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無常。若覺星 - 【壹、勾塵之章】1-6／羈戀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緣生緣死，誰知，誰知？

情終情始，情真情癡，

何許？何處？

情之至……

自曾美莉來到地府，不知已過多少年歲。如今的她，是一名見習鬼差。等待有朝一日，能獨當一面的前往人界拘魂。

「妳在發呆？」

身旁的少女用手肘頂了她一下，那是沈君清，身穿綠衣黑裙的高中制服。是與曾美莉同期的見習鬼差。

回想那日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形。曾美莉激動的拉著沈君清的手，在她的觀念中，能穿上這套制服的，都是市級的一流學府啊！不過……上衣胸前繡的不是校名學號，僅僅是兩個複雜的文字。後來壽鬼‧如煙才告訴她，那兩個字，應該是──塵煙。

只是如煙自己也不太確定，只說那似乎是古老的字體。問了沈君清本人，她卻沉默不語，望著地府上方那看似夜空，卻並非夜空的渾沌。

沈君清的瀏海齊平，長髮垂至腰間。面容冷漠白皙，時常語出睿智，給人高不可攀的感覺，也就只有少根筋的曾美莉，敢與她親近。

曾美莉一臉煩惱。「小清，我昨天見到一個人。」

「誰？」

「一個男生，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曾美莉帶著甜蜜，繼續往下說：「是我國小的學長，也是我的初戀。」

「所以？」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和他相認。」曾美莉嘆了口氣。

「隨妳。」前後僅僅五個字，沈君清便要終止這個話題。

「小清啊小清，妳不是應該問我在煩惱什麼嗎？妳這個句點王，妳到底是哪個年代的人啊？」曾美莉哪容她說走就走。

「我從未說過，與妳是同個年代的人。」

曾美莉指了指她的那身衣服，「那妳少穿著這套制服招搖撞騙假現代，快去換回妳應有的古裝，該不會……」突然想起如煙說過，襯衫上的字，是極為遙久的古老文字。「小清，妳該不會是──原、始、人吧！」

沈君清被搞得烏煙瘴氣，終於語帶妥協，問道：「罷了！那個初戀情人，妳為何猶豫是否相認？」

「因為，我怕他不記得我了……」曾美莉哀傷的說。

沈君清一臉無言。心想：美莉今天異常的花癡！這小姑娘素來熱情活潑、有話直說；雖然有點迷糊，但絕對不是懷春少女偶像劇的風格。

曾美莉說：「我記得他小六那年的暑假，溺水死了。不過，我今天遇到的他，卻是個大學生的模樣……」

「且慢！」沈君清打斷道：「這樣妳還認得出是他？」

「當然，這就是真愛。」曾美莉一臉認真。

沈君清莞爾。「那就相認，縱使他不復記憶，至少妳無悔。」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曾美莉笑逐顏開，她要的只是鼓舞、並非徵詢。

「甚好。」沈君清的視線回到講台上，滔滔不絕的老屁股，兀自分說拘魂的實戰經驗。「妳現在，給我專心上課。」

黃泉河畔。

曾美莉魂不守舍的朝著河面張望。她記得上次就是在這裡看到學長的身影；那時的他正在渡魂，泛舟河上，飄然絕倫。

不過此時河面空蕩蕩，杳無行跡。曾美莉有些喪氣，好不容易挑了個空閒來覓故人，卻撲了個空。

頭頂上的天際逐漸昏黃，地府本不見天日，但閻王施法，讓這裡也具備四時節氣的景象；縱使成了魂體後，對外在的感覺已逐漸淡化，但畢竟鬼差穿梭冥凡之間，落差太大可就不好了。

雖然夕陽無蹤，但她能察覺，天色正步步轉暗。曾美莉嘆了口氣，舉步欲回岸上，卻驚覺雙腳動彈不得！

魅豔的紅色光點自地面紛紛浮現，轉眼壟罩四周，而她已被包圍在其中。

「天啊！現在是什麼情形？」她試圖掙脫，但僵硬感自腳踝向上蔓延……

轉瞬之際，天色入夜，那點點紅光接地而化，幻成朵朵花型妖冶的紅花。瓣如繡球、蓓蕊向上綻放，似龍爪向天。每朵花核裡都有一盞紅光，彷若流螢閃動，綿延河岸，猶如血河涓流。

「彼岸花？」就算沒看過玄幻小說，至少也玩過改版後的開心農場，曾美莉對這黃泉之花還是有點概念的。

當她說出這三個字時，肩膀已失去知覺。

糟糕！脖子也無感了。若被完全吞噬，自己該不會變成石頭吧？

焦躁之際，一道身影飛入花叢中，足未點地，攔腰將她抱出了彼岸花叢。

速度之快不到幾秒，但莫名放慢的鏡頭，已足夠讓曾美莉看清那人的面貌──

那是一個紅髮的男子，俊眉朗目、薄唇含笑。白淨的臉上留著頹廢的鬍渣，眼角上有著幾道細紋，透露世故的風霜。

男子有點年紀了，雖談不上老，但絕非鮮肉之年。曾美莉好奇的盯著他的髮，那抹紅自髮根而生，不像是染髮，就算是外國人也不可能紅的這麼動漫啊！

『真是神級的Cosplay啊！』她內心讚嘆。

男子適時低下頭來，凝視懷中的她。曾美莉驚覺到，對方的瞳孔是深邃的紅，那如晶球般的色澤，絕不會是放大片，只能是PS出來的奇幻之眼吶！

「我已經多飛了三四圈了，妳該看夠了吧？」男子的嗓，醇如烈酒。

曾美莉覺得自己也有些醉了。「夠、夠了，請放我下來。」

男子一落地，曾美莉立即離開他的懷。退到禮貌的距離後，曾美莉發現，男子身穿剪裁合身的酒紅西裝，下半身是黑色緊身皮褲，而西裝只扣著一顆扣子，裡面卻一絲不掛，招搖的袒露著肌理的線條。

哇！穿西裝敢不穿襯衣的，不是王子、就是乞丐……

曾美莉有點被嚇到，那男子從上到下都是亮點，還有那件側邊鑲著一排鉚釘的黑皮褲，讓她感到很NG，有點變態！

男子似乎察覺她的表情古怪，便問：「難道是曼珠沙華毒壞了妳的腦子？」

「不是！我只是覺得，你穿的很、很……很後現代。」曾美莉其實也不是很懂後現代，大概是：不合邏輯的組合形式。

「那是什麼，妳能說清楚點嗎？」男子急問，神情轉冷。

「就是……」曾美莉陷入兩難，但言謊是要下拔舌地獄的，她已經親眼證實了這一點。算了！豁出去了。「就是，我覺得你穿的很古怪。」

「好！我懂了。」男子竟未糾結，只是低咒一聲：「該死！我就知道他們不安好心。」

男子手一揚，一團黑霧瞬間將他包圍；待煙霧散去，男子已披上一身猶如佛地魔的墨色長袍，但依舊是髮色朱紅與風霜世故的眼神。

「這樣呢？」他問。

「雖然還是非主流，但是順眼多了。」她嫣然一笑。「對了！我叫曾美莉，」

「真沒力？是因為妳生來就體弱無力？」

她白眼一翻，沒好氣的解釋：「不對，是曾美莉。曾子的曾、美好的美、茉莉花的莉。」

「喔！曾、美、莉。」

「正確，那你呢？」

男子思忖片刻，道：「我叫黎默。看妳年紀輕輕，合該稱我一聲，黎大叔。」

大叔！這傢伙八成是韓劇看太多了吧？不過瞧他那副模樣，大概也不是現在之魂；也不知是哪朝的古早人？有夠難溝通！

「叫大叔也太見外了，你的名字是沉默的默，對吧！地府講究先來後到，不如這樣，我就叫你阿默。」

男子不置可否，半晌後才道：「這樣也好。」

隨即曾美莉又想到，阿默，這不是蛋糕的品牌嗎？只是都叫出口了，她也不好一改再改；只是往後每當喚他之名，難免會心一笑。

歲月如此，流年如斯，

情生情死，我知，我知？

夢終緣始，妳真我癡

黎默？離莫？

心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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