之所以回收屍體，是為了資源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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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工作其實挺枯燥的，我大可去一旁玩樂。沒有任何東西強迫我們工作。旁邊有一片美麗的樹林，另一頭是清新的草原。再過去有幾棟可愛的房子，聽說你所想的娛樂應有盡有。
我甚至認為這份工作，是為了讓玩膩的人轉換心情而存在的。畢竟，從未有人見屍山滿溢出來。或許就像屍體會自顧自出現，它們也會自己消失也說不定。
然而，我依舊待在這裡。不少打過照面的同事也說，似乎有什麼把他們繫在這裡。我也有同感，彷彿在盼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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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回見到屍體以外的人，是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光鮮亮麗，帶著自己沒有察覺的驕傲，而且擺出一副趕時間的樣子。他觀察周遭，接著以估價般的神情挑起單邊眉毛。
「你是這兒的工作人員吧？」
我點點頭。
「這兒的貨……」說到這，他撐了撐鼻孔，擺出我看不懂的手勢：「出這個價，還不錯吧？」
我好像猜到他在說什麼。於是我低下頭，繼續核對屍體的身分。他對此十分不滿，語氣變得粗魯。
「這個價錢算不錯了吧？你的貨可不少。看你這邊的管理，也不是什麼正經的地方，難道還會為點小買賣良心不安嗎？」
說實在話，我懶得搭理。但讓他繼續糾纏也不是方法。
「這裡不是你所想的地方。何況，人們想用錢換的東西唾手可得。」我伸手比了個方向。
男人臉色轉黑，或許認為換個態度能讓我屈服。他尚未開口，一位同事靠近了。我猜是想湊熱鬧吧。畢竟這兒無聊的很。我乾脆把臉轉向同事，等他走過來，再一起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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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對男人瞇起了眼。莫非這傢伙還騷擾過他？
很快，我的同事便開口為我解惑。他用看見發酸垃圾的眼神瞪著男人，啞著嗓子卻字字清晰地開口。
「我認得你。」
「……但你不記得我，對吧？」他用不曉得什麼心情勾起了嘴角：「那也理所當然。沒有人記得自己踩死幾隻蟲子，甚至不會注意到，是吧？」
男人此刻打量著我同事，似乎在搜索腦中的記憶。我們兩人耐心地看著男人，直到他的額頭冒出冷汗，面色發白。
「你……你是！」剛才自信滿滿的渾蛋成了孩子般懦弱：「怎麼可能？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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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事卻沒耐心等男人說完了。他走近男人，輕輕鬆鬆抓起男人的腳踝，把他拖走。這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們總是可以不費力地移動屍體。也不知男人打哪兒判斷，我們是好欺負的貨色。
男人被甩進入口，比丟垃圾還隨意。他的身軀甚至來不及全進入口，我同事扭頭便走，沒再看一眼。
接著，天知道我同事從哪帶來一整車屍體。我猜他可能認得那些人。他以一種謹慎的態度一具一具將屍體送進入口。最後，他向我道別，自己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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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我也見過一些類似的案例。有些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送走一些人，自己也進入入口。有些工作人員一同工作，或許歡送彼此，或許結伴同行。我的心頭被點亮，像想起重要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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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遇見了你。我還沒認出你，你先叫出我遺忘的名字。
你說，我怎麼變得比印象中難看。我們聊了一會兒，你又說，我的眼睛變得比記憶中還美了。
我猜那是因為你總在誇我，或我希望你能更方便認出我。又或是，我偷偷希望你喜歡我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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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說呢？
你想去森林嗎？或去草原上曬曬太陽？只要你想，我們可以去做任何事，直到時間的盡頭。
可能你覺得有點傻，但這裡的人相信，一起踏進入口的人，下次還能再相見。
若你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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