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 戰爭 - ［第一百八十六章］跟風一樣的公主

「誒......妳怎麼會在這裡？」茉莎震驚到一時間忘了哭泣。

「這也是我想問的事好嗎？」妮卡吐槽著。

金髮少女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沾到睡裙上的灰塵。因為怕不穩而彎著腰，一步步走到茉莎身旁，理所當然的一屁股坐在她身邊。

「我聽到聲音從妳房間傳過來，接著又轉到屋頂上，我就想說妳是不是......懷念從屋頂上看夜景了呢？」妮卡緩緩說著，眼角餘光看見了下方花園，跟著編出了一段小小的謊言。

茉莎先是跟著她的話語，視線望向遠方。在領主的宅邸之外，就是領地裡的一片森林，因為夜晚而烏漆墨黑的，阻擋視野再繼續望向遠方。

經過了一小段沈默後，妮卡正疑惑為什麼對方不回應，結果一滴淚珠就突然滑落了少女的臉頰，茉莎又默默哭了起來。

儘管妮卡內心已經慌了起來，但還是緩緩伸出了手，安靜輕撫著身旁淚人兒的後背。

像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似的，茉莎帶著依舊停不下淚水的花臉，朝著身旁少女張開了雙臂。

「我可以抱著妳嗎？」帶著哭花的臉，筆直的雙臂似乎不容許她拒絕。

「啊......可以。」聽著她用嘶啞的嗓子、盡可能壓抑哭腔所說出的字句，妮卡的腦袋似乎也只能擠得出這兩個字。

一獲得准許，橘髮少女立即用雙臂緊緊環抱住了妮卡的頸部，後者不知所措的雙手舉在半空中，接著才緩緩放到茉莎的背上，伴隨著她的啜泣聲繼續安撫她。

「妳可以……直接讀我的心嗎？」茉莎整顆頭埋在妮卡肩上，就像個孩子一樣在撒嬌似的。

「這個嘛，我覺得重要的事還是該自己說出口吧。畢竟我可不止是能聽見別人的心聲哦。所以我會等妳的，等妳能好好說出口我再來聽。」

被妮卡軟軟的拒絕後，茉莎沈默了好一會兒。伴隨著冷冷的夜風，在月光的注視下，橘髮少女重新吸了一下眼淚和鼻涕後，才終於再次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並開口。

「貝克先生和我說了……關於姊姊結婚的事。」

直到哭泣聲慢慢緩下來之後，茉莎低聲說出口的話頓時讓妮卡愣住了。

一路旅行發生的大小事，讓她都忘了四公主奈依提要代替茉莎結婚的事。同時與三公主的協議也浮上腦海。

兩天前的下午。

湛藍色的天空，為數不多的軟綿白雲，茉莎仰頭靠著牆坐在地上。伸出一隻手，呆呆欣賞著著最後的嫩葉與花瓣在半空中舞動著，儘管讓它們起舞的人就是她。

在妮卡和蕾雅被邀請去領主茶會的同時，貝克打算讓兩人先嘗試領主的宴會料理，在準備好餐點前就先推薦他們去了領主的花園散步。起初兩人還稍微有點興致，但很快就感到無聊。

結果最後兩人找了塊空地，阿爾法在一旁練起了劍，茉莎則坐在一旁享受久違的悠閒。

過了好一會，兩人終於被貝克邀請回屋，享用美食的同時，本來只是站在一旁的貝克突然開口與他們聊天。

「看茉莎小姐的外貌和穿著，您應該是來自沙漠地帶，對吧？」

「是啊，怎麼了嗎？」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茉莎有些慌張。阿爾法只是默默看了男子一眼，但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啊，我只是想問問您，是否知道薩拉沙公主結婚的事呢？」

「這個嘛......我是知道，但細節就不太清楚了呢。」

此時的她，內心已經亂成了一團，一聽到薩拉沙三個字就開始慌張了起來。

「因為我們領主很喜歡各種新聞，甚至還有派人到處去搜集新事物來回報給領主。最近聽說薩拉沙四公主與席瑪塔王子結婚的事，不過聽說婚約者本來是另一個公主，但是在結婚前夕逃跑了。」

「薩拉沙王室的成員很多，我們並不清楚。」阿爾法冷淡的說。

「這樣啊，可惜了。」

對比貝克輕鬆閒聊的語氣，身為聽者的兩人現在是如坐針氈。

「您雖然來自沙漠地區，餐桌禮節卻十分得心應手呢。」

他不經意的話語，讓茉莎猛然向自己的手望去。坐在她對面的阿爾法就算想要她冷靜下來也不可能。

「難道您……是貴族出身嗎？」

「是的！」

她過於有精神的回應讓他們嚇了一跳，她也發覺自己緊張過頭了。

「那這樣就很合理了呢。」貝克友善的笑著說，化解了僵住的氣氛。

「那個……我對薩拉沙公主的事有些是很好奇。」茉莎小心翼翼的提問。

阿爾法停下了將最後一口蛋糕塞進嘴裡的動作，只差沒瞪大雙眼盯著她看。像是在質問她，明明話題好不容易結束，她怎麼又拉回去似的。

「我很好奇薩拉沙人民對這件事的反應。」但是她想知道，就算事實可能會重傷她的內心。

「絕大部分的人們都為出嫁公主的戀情表示祝福，畢竟一見鍾情的公主最後和王子結婚，根本就是跟童話故事一樣啊。」

「那逃跑的那位公主呢？她怎麼辦？」茉莎積極的詢問。

「起初薩拉沙國內有不少有對於公主逃跑的憤怒和質疑。被姊妹情感動的人當然有，但一些人認為她的消失是某種政治操作。聽說薩拉沙王室會給予王后的孩子職務，讓他們擁有除了王室以外的支持者，所以對公主背離職務而感到不滿的也大有人在。」

聽下一串情報，阿爾法悄悄的用眼角餘光瞄向她，橘髮少女的表情已經僵住了。

「那個......現實應該沒那麼嚴重吧？」見情況不妙，騎士只能盡可能轉移話題。

「這的確是。聽說逃跑的公主不太常出現在民眾面前，而且關於她職務的資訊也幾乎打聽不到。人民似乎不太在意她，風波就沒持續太久。」

人民意想不到的反應讓阿爾法有些後悔轉移話題。事件平息的確是件好事，但沒想到主因是茉莎在他們心中那近乎為零的份量。

「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在神殿照顧錫娜小姐的事不能說出去，薩拉沙的祈水日根本就是建立在謊言上！我不願意騙她，但也不想承受未來會缺水的危機……！」

茉莎瞪大著眼，如玻璃珠般的淚水無法停下，隨著氣急敗壞的話語一顆顆滑落臉頰。

「茉莎，小聲點。大家會聽到的……」妮卡趕緊出聲打斷她，以免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現在妮卡已經將貝克悄悄記在腦海裡，要是有更多逃跑公主的消息在領主宅邸中，那她就得想辦法解決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了。尤其自從踏進這裡，得到自己的房間、被人細心服侍著，又聽到姊姊離開的消息後……我就開始變得奇怪了。明明我除了照料錫娜小姐之外就做不了任何事，人們不在意我也不意外，但我卻突然開始在意了。」茉莎擦了擦眼淚，雖然暫時停止了哭泣，卻比先前看起來更加消沈。

「怎麼會呢？妳只是想家了而已，畢竟妳從沒像這樣旅行過。我們這樣旅行應該有不少讓妳感到困擾的地方吧？」妮卡輕輕笑著說，想讓她好過一些。

但她的問題一問出口，茉莎突然又皺起了臉，一副要哭出來卻拼命忍住的模樣。

「我其實常常覺得很餓，明明過去根本沒吃那麼多的，不知道為什麼變得這麼容易餓肚子！還有儘管有蕾雅的魔法快速清潔身體，但過去我們一天都洗三次澡，所以只換衣服的話，我還是覺得我很髒！」

一串抱怨過去後，茉莎終於看見妮卡訝異的表情，驚覺自己似乎說了太多。

「對、對不起！我知道妳資金不多，卻還是努力想照顧好所有人。我沒有責怪妳的意思，剛剛說的那些都是我的問題。」

「等等等等，妳是說我沒有錢嗎？」妮卡不解地問。

「我們就是沒什麼旅費，所以才要省吃儉用，不是嗎？」

「不不，索羅德瑪給我的那筆錢，能供我在過去村子裡不知道好幾年。我總是在擔心旅費，是因為怕突然發生意外要用錢。還有如果找齊神臣，錢財的消耗是很快的。」

聽完妮卡的解釋，茉莎像是剛睡醒般，愣愣地點了頭。

這下妮卡得記得提醒自己，別再他們面前太過在意旅費這件事了。

「雖然因為旅行速度的關係，每晚找旅店會讓我有點不安。但買食物備用絕對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看著妮卡露出笑容向她保證，茉莎卻默默低下了頭，無聲的玩著自己的手指。

而妮卡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抬頭望向星空，等待著她說話，讓自己的思緒自由飛舞。

她仰望滿天的星星，突然想到這之上居然還有第三方世界的存在。也不知道芽彌現在怎麼樣了。

「妮卡，我有個問題想問妳。」茉莎終於小聲開了口。

「嗯？」

「妳覺得，我當初離開，是對的嗎？」

此時的茉莎，雙眼沒有任何一滴淚水，僅僅是一片讓人看了彷彿要陷入迷茫的橘色海洋。

妮卡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進入她的夢境後，妮卡知道她嚮往的一切全都存在於滾滾黃沙之中。

三公主說茉莎無法在王宮中生存，而且只要妮卡帶她走，她們幾位會支持她在索羅德瑪的地位。也說了她在外面會比較快樂。

不過阿爾法也說過，對她隱瞞一切根本就是奪取了她成長的機會。

「我不知道。妳覺得呢？」妮卡反問她，同時思索著答案。

「我只是不想後悔而已。畢竟我做出這個選擇，除了習慣順著安排走，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茉莎望向領主的花園，眾多綠葉襯托著豔麗的花朵們，讓夜裡的景色增添了一些溫暖。

「我在這幾天，好像變回過去軟弱的那個模樣。明明下定決心要堅強起來，內心卻因為回憶又變的脆弱。我……會不會真的不適合在外面闖蕩？」

看著她徬徨的側臉，妮卡從她的話語中，漸漸得出了一點頭緒。

如今她得知人民對自己的看法，過去職務與良心之間的糾葛妮卡也終於知道了一點。

從她自己能從夢境清醒並與她對話，或許就是因為那些景象太過不切實際，才讓她無法沈溺於其中吧？

那麼，就只剩最後一個結必須解開。

「妳知道妳的姊姊們，對妳說謊了嗎？」妮卡刻意不說清楚，想看看她的反應。

「她們說了很多謊呢。但我相信她們絕對不會害我，就算是要我永遠離開家也是。」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但幾乎從不反抗、將自己的決定權交給他人的茉莎，儘管知道是謊言也會跟著一起裝傻。

「如果是這樣的話，借用一句偉人的話：這世上有太多的「如果」，人們不斷在後悔，但我們必須繼續前進。」妮卡又再次搬出了巴納德的話。

茉莎轉向妮卡，有些疑惑的呆望著她。

「我們無法改變過去，但能夠掌握未來。如果害怕後悔的話，就努力去活出妳想要的未來吧。」

妮卡對她露出了微笑，茉莎又露出了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但卻又帶著一絲笑意。這次兩人很有默契的擁抱了對方。

「我可以以祝賀的名義，寫信給四公主殿下。妳的信可以跟我夾在一起送給她。」妮卡輕聲在她耳邊說。

「嗯。」茉莎將整張臉埋在她的肩膀中。

「還有，不要說回憶讓妳變得脆弱。心是由回憶組成的，沒有妳的過去，哪有決定要變得更加強大的決心呢？我要是沒有蕾雅當初的陪伴，也沒有今天這個我。」

茉莎這次則是點頭，但感覺更像她靠著妮卡肩膀在撒嬌。

妮卡輕撫著她的背，看著夜空逐漸轉亮，沒想到夜晚的時間過得那麼快。

茉莎也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妮卡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默默露出了一抹微笑，不知道如果她能見到自己的妹妹，會不會也像茉莎一樣跟她撒嬌。

「最後一件事，也不準再說自己沒用什麼的。妳當初可是發誓說妳要成為承載我的風，所以就算妳在自己人民面前是透明的，記得我是需要妳的，明白了嗎？」

這一次，妮卡能感覺到茉莎把自己抱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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