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Subura的禮拜五 - #05抹殺我與你的宇宙

Subura關門了，在深野消失後，Subura的招牌就被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水果攤。

每天放學都會固定經過水果攤，那裡再也沒有遊手好閒的大人，沒有吵鬧的小混混，也沒了長壽煙的味道。那裡只有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水果跟一個老奶奶。

我不知道深野去哪裡了，我也不知道究竟Subura為什麼關門了，深野消失的那一個禮拜，我的成績直線下滑，成天關在封閉的房間裡聆聽自己單薄的呼吸聲。

房間變成了宇宙，這次沒有深野，這次沒有大象做成的小船，這次沒有了玫瑰的香氣。宇宙是黑色的，引力和冰冷的空氣將我的皮膚一層一層的撥開，我的頭髮一根接著一根的飛去，我的手指沒了感覺。我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胚胎，一個泡在羊水裡的胚胎。母親的心臟聲撞擊我的耳膜，我心中的熱流爆發了。

我拿起了身邊的手機，試圖打給深野。

——電話另一頭的寂靜，讓我徹底的失望了。

我感受到我的臉扭曲著，眼淚一滴接著一滴的流下來。

「姐，出來吧。」老妹站在了房門前面；「我們一起去附近逛逛吧。」

「不用了。」我反射性的回答。

「我們去寺廟。」她強行打開了門。

我被老妹一路拉到了車站，坐上了計程車一路往寺廟那邊去。

跟道別那天一樣的風景，跟那天一樣的天氣。

唯一的差別就是少了那個孤單的人。

我回想著他最後一次看我的眼神，深黑色的瞳孔像是黑洞一樣，把我一併吸入了未知的世界。他一直對我來說是如此的神秘，我連他的本名都不知道。他真的叫做深野嗎？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我一直都在。」這句謊話快把我的心臟貫穿了。

我這才發現我對深野這個人甚麼都不懂，我們只是聚在一起聊天而已，但從那雙唇說出來的話語卻是那麼的膚淺。我從來沒關心過深野最近過得如何，也沒有關心過深野平時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只看見了他流血的手跟藏在瀏海下的笑容，僅此而已。

深野對我來說究竟是甚麼呢?

在我反覆思索的那片刻計程車抵達了寺廟。天氣變的陰鬱，並少了本該有的生氣。不知是為何四下無人，我逕自走進了寺廟裡，眼角還時不時一抽一抽的跳著。老妹站在了寺廟門口不願進來，於是我看著她縮成了一個微小的黑影在門口消失了。走到越深處越感到不安，就像是預知到甚麼壞事會發生了一樣。

不過，甚麼都沒發生。

出現在眼前的不是噩耗，而是一個慈祥的奶奶。

「你是苒菊嗎?」她問。

我感到驚訝，沒料到會被人認出來。

「對。」我回答。

「我是深野的親人，我叫秀蘭。來來來，年輕人不要愁眉苦臉的，快坐下。」秀蘭笑著並拉了個凳子叫我坐下。

我不太會跟老人家打交道，所以我一臉僵硬的坐在了紅色的板凳上。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覺得在老人面前不能說謊，也許是因為他們深邃的眼睛毫不猶豫的盯著我的關係，又或是因為我一點都不了解他們到底在想甚麼吧。

說起來，既然這個奶奶是深野的親人，那他應該知道深野到底去到了什麼地方吧。

正當我要開口詢問深夜的事情時，被老奶奶打斷了話。她點了點頭，像是已經知道我要說了什麼似的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我不知道深野去了甚麼地方，如果你找到它了就跟我講吧。"奶奶說。

果然，深野真的去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但是不知道為甚麼我覺得胸口好痛。為甚麼深野不告訴我他去了哪裡呢?我不值得知道自己朋友的去向嗎?他從沒想過我會擔心他嗎?

在我心裡的疑問開始堆積起來之前，我改快喝了一口水並看著一旁沉悶的奶奶。

"深野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我問。

自從我認識深野之後，不管過了多久，我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他是個好孩子，雖然個性內向了一點，也不太擅長訴說自己的事情，但是我想他也是很希望別人可以理解他的吧"

秀蘭說到這裡我都感覺到眼淚快要流下來了，我從來沒有試著了解他到底是怎樣的人，因為我以為我已經夠了解他了。我常常這樣，自以為是地以為我夠了解全部人了，但事實上這一切只是一個幻象罷了。

"奶奶，你覺得深野會去哪裡。"我問，希望可以套出任何深野的線索。

奶奶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呢。"奶奶說。

我該怎麼辦呢，從認識深野以來，從來沒有聽過他有特別想去哪裡之類的。想到這裡我的情緒又更加強烈了，是悲傷的情緒嗎? 我不知道。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gYH2SpJ3

回憶起深野手腕的傷痕，他到底要去哪裡呢?

他能去哪裡呢?

對我來說，深野永遠只會在SUBURA裡面，好像是隨便活著一樣的跟我玩樂。深野會請我吃飯，會溫柔地跟我說話，但是有時候他望向我的時候我可以確切地感受到他的空虛。我與他就像是鏡子一樣，就像是倒影。不，他也許是另一個我。

如果是我想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呢?

我想要去宇宙，然後就在那邊窒息算了。如果可以感受到太空的溫度將我的皮膚一層一層剝離那就再好不過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就是一個讓我可以逃避的地方，一個可以不被別人看到的地方。

稍早一點才感受過的，那個感覺是甚麼呢?那個身在宇宙的感覺。

"啊。"我想到了。

奶奶對我笑了一下，神情不知略帶抱歉地看向我。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qc5PsfXR

"深野的家在哪裡?"我問奶奶。

奶奶起了身，隨手把旁邊的報紙撕了一角就拿起了筆開始寫下貌似是深野家的地址。不知是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還是情緒稍微起伏了，奶奶的手在書寫的時候微微地顫抖著。4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bObKyg8B

快去吧！奶奶的眼神彷彿這麼說著將紙遞給了我。

我快速的離去—

—求求你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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