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還只有七歲。4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qlZski49A
滿月時,大家都在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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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卻待在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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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牙咧嘴的低吼聲,在這個狹窄的室內無限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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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噹—叮鈴—
一個年幼的黑髮孩子就這樣被鎖鏈吊掛在這裡,嘴裏不斷的吐出可怕的氣息,利牙比正常狀態下長了一些,尾椎處的黑色尾巴胡亂的狂甩,看似特別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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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一個駭人的狼嚎撼動了整個地下空間。鎖跟著這個大幅度的震動而鬆脫了,也許是久年失修的關係吧。這孩子就這麼順著地心引力掉到地上。他並沒有喊痛,更沒有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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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眨了眨自己鮮血似的紅色雙眼,往這裡唯一的出口走去。喀噠一聲,打開了門鎖,看見了與自己長的相像的母親。
女人以為這孩子沒事了,才會湊上前問道:「羅伊,你的病好了?」她蹲下身子看著自己最可愛的兒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黑色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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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啊啊——!」女人的尖叫傳遍了村莊,女人被這個僅僅只有七歲的孩子咬斷了頸動脈。而這個女人就是自己最親的母親,男人見狀只好把這個年幼的孩子拉開。男人像是丟垃圾一樣丟到一旁的角落,然後把女人抱起道:「你這個畜生,我們家竟然生了你這種敵我不分的傢伙來當下一個王。」他似乎早已怨恨他很久,訴說著他的出生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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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孩子全沒聽在耳裡,反倒詭譎的笑了。
他爬起身子,縱身一躍把那怨恨自己的父親也殺了,慘叫聲引來了所有村民的關注。
這孩子,正在食用的是自己的父母親,一口接著一口的吞食,像是在吃獵物一樣毒辣的撕裂。臉上、衣服、雙手染著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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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個個都震驚的逃離,深怕自己也會被牽連似的,整座村莊成了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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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也隨著自己吃飽似的走到自家的門口,望著天空的月亮,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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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一陣暈眩,倒在了自家門口。
—— 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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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髮、耳朵和尾巴已經從原先發狂狀態的黑,變成了潔淨的白色;服裝也從黑到似會發亮的顏色變成了白。可是染著鮮血的狼狽模樣是無法改變的。
我緩緩地睜開雙眼,眼睛也不是血腥的紅色,而是冰晶寶石一樣清澈的藍。我慢慢的爬起身子,門外一個人也沒有,村莊寧靜的令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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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了一眼,映入眼簾的是殘破不堪的兩具屍體躺在地上,血肉模糊。且被人撕裂的痕跡還在,我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跟衣服都染著乾涸的血液,知道這些事情是自己惹出來的。每個月的滿月就必須關在地下室壓抑發狂的自己,而我竟然會在外面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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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我連滾帶爬的爬去那兩具屍體的身邊,用著顫抖的聲音呼喊著對那兩人的敬稱。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人死了不能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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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後悔的尖叫聲,似乎迴盪在方圓百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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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已經過了好幾年,我甚至絕望到不去算日子了。但是,我遇到了一個人類,他對我特別溫柔,更不用說排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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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哦!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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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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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步伐輕盈的走下青苔石階。早晨的薄霧仍未散去,清新卻帶著涼意的空氣盈滿鼻腔,沁入肌理;高聳的橡樹林上層樹枝交錯盤結幾乎將陽光完全攔截,僅有一小部份勉強鑽過枝葉間的空隙,與白霧輕觸,凝結成金黃色的迷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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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你的夢想是什麼?」那個清脆的嗓音,來自一個人類青年。這個問題,問倒我了。我便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再問了。
若我也以他的年紀計算,我跟他一樣十八歲吧。
我跟他相處了三年,我已經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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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那個青年又更加英俊挺拔了。
但是,也更加疏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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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常常往城裡跑,甚至是有時候不回來家裡住了。明明說好了要待在一起一輩子的不是嗎?難道他是騙我的嗎?我不敢去想……我不想去污衊一個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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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你睡了嗎?」那人的聲音又回到以前那樣的溫柔了。我不想睜開雙眼,想讓他就這麼喊著我的名字。但是隱隱約約,我的嘴裡好像被塞了什麼東西,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吞下去了。我嚇得從床上彈起,忍不住破口大罵著:「你讓我吃了什麼!」語落,我連聲音都在顫抖,我跪在床上伸出手跩住那人的領口,卻發現我漸漸的使不上力。慢慢的,整個人往一旁傾倒,重重的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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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我們是好朋友吧?幫我一個忙吧。」模糊的視線看見他有些詭譎的笑容。他不是我認識的他!是惡魔……我曾經的朋友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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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鼎沸,黑漆漆一片的台下有人喊著價。
一億、三億、五億……我的頭好痛。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價格已經被抬升到二十億。原來我被那個背叛者帶來拍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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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一般的笑了,笑的異常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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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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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的全身已經染血,破碎的鏡子倒映出我黑色的髮色和衣著,以及那腥紅到似乎會發亮的紅色眼眸。腳下踩著被撕裂的人類屍體,我知道自己失控了……又失控了。
就跟那時候殺了我族一樣的失控了。
唯一一個活著的人類,就是那個當年的好友,他坐在台上以他恐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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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害怕嗎?我被他賣掉的時候我也很害怕,為什麼他有資格害怕這樣的我呢?
說好的永遠呢?騙人…通通都是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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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被自己的憤怒蒙蔽了雙眼,等我再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跩住他的領口,停在半空中的手只差沒砸在他臉上罷了。我顫抖著手,就是遲遲不肯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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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對不起!放過我!」他的聲音求饒的似在尖叫,吵的希望自己聽不見。隨後,我把他甩在一邊,連同我對人類的信任一起甩在一邊:「別再讓我看到你這張臉,人渣。」語落,我踩著殘破不堪的軀殼,走出這個滿是鮮血的會場。
以最快的速度奔回我的森林……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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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浴室拿起盆子,裝滿水就往自己頭頂上淋下來,頭髮隨之塌下,衣服也在瞬間濕透。不乾淨的鮮血弄髒了水,流向了排水口。
滴 水珠落在地上,宛如我的心在滴血一樣的痛。黑髮也在自己冷靜過後變回了原本潔淨的白色,衣服同樣變回純淨的白,但是吸附著剛才乾涸的血液。
我一看到便很想一走了之,把自己的罪孽連同自己的靈魂一起帶去地獄。
但是我做不到,我到底對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好留戀的?我已經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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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終於把骯髒的紅色污漬給洗乾淨之後才回到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還有昨天那個臭小子來過的味道,我拿著枕頭蓋在自己臉上,擋住那個氣味,也想就這樣把自己給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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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個枕頭底下,隱藏的是自己哭泣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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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我還在期待遇到什麼?今年我已經二十五了,只遇見了幾個家庭定居在我守護的森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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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人類已經絕望,便不願去接觸他們。只是靜悄悄的躲在自己的房間裡,虛度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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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見他們開開心心的聊天,一度動念想去吃了森林小屋的人類。但是我放棄了,我的罪孽已經夠重了。我不想再一次讓自己潔白的衣服染上紅色的顏色,太過於骯髒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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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夠了……不要再弄髒我了。」語落,我在床上蜷縮起自己的身子,我已經不是高貴的狼,而是一隻沒用的敗犬。想到這裡,我的淚水又不爭氣的流出。我只好去浴室洗一身澡,試圖去掩飾自己哭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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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之後,換上衣服。我坐在屋頂上,望向快要月圓的月亮,我的眼睛空洞的毫無焦距。
我該把自己關起來嗎?關在自己的地下室。
還是放縱自己,去殺了在森林裡存活的人類呢?
我只有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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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噹、叮鈴。我把自己鎖在地下室,宛如當年要死去的耶穌一樣,把自己吊掛在離地面 的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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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的滿月,我又要自己一個人度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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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個沒用的喪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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