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話 強輩高流

第二天下課，徐梓揚本來想約連白星去逛街，順道說一下昨天收到禮物的趣事，打算借話題再拾以前的感情，誰料連白星笑著推辭，其實她的心一早已經飄到溫遠宏身上。

徐梓揚百無聊賴，突然接到方孝璋的電話，於是接通：「方老師。」

「梓揚，今天有空過來嗎？我教你扳頭騙招。」方孝璋說。

聽到這話，徐梓揚抓了抓頭：「方老師……扳頭騙招你教過我了。」

「教過了嗎？……沒道理啊……如果是教過了，我還要再想想教你什麼，算了，我想到了再聯絡你，記著勤勞練習。」方孝璋迷迷糊糊的說完就掛線了。

徐梓揚接觸了方孝璋接近兩個月，初時覺得他為人城府極深，但深交一輪，開始覺得方孝璋並不是那麼險惡的人，最奇怪的是，他感覺方孝璋的記憶力其實不太好……由其是這半個月，方孝璋總是重複教了同樣的圍棋招式，連他自己教過了也不記得，徐梓揚只認為，他老人家日理萬機，管理一個棋會，並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一時忘記了也不足為奇。

既然方孝璋那處今天暫且不用去，而在「華坊棋會」卻不想看見溫遠宏和連白星親密的畫面，一時之間無處可去，當下選擇一個人在街外閒逛。

走到某公園裡，見到七八名中年人在公園下棋，徐梓揚走過去觀看，一個身穿淺色舊衫的老人家，與一位身穿端正西裝，眉清目秀，頭梳得精神奕奕，看上去是個才華橫溢的中年人，徐梓揚在旁邊看著，雖然對局的兩人只隔一副棋盤，但單憑他們的衣著，已經看出兩個人身份已有天淵之別。

可惜來遲一步，棋局此時已經結束，那位穿西裝的中年人已經勝出，此際，輸的一方付了一百元，照情況來看，原來是一場賭局。

徐梓揚這時忽然興致勃勃：「叔叔，我可以玩嗎？」

那位中年人見徐梓揚，竟然有興趣與年紀差這麼遠的人一起玩，當下眉頭皺了一下，沒作一語地望著徐梓揚，與此同時，他的身後走出幾位身形高大，戴著墨鏡的西裝男人，一時間，四五個特務似的猛男站在中年人身後，令徐梓揚卻步，緊張起來。

徐梓揚見他不說話，而且又人多勢眾，表面上淡定，實際心裡說：「哇……他們想怎麼樣……」

良久，身後其中一位保鏢說：「陳先生，時候不早了，醫生說不能下棋這麼久，要注意休息。」

徐梓揚當下知道原來保鏢只是提醒中年人要注意休息，才鬆了一口氣，至少知道對方姓陳。

那中年人冷冷道：「我有分數。」言畢又臉向徐梓揚：「徐梓揚，有興趣跟叔叔去一個地方嗎？」

徐梓揚心中一凜，心想：「他怎麼會認識我？」

中年人見徐梓揚臉色大變，已知道他在為什麼事而驚訝：「不要見怪，現在你可是略有名氣的人，來吧，當陪一下老人家。」

中年人說話語氣振振有詞，中氣明明很足，卻看得出他壓低了聲線，而且表情嚴謹，雙目有神，跟溫遠宏比都是意志力堅定的人，分別只是，這位中年人，更有「霸氣」，走起路上來，腳步揚挺，簡直有大企業家或者領導的強者風範。

徐梓揚見大有來頭的人竟然主動邀請，剛好也沒事做，就跟過去看看有什麼玩也不錯。

這時徐梓揚與中年人並肩而行，身後幾名保鏢隨後，路過的人如不清楚，還以為徐梓揚是他們的老大，感覺好笑。

幾人走到一架名貴房車前，中年人上車後，一位保鏢揚起手，向著車廂內，示意徐梓揚上車，他從未試過被人如此招呼，更未試過坐名車，原來感覺是如此「尷尬」，很不好意思。

開車了，中年人一直沒有說話，場面非常凝重，徐梓揚更笑不出來，只覺得這個人氣場凌厲，而且神神祕祕，走近他就難以呼吸。

「停車。」中年人言畢，車子停在一家商場門口，出口上架著掛牆的大電視，映著韓國棋手與日本棋手的比賽，徐梓揚發現聚多的人圍著那大電視觀看，不時聽到那邊的人指著電視高談闊論，似乎圍棋的熱潮已經正式打入了香港。

細心地聆聽之下，竟然聽到以下幾句說話：

「我賭井上會贏三目。」

「那麼我賭朴海誠贏一目，一百元。」

徐梓揚愣住了，想不到圍棋竟然開始與賭博掛勾。

那中年人望著那些人在對賭圍棋比賽的賽果，看得那不住點頭，笑得甚是滿意，似乎樂在其中，口中喃喃道：「有趣！有趣！」然後把面轉向徐梓揚：「想不到香港這個商業城市，也會捲起圍棋熱，你也有功勞。」

徐梓揚苦笑：「過獎了陳先生，我只是參與了比賽而已，談不上什麼功勞。」

「對於外面那群在賭圍棋賽果的人，你有什麼看法？」那中年人問。

「只要賭得不太過分，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徐梓揚微微一笑，悠悠地道。

中年人皺了一下眉，「哦」了一聲，心想與徐梓揚同年紀的人，面對長輩回答這種問題，大多數人也會裝模作樣，大約會說「我們不能拿圍棋來賭博」或者「賭博不是好事」等等……這種「政治正確」的回答，而眼前這位少年，竟然想也不想，便率性地回答，令人感覺有趣。

中年人命司機開車，車子繼續行進。

「陳先生，請問你是誰？」徐梓揚問。

中年人大笑了兩聲，才說：「你這少年有趣，連對方也搞不清楚是誰，就願意跟對方上車，有趣！」

徐梓揚從容地說：「因為我很無聊，而且就算你們有企圖，我一個孤兒又有什麼好處，能被你圖呢……」

中年人這時已經能憑著徐梓揚一言一語，判斷出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性格的人，說：「我叫陳夕，是"英國華人棋會"會長。」

徐梓揚大吃一驚，想不到竟能「英國華人棋會」的會長近距離接觸，這間棋會他早已經略有所聞，因為這是一間歐洲第一大字號的棋會，論棋士與水準，都是歐洲首屈一指，但深思一層感到奇怪，為什麼這種日理萬機的大人物，竟然會在公園與人下棋？而且還跟他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子一起閒聊？

這時車子來到金鐘這個黃金商業地帶，隨處可見摩天的甲級寫字樓，徐梓揚隨他們下車，走進某座巨型大廈，沿路至升降機，陳夕等人依舊沉默，似乎這夥人的相處一直一樣。

陳夕這時忽道：「剛才聽你說，你很無聊，照我看來，你好像有心事。」

徐梓揚喜怒容於色，被旁人看出來也不是難事，只是經陳夕一言，又勾起他想起連白星，即時面色變得難看：「是的，有個女生我很喜歡她，可惜她喜歡的人並不是我。」

陳夕有點意外，眼前這位少年竟然毫不保留，一言兩句就把自己的心事，通通說出來。

這時升降機打開，他們到了六十多層之高，保鏢領著陳夕與徐梓揚走到走廊盡處的單位，用密碼卡打開了門，推門而入，是一個上千呎的單位，裡面被改裝成私人的俱樂部，當中不乏玩「話事啤」的賭枱、桌球椅、飛鏢鈀和大型沙發，相信這是上流人士的休憩室，每個遊戲都有人在參與，似乎挺熱鬧。

徐梓揚從未試過來到如此高檔的場所，不禁眼前一亮，陳夕微微一笑：「不要緊，情場失意，賭場就會得意，來玩幾手吧。」

徐梓揚見陳夕指著賭枱，想他一起玩，但心裡微有抗拒：「我不會玩，而且沒錢。」

陳夕繼續笑言：「你區區一個中學生，我怎會要你出錢，既然你不會玩話事啤，那麼桌球呢？」

徐梓揚依舊搖頭，陳夕愕然：「看你這人精精靈靈，沒想到像根木頭一樣，連桌球也不會打。」

徐梓揚哈哈一笑，抓了抓頭。

              

陳夕笑說：「那麼鋤大弟會了吧？」

徐梓揚嘻嘻一笑，點頭說：「這個會。」

陳夕帶著徐梓揚到一處，正好有三個人在打樸克，陳夕拍了拍其中一個的肩頭：「帶了一個年輕人來，你們就陪他玩一玩。」言畢又在那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徐梓揚見陳夕在那人耳邊說話聲量極低，無法聽到內容，感到有點不妙但既然坐下了，要離開是不可能的事。

那人洗了洗牌後，就向其餘三人分牌，不消一會，便分好了，徐梓揚拿起手牌一看，一手爛牌，當中沒有「2」，更沒有很大的「一堂」，最大的手牌就只有一雙「KING」。

陳夕在旁說：「不用擔心，我們玩得比外面小，五百元一張牌，輸的算我，贏的歸你，只玩一局，看看你怎麼處理。」

徐梓揚感到不好意思，就算輸了，陳夕代他付，也不想這樣，而且五百元一張對他來說也太大了。

徐梓揚打出一張方角「3」，其後兩人一個打出紅心「7」另一個打出紅心「9」，但到了徐梓揚上家竟然打出葵扇「Q」，徐梓揚望望手牌除了那雙「KING」之外，再無牌可行，於是棄權。

隨後他們開始陸續打出「蛇」和「花」，再葫蘆一番，徐梓揚大大落後，幾乎沒有出牌，每到徐梓揚上家行牌，都會用大牌壓制他，似乎是有意合謀打他一個人，心知不妙，其餘下家和對家，似乎只餘下不足五張，最多牌就是徐梓揚，和專打他的上家。

後來又到一對攻勢，一連串的「對5」「對8」「對10」的輪打，就只有對家和下家在進行，上家沒有出手，似乎在等徐梓揚出牌再打壓，徐梓揚只打出「對Q」，他記得「對A」不可能出現，因為超過三隻A已經在他們打「一堂」的時候用掉，上家立即用「對K」打壓，徐梓揚自己拿的「K」是葵扇的，比他大，理所當然過了，三家也棄權，徐梓揚打出弱弱的「蛇」，他知道這場連續出了兩次「花」，已經不可能存在他們有「一堂」的可能，所以也過了。

徐梓揚算了算，由開局至今，大家曾經出了兩次「花」和一次「葫蘆」，加上他的「蛇」，可以肯定沒有一對了，也打了「對8」，理所當然也過了，瞥見他下家手中只餘一張牌，徐梓揚這時的手牌比他上家小三隻，為免上家再有機會，於是刻意出單一隻「10」送上，下家剛好梅花「J」過了，徐梓揚險勝兩張。

陳夕在一旁看得非常滿意，他說：「你知道嗎？是我命他們合力針對你一個人，看看你的能耐，沒想到你竟然還能贏。」

徐梓揚把自己記牌的時說出來，為什麼這麼遲才打出「對K」，後來算了大家一定沒有一對，所以再打「對8」，最後為了不讓上家復活，刻意打單隻，利用下家結束牌局，等等的戰術都說出了來。

這時徐梓揚的三家都對他大讚機靈，不單記憶力好，而且更在必要的時刻放手，打出單隻，利用對手來結束牌局，這一招是很多新手也不懂。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