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 戰爭 - ［第一百四十七章］烏鴉嘴

紅橘色在灰燼之中緩慢的褪去，周圍的樹枝幾乎已經被火焰給燃燒殆盡。青年的手邊的一小堆樹枝早已全數化為他眼前的灰。

雖然太陽尚未在天空露臉，但黑夜卻已經被微光給驅散。本來深不見底的森林也能以肉眼看清。

阿爾法看著正在熟睡的三人，內心正在為昨晚的約定掙扎。

他現在應該要叫醒妮卡，卻遲遲無法站起身來行動。更何況蕾雅還貼在她身邊，一個弄不好就會把她一起叫醒，然後還要自己在這情況下睡著也很難過。

他想過要不就這麼直接去睡，畢竟清晨的森林也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而且他也是個淺眠的人，一點點動靜他都會直接醒來。但護公主周全是他的工作，這趟旅程要是沒把人好好送回去估計連推薦他來的前公爵夫婦都會遭殃。

而他現在還掛心的人，也大該就只有他們了。

想到這裡，阿爾法緩慢的跨出了一步，伸出手輕拍了她那雙穿著上好皮革製成的靴子的腳。

他還拍沒幾下，妮卡便皺起了眉頭，接著緩緩睜開了淡褐色的雙眼。

「啊，天亮了對吧......」她的聲音因為剛睡醒所以有些沙啞。

「嗯，妳真的不再多睡一點嗎？」阿爾法小聲地詢問。

「不必了，昨天都說好了。辛苦你了啊。」妮卡慢慢坐起身，盡可能不吵醒蕾雅。並將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緊了一點，臉上露出了一個慵懶的呆呆微笑。

阿爾法看著面前睡眼惺忪的她，突然愣住了。他從沒看過她這副模樣，因為妮卡至今為止一直是都帶著充滿活力或是不失禮貌的微笑，不過他不久前才看過她另一種有些調皮的笑容。

「怎麼了？該不會我臉上有睡痕吧？」妮卡一邊問，一邊有些粗魯的搓起自己的臉。

「沒有......我只是發呆了一下。」阿爾法搖了搖頭，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真的累了，趕快去睡吧。不然等等她們都起來就會變得很吵喔。」妮卡小聲地說著，看了身旁的兩人一眼。

阿爾法乖乖靠向身後的樹，正要闔上眼前看見妮卡在向他招手，嘴唇無聲地說著「晚安」。

他們連續這樣旅行了三天，中途的景色沒什麼太大的分別。路途中一個村落都沒有，他們也就繼續露宿，消耗著持有的糧食。

妮卡站在不知有多少旅人路過而踩出的泥土路上，張開了手裡的地圖。

「我們大概明天就能到目的地了，沒想到行進的速度比我想像的還快耶。」她高興的說。

「這都是多虧了茉莎的努力，我也只是在一旁看著而已。」蕾雅跟著附和。

所有人都轉頭望向了茉莎，而本人正在打哈欠。她發覺他們的視線後趕緊拍了拍雙頰，試著把睡意驅逐。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在妳們說話的時候打哈欠的！」

「沒人生氣啦，妳這幾天都很累吧。」妮卡笑著說，將手裡的地圖交給了蕾雅。

「不會累的！我還是第一次能這樣一直使用自己的力量。」茉莎邊說邊趕緊走去牽起了蕾雅的手，似乎還是對自己的失態感到非常難為情。

「要不然今天就休息一天如何？一直趕路的話也很無趣吧，用自己的雙腿慢慢走也會看到跟飛行時不一樣的景色不是嗎？」妮卡興奮的提議。

茉莎有些感興趣的看向她，但另外兩人的表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公主殿下，這趟旅程可不是讓您放鬆心情的，而是要找尋神臣人選。」阿爾法皺著眉頭說。

「您沒有多少時間能夠浪費，請讓我和茉莎快點出發吧。」蕾雅難得幫阿爾法說話。

「好吧，那妳們出發吧。」妮卡失望的嘆了口氣。

接著兩人目送兩個少女飛上天空，逐漸在一片藍色之中化為小小的黑點。

沒過多久的時間，本來還耀眼的太陽在不知不覺間隱藏了自己的身影，大地也跟著變得灰暗。

「欸？剛剛明明還是晴天的啊。」妮卡抬頭望向天空。

聽到她的話，阿爾法突然在原地停止了動作。接著用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望向了妮卡，完全什麼都不說。

妮卡先是對他的反應感到疑惑，但隨即便恍然大悟的張開了嘴。

「啊……難道要下…….」

「別說出來。」

阿爾法阻止了她，而兩人現在的表情都變得有些擔憂。

「沒想到飛行的速度會那麼快，妳真的很厲害呢。我的移動也只能到達去過並且有媒介存在的地方。」蕾雅突然在空中對茉莎說。

「沒有啦......」她小聲的回應。

「不，妳可以再對自己更驕傲一點。」

蕾雅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真誠，但這次對方卻沒有回答她的話。

「妳現在是公主的神臣，我們的所作所為都代表了公主。所以必須隨時警惕自己，要表現出有自信的一面。並不是要妳擺出高傲自滿的模樣，而是一種對由對自己能力的自信所產生的驕傲。妳能了解我在說什麼嗎？」

「嗯......」

蕾雅瞄了她一眼。只見茉莎微微低著頭，臉頰旁綁起的頭髮輕拍著她，正好擋到了她的表情。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這也只是我的想法，而我自己也正在努力。我身旁唯一的神臣是我的爺爺，但他因為大戰而無法和我溝通，所以沒有任何人能作為榜樣給我學習，只能靠自己拼湊出神臣該有的模樣。」

這次茉莎就連回應都不給了，完全陷入了沈默。而蕾雅在說完變得慌張了起來，耳邊能聽到的只有呼呼吹過的風聲。

「如果我給妳了太多的壓力的話，我向妳道歉。畢竟妳也才剛離開自己的家人，一切應該都對妳來說很陌生吧。」

而這次依舊是只有風聲填滿兩人之間的寂靜，蕾雅已經開始感到有些怪異。

她向下望了一眼，發現兩人的腳尖跟樹木的頂端僅有幾根手指的距離。雖然這幾天她們飛的也不算高，但現在已經到了有點危險的高度。

接著蕾雅向上一望，才意識到天空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灰暗，也能聞到下雨前特有的灰塵味。

「我覺得我們飛得有點太低了。而且現在也好像要下雨了，要不要先停下來找個避雨的地方？」

「......」茉莎依舊沒有回答。

「茉莎？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眼看一根延展出來的枝條就要擊中蕾雅，而她急忙將身體轉了一點，勉強躲過了那個枝條。

兩人現在是以頭朝下的方式，用緩慢的速度逐漸下降。迎面而來的風將茉莎兩側的頭髮給吹開，蕾雅也終於能看見她的臉，才發現身旁的橘髮少女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打起了瞌睡。

明明她睡著了，兩人卻還在飛。蕾雅心裡除了恐懼以外還多了一絲絲的敬佩。

「茉莎！快醒醒！」

「嗯......？」

對於蕾雅的大聲呼喚，茉莎稍微睜開了眼。但看著她模糊的模樣，蕾雅也知道她還沒完全清醒。

一顆樹就在距離她們不遠的位置，不用多久兩人一定會不偏不倚地撞上樹幹。

「我們要撞到樹了！快點飛高一點！」蕾雅的聲音變得更加著急。

「好......」

茉莎在聽見後，少女們的高度僅升了大約一顆頭的高度，但要避開樹木還是完全不可能。

「不夠高啊！」蕾雅在說話的同時已經召喚出了法杖。

她們離大樹只有兩隻手臂遠，蕾雅竭盡全力變出了一道巨大的水刃劃開樹幹。而比蕾雅整個人還粗的木頭就這麼毫無阻礙的被腰斬。

此時蕾雅還無法放鬆下來，因為斷開的樹木掉落的速度比她們前進的速度更慢。眼看撞上已經是無法避免，蕾雅將法杖舉到臉前，似乎是想在最後再做些什麼。

就在一根樹枝末端的樹葉輕觸到鼻尖的那瞬間，茉莎才終於清醒。她現在視線全被樹幹的紋路給佔滿。

茉莎反射性地伸出了手，風壓在瞬間將斷開的樹頂彈開，但兩人也因為突然亂掉的風象而鬆開牽住的手向下墜落。

「哇啊啊！」茉莎頓時無法穩住自己，就這麼在層層枝葉間任由自己下墜。

蕾雅緊握著手中的法杖，上頭的水滴石在她呼喊著茉莎尖叫同時發出了耀眼的藍光。

宛如瀑布一般的水柱從法杖湧了出來，包裹住了飛速下墜的少女們。而水流的壓力擠開甚至折斷了阻擋兩人的枝條。

但茉莎似乎沒有意識到水流在保護自己，她在裡頭因為慌張而不斷想呼吸，從嘴裡吐出了不少泡泡。

蕾雅也清楚地看見了包覆她的水球像是被隱形的刀刃切割，僅不到兩秒就爆了開來。

當她意識到對方在掙扎時大概靠風刃突破水球的那一刻，兩人便已經墜落到了樹根的位置。

灰色的天空開始降下雨水，洗淨樹葉上每一顆灰塵。

而透明的雨水也沖淡了不斷滲出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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