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與她撿到的孩子 - 撿到戈爾貢

明月高掛的晚上，身穿黑袍戴著尖帽的女性在癈墟之中慢步。她於一尊殘缺且嚴重燻黑的石像前停下，右手在空中一揮，石像活過來跳下基台，用僅餘的右手去挖掘瓦礫。

這裡原本是一幢三層高的大宅，富麗堂皇的裝潢，住了十個女僕和一個大少姐脾氣的女主人。

「歡迎光臨，伊麗莎女士。」

「請問你們主人，瑪麗亞女士在嗎？」

「呵！呵！呵！你來啦伊麗莎今天我們定要一決高下！來人，備茶！」

已經重複過千萬遍的對話，恐怕以後也只能在夢中回味。

石像向伊麗莎揮手，她走過去，在掘出的窟窿中瞧見一具燒焦的屍體。

屍體的模樣已經難以辨認，但伊麗莎有預感，她就是瑪麗亞女士。

「我愚蠢的友人，這就是愛上男人的下場。他為了領功而告發你，但你到死的一刻也被蒙在鼓裡，依然深愛那個背叛你的男人。先旨聲明，我是不會幫你報仇的，要復仇就給我化成惡鬼去纏繞他吧。」

石像輕輕的點了伊麗莎的肩膀，然後將屍體體翻過來，捲縮的人體懷中抱著一顆嬰兒般大的蛋，蛋殼呈米白色，像大幾號的雞蛋。

石像伸手想摸，指尖觸及之際蛋殼突然破開，大量的液體流出，連同胎兒沖出蛋外。

石像雙手捧起起胎兒，軀幹是人類的嬰兒，下半身是青綠色的蟒蛇，還有一頭共十條的蛇髮，是戈爾貢的幼體。

伊麗莎蹲下來掩著臉，她嘰哩呱啦的說了一堆，但屍體不是瑪麗亞，而是她的其中一個女僕。她紅著臉跳起來，｢你看甚麼看！還不繼續挖！｣

石像摸頭鞠躬好像在道歉，它把胎兒安放在一旁，急步跑到廢墟的另一頭挖掘。

「石頭腦袋，要是瑪麗亞的幽靈在看，她現在一定在嘲笑我。」伊麗莎嘀咕道。

她的裙擺被拉扯，低頭一看，是剛才的戈爾貢幼體。她用尾尖捲住伊麗莎的右腿，把裙擺塞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嗚…噠…」戈爾貢抬頭，伊麗莎冷漠的別過臉，兩手抱胸，大聲叫石像別偷懶。

實則伊麗莎的內心有如萬馬奔騰：好可愛，好想帶回家，但養孩子要花很多錢，單親媽媽很辛苦，雜七雜八……

「Ma…Ma…」

「決定了！你的名字就叫菊！和你的親母一樣！」伊麗莎抱起戈爾貢，把尖帽套到她頭上遮住她的眼睛，輕吻她的臉。

「歡迎光臨，艾麗露女士。」8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kR5p3rCQ

「你家主人，伊麗莎女士在嗎？」8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5zFM77JI

「在啊，進來吧。」伊麗莎在客廳的沙發上叫道，｢菊，去準備一些茶點。｣

「遵命，主人。艾麗露女士，這邊請。」菊敏捷的擺動其五米長的蛇身讓出走道。8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8aKINWvH

玄關的老巫婆摘下尖帽，打量菊的外觀，黑白色的女僕裝，配上一條黑色的蒙眼布，真是令人臉紅心跳的裝扮。8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rIqy78oG

菊把艾麗露遞來的尖帽和長袍掛好，便扭動蛇身滑進廚房裡。艾麗露坐到伊麗莎對面的沙發，探頭探腦的想多看菊的身姿。8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N7k2RpsE

廚房裡，她取下櫥櫃上裝著茶葉的罐子，一頭及腰長的蛇髮並沒有閒著，每條蛇都各施其職，有些把杯碟和餐具遞來，有些用頭套起隔熱手套拉出烤箱的托盤，剛烤好的曲奇香氣四溢，還有一條蛇想偷吃，立即被其他的蛇頭嘶聲警告。

艾麗露對菊靈活的動作嘖嘖稱奇。

「那孩子是怎麼了？」

「甚麼怎麼了？」

「眼睛啊，是眼睛看不見嗎？」

「反過來就是因為眼睛看得見，所以才要蒙起來吧。」

菊輕輕的滑進客廳裡，她手上拿著餐盤，蛇髮把茶杯和曲奇放在茶几，動作優雅而快捷，且穩定得連一滴茶也沒灑出來。

「我看上一天都不會厭，要是我家僕人也有這麼厲害就好。」艾麗露吮了一口茶，享受的嘆了口氣。「孩子你真厲害。」

「過獎了，女士。」菊鞠躬，蛇髮也跟著合眼點頭。

「但蒙著眼幹活一定很不方便吧，為何不換上魔法義眼？」

「這是我個人的喜好。」伊麗莎說。

艾麗露先是一恍，然後點點頭，決定不再多問。

一番噓寒問暖，二人一邊發出誇張的魔女式尖聲笑，一邊閒話家常，又發表了各自對獵巫行動的高見，一直聊到下午四時，艾麗露婉拒了晚餐的邀請便離開了。

送別艾麗露後，菊把杯碟和餐具收到餐盤上，「主人，我先去準備晚餐了。」

菊滑走前，伊麗莎叫住她：「忘記了嗎？獨處時要叫我媽媽，說話的方式也是。」

「是的，媽媽。」

伊麗莎盤腿坐在地毯上，她拍拍身後，菊放下餐盤滑到那兒，蛇身盤捲起來環繞住她。

「鱗片冷冰冰的，好舒服。」伊麗莎揉著疲倦的眼皮，儘管是有百歲壽命的魔女，年齡始終是女人最大的敵人。

「媽媽，關於艾麗露女士說的魔法義眼。」

「為甚麼我要蒙住你的眼睛？」

「是的。」菊說著用手按摩伊麗莎的頭皮，｢我見過書上說，我們戈爾貢的眼睛會將人變成石頭，有不少魔女會替自己的戈爾貢換上義眼來方便工作。｣

「而我卻大費周章訓練你的蛇髮幫你定位。」伊麗莎的表情很放鬆，很舒服，｢我有提過我是怎樣撿到你的嗎？｣

「媽媽是在癈墟撿到我的，我永遠不會忘記。」

「你的親母也有一對義眼，施法者就是她服侍的魔女瑪麗亞女士。可是那個暴動的夜裡她死了，施法者死亡，魔法也會解除。如果不是雙眼看不見，你親母一定可以帶你逃出生天吧。所以我絕對不會幫你換成義眼，萬一我死掉了，你也可以獨自生活下去－－」

「不會的！」菊激動的抱住她，龐大的蛇身抽動了一下，｢我會保護你，不會讓那種悲劇再發生！｣

伊麗莎用手背輕撫菊的臉，臉頰溫熱得有點燙手。她亦無法忽視，自己手腕上那條越來越深的皺紋。

她脫下她的眼罩。

「將來的事，除了天上的神明外無人知道，我和你也只能活在當下呢。我想睡午覺，麻煩在六時正叫醒我。」

菊貶貶眼睛，那是一對紫色的瞳孔。

「遵…好的，媽媽。」菊為伊麗莎戴上眼罩，和蛇髮一起輕吻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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