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無常。若覺星 - 【番外、無常之章】姚壽加油！（下）

馬面使押著垂頭喪氣的姚觀茗，走著走著，卻來到了奈何橋頭。

姚觀茗不解的觀望，問道：「為何到這裡來，不是應該前往十八層地獄的入口？」

馬面使沒有言語，施法解除了他手上的束縛。

「你去向孟兒討一瓢忘憂水，離開地府吧，閻王那，我自有擔待。」

姚觀茗一頭霧水，凝視著她波瀾不興的眼神，不懂她為何要徇私放水。

似乎感受到他的莫名其妙，馬面使再次用她那空靈的嗓音，道：「你因我動了惡念，又因道義而不願出賣森羅王，去吧！十八層地獄容不下有良知的人。」

語畢，她沒留給姚觀茗考慮的時間，轉身消失在幻光之中。

玄無常傻呼呼的望著那一點點消失的光曦，逐漸明白過來，他堅定走向前去，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奈何橋的橋墩上，坐著一個因閒暇而發呆的黑衣少女，在她身旁的地面上，擺放著一個大木桶，裡頭盛滿了取之不盡的碧色之水。

「孟兒，妳哥哥呢？」姚觀茗走到少女的面前，這樣問道。

「回玄無常大人，哥哥在睡覺。」她輕盈的跳了下來。「我剛收到馬面使大人心語傳音的指示，你是來向我要忘憂水的吧！」說著，幻化出木勺，伸進那木桶裡。

「先別忙，孟兒，我要見妳哥哥。」

「那可不成。」黑衣少女說道，將一瓢忘憂水遞到他的面前。「給！」

「為什麼？」他只顧追問，對忘憂水視而不見。

「玄無常大人難道看不出來，孟兒正在執勤嗎？」

姚觀茗頷首，默默轉身離開奈何橋。孟兒也不追問，收起木勺，又重新坐回橋墩上。

姚觀茗踱步回到原處，接著從懷中，取出了一管猶如牧童手執的白玉短笛。

迷魂笛──森羅殿‧玄無常的專屬法寶。

他把笛口靠在唇邊，輕輕的吹奏出彌彌的樂音，這悅耳悠揚的旋律，綿綿的傳進了孟兒的耳裡，她開始感到有些睏乏，身子搖搖欲墜。

終於，孟兒在姚觀茗曲終的同時，進入夢鄉，失去意識支撐的軀體，一個不穩，眼看就要跌落橋底……

下一秒，孟兒的眼睛又突然睜開，靈活的向橋身一蹬，身子又重新落在了橋面之上。

孟兒整理著自己的衣衫，輪廓上，卻鑲入不同以往的利落眼神，開口出聲，以另一種中性的嗓音，吼道：「姚觀茗，你想淹死我們兄妹是嗎？」

姚觀茗飛身來到他的面前，微笑拍著對方的肩。「久違了，我的好哥們，鬼醫‧孟蘊。」

原來，孟兒的身體裡，寄宿的一對兄妹的魂，兩人輪流駕馭著這副驅體。

「少來這套，有屁快放。」孟蘊豪邁的說道，想起好友剛才的手段，心裡還是有些不爽。

「那我就直說了，我想留在地府，你那有沒有可以改變樣貌，並且能掩飾我氣息的靈藥。」

「有是有的，但我不敢保證，服用後會變成什麼模樣；但根據我以往的經驗，變醜的機率比較大，而且──很醜、非常的醜。這樣你還要嗎？」

「先拿出來瞧瞧。」

孟蘊爽快的變出一個黑漆漆的瓷瓶，交到他的手裡，然後有些尷尬的說：「我還沒找到最完美的配方，所以味道……可能不太好！」

不太好！是有多糟糕？

姚觀茗打開瓶子，撲鼻而來的，竟是一股腐爛的屍臭味，他感到一陣噁心，差點吐了出來。

他猶豫不決，喃喃的問：「孟蘊，你說喝了這藥會變醜，大概是多醜？」

孟蘊想了一下，誠實的道出自己的劣質發明。「有多醜呀！差不多就像那些低等的鬼卒，駝背彎身、骨瘦如豺、雙頰凹陷、雙眼圓凸等等，運氣不好的話，頭髮還會掉光，或者長出暴牙、犄角之類的……」

姚觀茗白眼一翻。「你這算是哪門子的鬼醫呀！」

「都說是鬼醫了，這些當然是業餘的興趣，要不要由你，又沒人強迫你。」孟蘊發著牢騷。

姚觀茗不再說話，默默的凝望著奈何橋下，黃泉水面上那個自己俊俏的倒影……

孟蘊發現好友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安慰道：「既然馬面使存心放你走，你何必自討苦吃，不如此去人界輪迴逍遙一番，也強過日後東窗事發的麻煩。看在你我兄弟的情誼，這忘憂水，你不想喝，也罷。」

姚觀茗淡笑，感激的看了孟蘊一眼，說道：「多謝了，兄弟。」

隨後，他獨自來到黃泉湖畔，靠近的、仔細的看著自己的模樣，最後一眼。

喃喃自語：「永別了，姚觀茗……」

馬面使私放玄無常一案，終究瞞不過閻王。

縱使她對季舞妍極為器重，但為了服眾，卻也不得不下令，命馬面使自囚於房，閉門思過七七四十九天。

叩、叩、叩！

房外傳來敲門的聲響。

季舞妍感到疑惑，在此幽禁的時期，不曾有人前來探視，就連牛頭使也愛莫能助。

門開了，門外是一個矮小猥瑣的鬼卒，手上端著香茗，遞到她的面前。

「你是……」她突然語塞，來人的模樣雖然其貌不揚，但那雙墨綠色的眸子，她卻是認得的。向來鮮少起伏的情緒，此刻意外的波動著，帶著鼻音，「你這是……何必呢？」

鬼卒操著嘶啞的嗓，說：「為了妳，值！今後，我將任憑妳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很震撼，但很快，馬面使收斂了自己的失態，重新帶上絕塵的假面。「我有罪在身，你不該來此。」

「是嗎，那等妳刑期告終，我再來。」語畢，將茶杯遞入她的手中，轉身便走。

「且慢！」

「嗯？」

「你現在叫什麼？」馬面使問。

「我呀！……」鬼卒搔了搔頭，劃開了一抹不是很好看的微笑──

「我叫姚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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