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無常。若覺星 - 【貳、義姊之章】2-2／荒顏

漢清殿裡的綠衣姑娘，今日難得將一頭夜色長髮編成長辮，俏麗隨性的甩在腦後。手持書卷，一手執筆的坐在案前，似乎正在苦思某段風流軼事。

小燕囍乖乖枕在她的腿上，安穩入睡，渾身透著一層紅光。

這時，門來突發動靜，傳來窸窣吵雜聲。

綠衣姑娘思緒受擾，柳眉輕蹙的抬起頭。「何人？進來說話。」

一個猥瑣的鬼差，痞子樣的晃進大廳；蓬頭亂髮、破布衣衫，身上還散發出濃濃的油垢味。

「君姑娘別動怒，小人姚壽，有事來求姑娘。」

「漢清殿專司養育地府冥獸，你一小小鬼差，何來所求？」沒來由的厭惡猶然而生。

「姑娘言重了。鬼醫指點小人，您這有小人要的東西；於是小人便恬著薄面前來，希望沒打擾您。」

「話雖如此，打擾已成事實。」鬼醫‧孟蘊，素來特立獨行，鮮少與人結交；這區區醜陋鬼差能得他指點？怪哉！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想他堂堂姚壽，今日態度滿分的登門造訪，君姑娘卻這般的不友善……

唉！世人多以貌取人，也屬常理之中，要怪就怪自己這副鬼模鬼樣，怨不得旁人。

「君姑娘，小人是專程來向您討一株無聲草。」阿諛無用，不如直陳所求。

「無聲草？」君水青斂目。「無聲草是燕血虎的食糧，稀少珍貴；你這樣不由分說的，便想自我這裡取走，未免想得太美。」

冥界聖獸‧燕血虎，鳴吼之聲震九天，故需仰賴無聲草，來安撫獸性。

「姑娘若肯通融，小人日後一定上刀山、下油鍋的報答您。」本來就圓凸凸的眼睛睜得更大，模樣有些嚇人。

「那是為惡亡靈的下場，本姑娘用不著你如此捨命相報。」

眼前這個姑娘，軟硬不吃、馬屁不穿，姚壽無奈的搔著頭，著急的瞪眼抖腳。

這些無禮的舉動，讓君水青更為不悅。「我不知你要無聲草作何用處，但我聽說，鬼醫自己培植的啞薔薇，或是找個稍有能耐的無常對你施展個禁語咒，都能讓你三緘其口。」

真是有理說不清。算了！只能往他處尋去。

「既然姑娘無意相助，那小人也不好強求，告辭了。」姚壽很想表現出拂袖而去的瀟灑，但無奈身有殘疾，只能一拐一拐的退出漢清殿。

君水青撫了撫腿上的小燕囍，稍感解氣；但耳邊，卻又傳來另一個擾人的聲音：

「義姊，我說妳有點不近人情。」黑無常自樑柱後走出，嘀咕著。

「少在那邊亂攀親，誰是你義姊？」

「我和白無常是鐵哥們，他叫妳義姊，我自然也得隨他尊稱妳一聲；妳不愛聽，我也沒辦法。」黑無常聳聳肩耍無賴，誰怕誰呀！

反正不是本傳，可容他盡情囂張放肆。

「有時間耍嘴皮子，不如回去辦點正事。」君水青的視線重回書卷，才懶的應付這些閻羅殿的大小流氓。

「欸！禹悠，你怎麼有空過來？」

聽黑無常這麼說，君水青反射性的猛抬起頭，但隨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只好神情故作冷歛。

豈料…………

門外空無一人！

她轉頭怒瞪信口雌黃之人。「莫穎杰你！」

那黑無常卻已坐上了樑柱，朝著她伸伸舌頭。「我說義姊啊！妳這樣偏心太過。佛曰眾生平等，妳嚴重懷有分別心，只怕天命難成；只好繼續留在地府，抱著小老虎、唱唱曲兒吧！」

「你給我下來！」髮辮頓時飛散開來，睡夢中的小燕囍感覺到殺氣，不安的扭動身體。

「既然姑娘無意聽勸，那小人也不好多嘴，告辭哩！」學著適才姚壽的口氣，黑無常趕在對方手裡的筆射過來之前，消失在朱紅的幻光之中。

君水青強壓怒火，正欲攬順散髮；殿外，卻遠遠的傳來回音……

「義姊雷霆震天，無奈啞薔薇帶毒、禁語咒難以持久，不如……妳自己食一株無聲草吧……」

「啊────！」

風裡的動靜，傳來窸窣耳語。

聽說，漢清殿的主事，為保今夜地府安寧；於是乎……

小燕血虎的點心，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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