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初我選擇______ - P4燃燒彈

他們在簡陋的倉庫裡互相對峙著。

兩名男子，一人站、一人坐；一人掌持手槍，一人五花大綁。

最不公平的對峙。

屋裡什麼也沒有，只有成堆的貨物，像是小山一樣將他倆團團包圍。

「還記得嗎？」

持槍的人首先緩緩開口，語氣卻淡然，像是飄向遙遠的陳舊回憶裡。

「記什麼？」

雙手被反銬在椅背後頭的壯年男子渾身冷汗，卻仍故作輕鬆地反問。

持槍的男子伸手撥開頭上的帽兜，露出那張嚴重破相、有如腐敗水梨充滿皺褶的醜陋面孔，冷冷說道：「看到這張受傷的臉龐，你就沒有什麼想要說的了嗎？」

「傷？」鐵椅上的男子「我倒想問，過了這麼多年，你怎麼還帥成這個樣子？」

傷疤男沉默，子彈代答，一槍中在對方的膝蓋！

動彈不得的男子悶哼一聲，渾身劇抖，傷口卻只留出深黑色的機油。

「真是落後的機械義體，你的身體就像是補丁一樣。」傷疤男輕撫著槍身，深吸了一口刺鼻的煙硝味，「聽說你又改名啦？叫什麼亨利．摩根的，自以為是什麼冒險家嗎？」

「這、這個嘛──」亨利．摩根好不容易才忍住人工關節和神經被彈片亂攪一通的疼痛，臉上早已涕淚縱橫。但他還是勉強擠出笑容，說：「其實是賞金獵人，專抓你這種惡名昭彰的過氣大盜……唔！」

第二槍，左肩，出的是紅色鮮血。

「好吧，亨利。你應該知道，我沒打算從你嘴裡問出什麼。」傷疤男嗅著血腥的鐵鏽與火藥混合成復仇的快感，神情陶醉，「然而你的罪不值得一刀痛快。」

「你這不是已經問很多了……呃！」

亨利話還沒嗆完，肩膀上再吃一槍。

「我們曾是為彼此的理想而戰的同志。」

「你認為我背叛了你？」亨利破吼大罵：「臭小子，我活得可比你們任何一個加起來還要久！好歹敬老尊嚴下……啊！肏！」

打在手臂上的另一發子彈讓亨利痛得幾乎尿灑一地，身體不住跳動。

「你是逃不掉的，不論你多麼善長算計人心，天時地利人和此時此刻都不在你。」

「哼……和你媽……呃啊！」

這一槍打中的是機械義體，但破碎的彈片仍然卡進連接神經的結構裡，疼痛更如千刀萬剮，並未比較好受。

該死的……自製達姆彈！亨利知道尋常彈藥根本不至於此，內心直罵對方歹毒。

「我知道你的算盤，那位少年八成就是你現在看上的續命容器吧。」傷疤男語氣逐漸冰冷，冷得亨利渾身發顫，「所以我說：『人和也不在你身上。』並非信口胡謅。」

這混帳……亨利咬牙，垂下了頭，卻想不出有任何轉圜的法子。

自己身在鐵椅上頭，沒法指望擊破束縛自己的物件來掙脫；對方手上有槍，而周遭的貨品光和外觀全是易燃物；而這小子看似隨意實有規律地點著手指和腳尖，八成是在測算來救我的援軍要費時多久，又或者藏有什麼可怕後著，只要時間一到便會發動，屆時一拍兩散，誰也別想活。

「萬安……對不起……」亨利忽然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垂頭喪氣地說出充滿悔意的話語：「我……對不起……你……」

「你並沒有對不起組織裡的任何一人，包括我在內。因為人不會對不起別人。」萬安冷冷說道：「你對不起的是自己。那些理想抱負全部化為烏有。」

「……快別這麼說，那也是你的……你們的理想啊！而我卻親手把它給……」亨利哭嗓著臉說；「我們……本能夠復興祖國的……」

「沒錯。」萬安沉聲說。

「沒錯……復興祖國……打造屬於大家的家園……為所有帶來光明。」亨利語氣哽咽，再加萬分悔恨：「萬安啊……我竟成為千古罪人呀！這麼多年來……一直不敢面對現實的千古罪人啊！」

眉頭緊蹙的萬安終於不耐亨利的這番告解，有些慍怒地說：「漢奸，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十二芒白日的黎明……原本就快要成真了……」亨利卻不理會，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顧自地說：「萬安啊，它本來是這麼近了的……」

萬安的疤痕因激動而變得通紅，他握緊拳頭，隨即又鬆開五指。

「激將法，是嗎？」明白到亨利只是想躲過凌遲死得痛快些，萬安闔上眼，臉龐上滑過一絲殘酷而悲愴的笑意，「非常好，對我很有效果。」

他走上前，將槍口抵住賞金獵人的腦門，輕聲嘆息。

「去向那些被你給出賣的同志們懺悔吧。」

正當他要扣下扳機，亨利側過頭，以全身的力量甩動頭顱，臉頰碰撞在槍身上，猝不及防的萬安竟就偏過槍口，沒打中他的要害。

「你……」沒料想到方才還表現得了無生趣的傢伙忽然又有了生存意識，萬安又驚又怒，舉槍再打，卻只扣出一聲空洞的聲響。

媽的……好死不死就又沒子彈了？萬安躁急不已，連子彈都錯算，他退出彈匣重添，亨利忽然又說：「多久了？」

「什麼？」萬安手往槍底一拍，重新上膛。

「我說──」亨利清了清喉嚨，咧嘴笑道：「你剛剛在算時間吧，現在算到哪啦？」

萬安忽然明白過來，但已經太遲。

一條年輕嬌小的身影突然從天而降，連環數腿閃電般踏踩在萬安的肩背頸腦上，伴隨著自高處落下的強大衝擊，迅速將他擊倒在地上！

「卑鄙！」萬安強忍傷勢，他奮力翻身抽槍回擊來者，瞬間打空了彈匣。

但見那名從後施襲少年卻仍屹立不搖，子彈陷入了他的皮膚，隨後又被重生出來的肌肉組織給推出，落在地上。

是基因調整者？好強的再生力！萬安吃驚，正欲再動，那少年猛出一腳，將手槍給遠遠踢飛。

「怎麼這麼慢啊，菲托？」亨利向著少年調侃說：「你是希望我被綁多久啦？」

「唔唔……少囉嗦啦！……好痛喔！」那名叫菲托的少年身上多處中槍，雖無大礙，但也免不了挨痛，他齜牙咧嘴地走近，拔開腰間配刀切去綁在亨利手上的麻繩。

亨利微微一笑，起身道：「說到痛的話，咱們彼此彼此吧。」

看著亨利恍若無事一般地走動，萬安瞠目結舌：「你、你從頭到尾……只是在演戲嗎？」

「還真以為我屈打成招啊？老子逢場作戲而已啦。」

「這……怎麼可能？」

「抑制疼痛這種事情有很難嗎？」亨利緩緩走向萬安，說：「我這人靠腦子吃飯，至於這個補丁爛身體隨便怎樣都好，有錢就不礙事。」

「……噁心的矽基生物……該死的叛徒！」萬安恨恨槌地，但已無力回天。

亨利哂然，反問：「如果我真的要背叛組織，當初又為什麼要勸離你們呢？」

「別找藉口了！這不正是你的技倆嗎？」萬安的語氣拔高，脹紅了臉罵道：「假以善意互相坦誠，實則反過來利用別人的信任，好留下來替自己抵命！」

「我就知道，裝睡的人叫不醒。」亨利彎腰拾走萬安的手槍、退膛，並冷冷說道：「反正走到這一步，你也醒不了了。」

「哈哈……那這只是一場夢……我們的友誼也是……一場夢……只不過，」萬安吃力地抬起手，手指成槍型，比著亨利，「夢終將醒。」

猛烈的巨響震撼了亨利和菲托的耳膜，緊隨著周遭貨箱瞬間燒開，倉庫頓成一片火海，將三人團團圍住。

萬安的後著，也只不過是同歸於盡。

亨利知道這些「燃料」中飽含毒性，倉庫內又缺乏通風，小小的空間很快就會被毒氣給填滿，但他還是無視撲面而來的熱風和刺鼻氣味，說：「你以為如果當初我選擇留下，事情就會改變？」

「無所謂……我早活膩了！」

萬安笑著，鮮血令他嗆咳，但他合不攏嘴。

「哈……哈哈，就像當初那樣……你出賣人的本事……還是一樣厲害……就繼續跟政府……搖尾乞憐吧，看他們會不……多賞你幾兩銀子！」

亨利也跟著呵呵笑，一面捏了把鼻梁，指尖與指尖從兩眼角滑過，最後掐住兩眼之間的鼻樑，像是在沉吟著什麼。

然後他就爆炸了。

「混帳東西………肏、肏！」

像是吃了炸藥，一向沉穩冷靜的亨利跟著四周熊熊燃起，當著瞠目結舌的菲托地面猛然大吼大叫：「他們可是有五千多人啊！五千！能活下來算不錯了！你以為你打得贏幾個！」

「亨利叔！」

菲托奮力攔住個頭遠自己高大的亨利，趁著鐵皮屋頂尚未坍塌，趕緊將他往門外拉。

白色的烈焰都燒進了他的骨髓裡，但少年緊咬牙關，仗著自身恢復力高強，硬是忍著痛楚踏滅火頭，開始一條短暫的生路。

亨利步履踉蹌，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掙開自己的搭檔，他只能在男孩的強拉之下離開倉庫，一面回頭高喊：「臭小子！你以為祖國多好？你以為多好！？以為青天白日滿地紅大家就會好了？」

但能夠回應他的，只剩下熊熊烈火。

【作者閒聊】

我也不知道我在寫尛.,.....（被打

總的來說就是復國組織的前成員失敗之後跑回來秋後算帳，之類的，嗯（再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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