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愛年華 - 第十四章

回到白虎神殿時，白虎最終體力不支而昏倒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百樂和拓跋鳴兒圍觀在他的床邊。

「百樂這場戰爭你不要再參加，回去你的北方領土。」

白虎強硬命令的語氣讓百樂不爽了起來，「死小子這是你對恩人的態度？」

「如果天神醒後，看見我們四神變成敵對混戰，你猜他會怎麼？難道你也想要墮入輪迴之道，成為凡人，生生世世，經歷生死輪迴？」

百樂咧嘴冷笑，「難道你想要我置身事外？」

白虎目光沉沉地盯著他，「我只是想要告訴你，無論如何你都保護好自己。這樣的話，即使我和龍兒發生了什麼意外，你也能夠幫我們啊。」

就像今生你千里迢迢，不惜花費大量的時間與心血去尋找我們的轉生一樣。我們需要你站在背後，一個堅定不移的後盾！

百樂何等聰明，兩三句對話之下便已明白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對白虎的傷勢叮囑了幾句，就毅然離開。

白虎一眾星宿一直站立在門外，看見所屬的神君大人無恙才悄然無聲地離開。

一時之間，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白虎凝視著拓跋鳴兒，當中帶著千言萬語的意味，彷若每一寸的目光都是要將眼前的她深刻地印在腦海深處。

太過了解一個人，莫過於他未出聲，就猜到他內心在想什麼。

拓跋鳴兒看向他，「不要叫我離開，你知道我是不會答應的。」

唇邊含著淺淺的微笑，白虎垂下視線，望著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被素白的手指牽著。

「相信我，即使分離了。我們的心依舊永不分離。」

「你這個騙子，說這些話的人都是騙子。可恨，可惡的騙子！」

拓跋鳴兒低頭哽咽，淚水滾滾而落，「我不要相信，也不要嘗試相信。我要觸摸到你肌膚，親吻到你的臉龐，擁抱到你的臂彎，看得到你的微笑，感受到你的淚水……」

她踮起腳尖，猛地撲上去，伸出玉手挽住他的頸項。

如蛇一般纏繞的力度，緊緊地，用幾乎讓他窒息的力度摟著，不願放開，生怕他片刻就會消失。

「我不相信心靈上的戀愛，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愛。」

他仔細地凝聽著，感受到耳邊又有溫熱的淚水落下，滾入他的衣領裡，然後聽到她近乎絕望地呢喃道：「每一天能夠看見你，在最近的距離碰觸你，就像現在……」

拓跋鳴兒的手慢慢鬆開，抬眼用痴迷依戀的目光注視著眼前男子。

這是她的天，她的地。

只有……

「日無陽，夜無月，萬物俱滅，才敢與君絕。」

她堅定無比地宣示，冷不防趁他不注意，搶過他床邊掛著的佩劍，狠狠地塞進他的手裡，「如果，你要我離開，就用這把劍貫穿我的心臟吧！」

她淒慘一笑，「讓我的心不再為你跳動。」

唯有殺死她，才能結束。

白虎低頭看著手中的利劍，閃爍的劍光，刺傷了他。眼裡紅絲乍現，「別逼我。」

天不怕！地不怕的他!

唯獨眼前這個女子讓他恐懼，讓他無可奈何，讓他寵愛溺愛，珍惜無比。

她是他快樂的泉源，甘甜而美好，就是因為有她，他才將體會到以前體會不到的情感。

他怎能殺死她？

那是不能，也是不允許的事。

親手取下她的性命就等於親手取下自己的性命。

白虎握住劍的手一鬆，劍哐噹地掉到地上。

他用力將拓跋鳴兒拉入懷裡。

拓跋鳴兒感覺到自己被拉入了一個厚實溫暖的懷抱裡，強而有力的擁抱讓人的心微微發痛，心裡有種莫名的嘆息。

一個個輕吻，從眉毛吻到鼻子，再吻到唇瓣，然後滑過臉頰，下顎，再滑落過衣領裡去……

她被對方壓倒在床上，緊閉的眼睫毛微微顫抖，嬌嫩的臉頰一片嫣紅。

白虎渾然忘我地吻著她，品嚐著她甘甜的味道。

一直到了危險的地步，抱住他背後的雙手微微顫抖。

白虎才驀然驚醒，停止了所有的動作，將頭埋在她粉嫩的肩上，呼氣有點凌亂。

兩人的身體靠在很近很近，拓跋鳴兒能夠一清二楚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弄到她耳根發熱，臉頰滾燙。

等白虎平靜下來之後，問道：「嫁給我……好嗎？」

身下躺著的身軀一動也也動，他低頭一看，只見拓跋鳴兒臉頰羞紅，眼神微驚。

許久，都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他心裡不禁有些忐忑。

「怎麼了？不願意？」

拓跋鳴兒趕緊掏出手帕遮住自己的臉蛋，沉默不語。

「難道……你真的不願意？」

他聲音帶點逼切與緊張。

半刻，白虎才聽到細聲的回答：「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那一聲回答的語氣，半帶女兒家獨有的羞澀與嬌氣，讓白虎心馳神蕩。

心底湧上無限的喜悅，白虎忍不住地說道：「等我們成親後，我再好好地吻你，再好好的疼你。」

語氣中的意有所指，大膽而直白，讓拓跋鳴兒愣了好一陣子。

她佯裝不知，一臉天真地說道：「小女子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白虎低聲一笑，「你明知道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紅燭淚落，粉帳人影浮動，室內一片旖旎曖昧，心中千百條深情的情思猶如瘋狂滋生的藤蔓，緊緊地纏繞著兩人。

一個月後，段許帶著遠世出席了那一場華麗而盛大的神之婚宴。

他們駕雲而去，站在高高的雲端之上，俯視那一雙璧人在喜娘的提示中行禮。

當喜娘大喊：「夫妻交拜。」

段許便揚起聲音，聲線清晰地穿透每一個角落，「這麼大的一件喜事，你們怎麼不請我？」

拓跋鳴兒和白虎不約而同地回首。

白虎臉容沉寂地看向段許，段許冷眼相對，翩然站立在雲端之上。

氣氛頓時從熱鬧喜氣洋洋瞬間變成緊張逼切，空氣中有著火藥味。在場的神仙表情各異，有好奇，有困惑，有看好戲……

拓跋鳴兒一下子就拿下頭蓋的紅紗，一張絕世的容顏呈現在眼前。

怪不得人家都說新娘子是世間最美的女人，今天她真的很漂亮。

遠世望著拓跋鳴兒，遙遙相望，對方目光觸及他時，表情也變得柔和了起來。

「我可是有一件賀禮送給白虎神君。」

段許瞄了白虎一眼，背後跟隨而來的朱雀星宿迅速與混在賓客之中的白虎星宿交戰起來，現場的小神仙驚慌而逃，混亂不已。

「我們之間也應該做一個了斷。」

白虎儒雅的臉上滑過一絲罕有的冷冽，飄升至空中，幻化出利劍與段許對戰。

對比白虎艱苦對戰，段許從頭到尾都氣定神閒。

這是一場顯而易見的對戰，一開始段許就佔有優勢。遠世站在一旁，著急萬分。

他不想拓跋謙受到致命的傷害，可是也不想段許有絲毫的傷痛。

白虎星宿與朱雀星宿的對戰也越來越顯下坡，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必有一傷或一死。

情急之下，遠世急中生智，摀住胸口，痛苦地蹲下。

正在專心作戰的段許稍微出神，白虎乘機持劍刺傷了段許的左臂。

段許連眉頭也沒皺，就迅速離開戰場降落至遠世的身邊。

「你受傷了？」

遠世一下子忘記自己正在演戲，慌張地捉住對方。

段許原本還想問他到底哪裡有事，可是看到他的神情，就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段許俊臉一冷，「你欺騙我？」

遠世頓時慚愧至極，欲言又止，眼神閃爍，不經意瞥見遠處亮光一閃，只見拓跋鳴兒架起亮麗精緻的弓箭對準他們的方向。

千鈞一發之間，遠世用盡全力推開身邊的人，替擋了那一箭。

尖銳的箭插中了遠世的心臟，連說一句遺言的力氣也沒有，他就倒下來。

段許徹底震撼了，完全反應不過來，跌坐在一旁，看著躺在白雲上雙目緊閉的少年。

血染紅了白白的雲朵，也染紅了他的雙眼……

等段許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將遠世胸口的箭拔出，運用神力直直地射向拓跋鳴兒。

鮮紅的血從胸口湧出，那箭從胸口直穿過背後，拓跋鳴兒不可置信地盯住自己胸口上的傷勢。

這是必死無疑的傷勢，這樣也好，她錯手殺死了遠世，她罪有應得。

只是……

拓跋鳴兒抬頭，看著神情哀痛趕來的白虎，看著他痛苦不能言的神色，只能說道：「對不起，我又要讓你孤單一人了……」

朱雀星宿早已解決了白虎星宿，他們乘勝追擊，向白虎和拓跋鳴兒展開攻擊。

頓時空中幻化出千軍萬馬，雨箭齊發，銳不可擋地向他們飛射而來。

拓跋鳴兒用盡最後的神力伸手護在心愛的男子面前，散盡萬年神力，築起保護白虎的屏障。

淡淡熒光溫和地包圍身後的男子。

「這個保護屏障，能夠護住西方領域一個月，任由刀槍劍火也不入。趁時。你設法自保與想辦法對付朱雀，答應我，一定要想辦法生存下去。」

拓跋鳴兒手一揮，箭雨反撲回射敵人。

對面幻影一般的千軍萬馬，頓時駭色心驚，軍心大亂，瞬間反撲朱雀星宿。

「這個以我生命作代價的保護屏，你們是攻擊不入的。死心吧！」

這句話看似是對朱雀星宿說，其實是對段許說。

可段許卻沒有回應她，只是安靜地抱著已經沒有呼吸的少年。

反倒朱雀星宿露出驚慌之色。

拓跋鳴兒雖然有點狼狽，連站姿也有些搖搖欲墜，但是華髮隨風飛揚，紅衣狂擺，妖艷而兇殘。

她不知，今後的許多萬年，這一幕情景，被天界的神仙以及凡是親眼所見的人一直深刻心中。

拓跋鳴兒回頭，眼神落寞，「謙哥哥，今後我不能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千言萬語，化作一腔柔情。

目光掠過他的眼，他的眉毛，他的鼻，他的臉頰……將那英俊儒雅的臉龐深深刻入心中，永世不忘。

白虎剛才慌亂中被她定住身軀，現在終於解開了，心中一驚，看見她的臉色越來蒼白，連忙說道：「你幹嘛說這些話？不是說想要我陪你去江南看梨花嗎？打勝後，我們就……」

語未畢，拓跋鳴兒胸口一痛，口中湧起腥甜，血直噴而出，染紅了腳下的白雲。

在她無力倒下的時候，一雙臂彎及時抱住了她。

緩緩打開眼睛，映入是一雙極度悲傷的黑眸。

「為什麼你這麼傻？」

事到如今，他已經猜到八九分，龍兒必定早就打算在戰情處於劣勢的時候，捨命施法，剛才的重傷只是讓她的念頭更加堅定而已。任由他怎樣壓抑，此時也難掩傷心欲絕，看到她奄奄一息的臉容，卻不能為她承受半分，自責無力洶湧而來。

躺在白虎懷中，拓跋鳴兒滿足地嫣然一笑，燦若桃花，嬌豔迷人。

她伸手撫摸他的臉龐，「答應我一件事……請來尋找我的轉生，好不好？」

拓跋鳴兒微弱地懇求，猶如千針萬劍捅刺白虎的心房，陣陣錐心之痛。他來不及傾吐心中的情思，只是忍痛應聲道：「縱使上天下海，我必尋你而去，到時我必鳳冠霞帔，娶你為妻。」

可惜，還沒來及聽完他的誓言，懷裡的女子，已經撒手人寰了。

一滴冰冷，從眼內奪眶而出，劃過下巴。

他抱住尚有餘溫的屍體，臉上慘無血色。

帶領著所屬的星宿千里趕來的玄武，因為朱雀所派的士兵，在中途阻攔，始終晚了一步，只能看著白虎淚流滿臉地擁住青龍神女。

白虎神君仰天長吼，悲痛至極的叫聲，鋪天蓋地，響徹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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