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龍夢蝶 - 桃花谷篇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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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牧芸要孤藍準備熱水到秋龍的房間。

「這麼晚了公子還有什麼事？」孤藍邊燒熱水邊問。

「當然是侍寢阿。」牧芸開著玩笑。

孤藍卻瞪大眼睛深信不疑。

她原來這麼單純好騙，牧芸不禁笑了，「開玩笑的，公子有失眠的情況，每天晚上的泡腳，希望他睡比較好。」

孤藍把熱水準備好，拿到了秋龍的房間，秋龍已經換好了寢服坐在床邊。

穿著白衣的他活像個神仙一樣，有種非人類的氣質。

「公子。」孤藍學乖了，見到他會先打個招呼。

秋龍微微點頭。

孤藍把水倒進腳盤，然後蹲下來，用手輕輕替他試著水溫，太熱了又堯了一勺冷水。

秋龍難得看著她專心乖巧的樣子，也再生不下她的氣。

「已經好了，公子請。」孤藍轉頭對他說。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也不好意思在孤藍面前泡腳。可能是因為尊嚴的關係，在無禮的她面前，他並不想展現自己毫無防備的一面。

孤藍見狀，吐了口氣。又來了，扭扭捏捏的還算是個男人嗎。

她蹲了下來，替他脫去襪子，把腳盤放近了他，輕輕把熱水澆到他的腳上讓他感受熱水的溫度。

秋龍也不敢相信，這是剛剛那無禮的孤藍嗎？原來她還有體貼的一面。

他也慢慢放下防備放鬆了起來，乖乖把腳泡在腳盤裡。

在永昼時孤藍有時候會替懷善泡腳，而且腳也只是身體的一部分，她毫不介意為秋龍泡腳。

看到他終於放下心防，孤藍也笑了。

「水溫可以嗎？」孤藍還是蹲在腳盤旁邊，雙手抱膝的看著他。

「嗯...」秋龍閉著眼回應。

「你會失眠？」孤藍問。

「你有點吵。」秋龍說。

孤藍嘟著嘴巴，才說兩句就吵。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眼睛溜了遍，「你今晚會睡很好的。」她說。

秋龍也笑了，「希望如此。」

泡完腳以後，孤藍細心替他把腳擦乾。

「公子，睡吧。」孤藍說。

「你先退下。」秋龍皺眉，在別人面前躺著睡覺，即使那個只是侍女他也辦不到。

「來吧，乖乖躺著。」孤藍拉著他讓他躺了下來。

秋龍不自然的躺著，他不習慣這樣，「我躺下來了，你走吧。」他只想孤藍盡快離開。

還在扭捏，孤藍反了個白眼，她彎腰撫著他的額頭，「孤藍來哄公子睡覺。」

然後秋龍聞到了一陣甜味，眼皮卻愈來愈重，孤藍的身影愈來愈朦糊。

蝴蝶的光影在他身邊繞著，他閉起眼，馬上就睡著了。

孤藍笑了，輕輕撫摸著在他額角停著的靛色蝴蝶，「失眠這兩個字在孤藍的字典中從不存在。」

這是個好機會，在他的夢中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吧。

她走著走著，這裡是金禾殿通往花園的走道，走道上站著一個清秀溫柔的姑娘。

秋龍在她的身後走近，「湘蕎。」他叫了她。

她轉身，「祉佑...」祉佑？是秋龍的本名嗎。

湘蕎低著頭，不敢正眼看著他。

「你...」他開口了。「為什麼？」他抿著嘴巴說不下去了。

湘蕎抬起頭，面對他痛心的表情，她沒辦法再強硬起來，她撲進他的懷抱，「祉佑對不起...我也是被逼的。」

什麼情況？

祉佑沒有說話，面對自深愛的女人，他只是輕輕推開了湘蕎。

「但...我對你是真心的。」她淚眼汪汪看著祉佑。

「可是你背叛了我。」祉佑終於開口。

湘蕎無力的跪下，只能掩著嘴巴一直哭泣。

祉佑握緊配劍走近，沒再多說話便一刀揮下，血淺到金禾殿乾淨的地板上，遠處幾個侍女看到殺人的場面忍不住尖叫。

孤藍睜開眼睛，被剛剛的夢嚇得冒了一身冷汗。

她看著床上睡得沉穩的秋龍，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卻曾經揮刀殺了他最愛的女人。

背叛了...是什麼情況。

他的夢只有一個小片段，她不清楚整件事的真相。當時金禾殿還有其他侍女，孤藍猜想是因為這事，秋龍才把所有侍女辭退。也是因為這樣，才有「秋龍公子性格乖癖，曾把侍女虐待至死」的傳言。

秋龍在夢中踢了一腳，孤藍知道他又夢到可怕的事了。

她走近他，輕輕把手放到他的額頭上，他才把緊皺的眉頭慢慢放鬆。

「祉佑嗎？」她輕聲呢喃，「看來龍族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被他深愛的人所背叛就是他的夢魘嗎？孤藍想著事情，緩緩退出了房間。

助他入眠的蝴蝶仍然停在他的額角。

窗外傳來小鳥的叫聲，秋龍醒來了。

他扶著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外面的白天，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覺睡到天亮。

昨天晚上是孤藍替他泡腳，接下來的...都沒什麼印象了。

「公子，你醒來了嗎？」牧芸在外面敲著門。

秋龍回過神來，「嗯...」

「牧芸準備了熱水，為公子梳洗。」門外的聲音說。

「進來吧。」秋龍在寢服上披上了外衣下了床。

牧芸拿著臉盤走了進來，「公子早安，你這一覺睡真熟呢。」

秋龍看看她的身後，孤藍沒有跟進來，「孤藍呢？」

牧芸愣了一下，明顯對秋龍這提問感到意外，該不會是昨晚孤藍做了什麼無禮的事，秋龍一大早就要找她算帳吧...「孤藍在後院洗衣服...需要我把她叫來嗎？」

秋龍搖搖頭，「不用，我等等去找她。」

牧芸幾乎不懂反應，「厄...好。早點已經準備好了，公子要先吃嗎？」

「好，睡了一覺特別餓。」秋龍終於笑了，這下牧芸才放心下來。

梳洗完畢吃過早點後，秋龍來到金禾殿的後院。他原本以為過了這麼久，孤藍應該把衣服都洗好，沒想到孤藍還在跟成堆的衣服搏鬥中。

看到孤藍坐在洗衣盤前，流汗認真的樣子，秋龍覺得有趣，他走近了她。

「怎麼洗個衣服要洗這麼久？」他說。

孤藍抬頭看了他一眼，她皺著眉頭，幾根髮絲被汗水黏住了臉，臉頰都紅起來了。她很累，完全不想回應。

秋龍看她沒有理會他，深呼吸了一口冷靜自己。

「當侍女的不是都很會做這些事嗎？」秋龍繼續說。

孤藍終於放下了手上在洗的衣服，「若果公子不是那麼愛乾淨的話，我也不用洗這麼多東西啦！衣服、毛巾、棉被什麼的...沒有人一天要換三套衣服的啦！」她皺眉頭瞪著秋龍。

「這不是你該做的事？」秋龍反問，無緣無故被孤藍罵了，如果換了是別人的話他一定饒不了他，但對於孤藍，他的包容心好像變廣了。

孤藍還是皺著眉頭，「對阿對阿...公子不要來吵孤藍了，孤藍還有一堆東西要洗。」說完，又繼續拿起秋龍的衣服用力的在洗衣板上搓洗，完全把秋龍當透明的。

阿...這什麼態度？

秋龍用力吸了一口氣，「昨晚...」

「昨晚怎麼了？」孤藍不耐煩的問。

「昨晚洗完腳以後...」

「公子就睡著了阿，還跟豬一樣打呼。真看不出來公子會失眠。」孤藍還是用力的搓著衣服，好像把這洗不完的衣服當仇人一樣。

秋龍愣住了，沒有人敢說他像豬的，「你！」

孤藍故意把洗好的衣服在他面前甩著，水花四處彈，秋龍怕髒，把想說的話吞到肚子裡馬上往後退。

「這裡髒，公子回去吧。」甩完秋龍大件的衣服後，孤藍的頭髮亂得像個瘋婆子一樣。

秋龍好氣又好笑，他點著頭指著孤藍，卻什麼話也沒說出口就離開了。

孤藍與他之前遇過的女生很不一樣，她無禮、不分尊卑，但卻聰明靈敏也毫不造作。儘管她不會順著他，但他並不討厭這個特別的女生。

在走道上秋龍回想起孤藍那一頭凌亂的頭髮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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