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演技騙過全世界 - 堂吉訶德

第二天，超自然實踐研究社。

我查看著前一屆社員留下的資料，內容大概是1940年消失在太平洋的西側的軍艦，50年後突然被發現，船上的人都消失了，而且還找到像是剛泡好的咖啡。

雖然內容滿是破綻，卻移不開我的眼睛，這本書有什麼魔咒嗎……

愛麗絲在沙發上閱讀從我房間帶來的《堂吉訶德》，內容是關於一個患上中二病的貴族，帶著僕人踏上自以為是討伐魔物的故事。

……只要這樣解讀過就回不去了呢。

王政和（表）看起來跟平常一樣，也沒有提起昨天的事，應該可以不用擔心吧。

他從社團的置物箱中拿出十九條黑線組成的圍棋棋盤，說著就要和李望心對決。

而李望心不只欣然接受，還不停嚷嚷著「第一手天元」還有「第一手五之五」這種漸漸被年輕人遺忘的致敬方式。

王政和目前沒什麼問題，至於吳文樺這邊……

她看起來沒有任何異狀，坐在愛麗絲旁邊，用手機上網。

然而，吳文樺的情況是最模糊不清的。

甚至讓人想單刀直入的問她：「妳是不是中二病患，還可以自由操控力量？」

但不管怎麼看，這都不是明智的選項。

最後，不管是王政和、還是吳文樺的事，大家都裝作什麼事都沒有，普通的進行社團活動……

「林儀賢給我出來！」

──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是我完全忘了跟瑞姬回報這件事。

她找上門啦！

「妳、妳是誰啊！嗚哇！我的手滑了一下！」

「喂！妳做什麼啊！快輸了就這樣嗎？」

李望心第一個做出反應，還順勢把棋盤翻了，弄得王政和身上都是棋子。

愛麗絲看了一眼，又把注意力回到書上，好像對於瑞姬會來這件事並不意外。

吳文樺愣住了，訝異的看著這名不速之客……不對，她在害怕。

就像做壞事被發現的小孩一樣，那種驚恐的神情在她身上演繹得非常到位。

瑞姬看了吳文樺一眼，似乎沒有找碴的意思。

反而是我這邊……

「林儀賢，過來！」

「唉……」

我把手上的資料放回書架，嘆了一口氣，向外面移動。

「等等。」

李望心站了起來，擋住我們的去路。

「妳有什麼事嗎？」

「突然闖進來，就要把我的社員帶走，妳以為我會讓妳如願嗎？」

她的舉動非常熟練，或許昨晚回家後演練了數十次，要是有人像昨天一樣，突然出現就要把朋友帶走的情形。

「妳是社長？」

「不，我是副社長，社長是妳要帶走的這傢伙。」

「那就跟妳沒關係了吧？這是我跟他之間的問題。」

「在社長與副社長之前，我跟他的關係可是更加緊密呢。」

「哦？難不成他是妳的男朋友？」

瑞姬看了一眼像小狗在發抖的吳文樺，又看向我。就說我跟吳文樺不是那種關係了……

「雖然不是男朋友，但是比起那種低劣的肉慾關係，還有更重要的羈絆吧？」

「那是對妳而言吧？這種羈絆是雙方的，還是妳的一廂情願呢？」

「那還用說嗎？儀賢，你自己告訴她，然後把她趕走吧！」

「咦……推給我嗎？」

她昨晚模擬的結果，原來是這樣嗎？

不過說的也是，除了像王政和（裏）的懦弱個性，由當事人親口拒絕是最好的方法。

李望心對我投注信任的眼光，如果把她跟沒見過幾次面的瑞姬放在天秤上的話，誰輕誰重非常明顯。

如果再把李望心跟吳文樺擺在天秤上的話呢？

吳文樺現在臉色蒼白，動都不敢動一下。

……我無法做出判斷。

但是，我想起之前李望心說的：「要直接去做。」

所以──

「那個……李望心，我現在有一件必須搞清楚的事。」

既然王政和的事情沒有進展，那就先進行這邊。

「什麼……？」

不過李望心的眼中失去剛剛的自信，哀戚的神情如同被我背叛一樣。

「我馬上就會回來，所以……」

「……」

她紅潤的臉龐黯淡了下來，似乎有點惱火……不，是沮喪嗎？

「李望心？」

「……快去啊。反正怎麼樣都跟我無關。」

看來是生氣了……

但是我卻沒辦法跟她一一解釋，這個話題一定會扯到中二病上，這是不能向她訴說的。

可惡……明明不想背叛她，卻害怕病患的力量暴走。

昨天也是，在思考過後，認為自己打不贏那些保鑣，就直接讓情況明顯不對的王政和被帶走。

我真的是李望心口中那種溫柔的人嗎？

只是個沒用的廢物嘛──好像有個聲音這麼嘲弄我。

「看到了吧？別再把自己的慾望施加在別人身上了。」

「嘖……」

瑞姬在一旁搧風點火。妳可以閉嘴嗎？

「我們先出去，把事情解決好嗎？」

「好喔～」

我態度強硬地催促學姐，不想讓她再刺激李望心。

「你這個背叛者……」

李望心憤怒的說出中二發言，卻又能清楚聽見她的失落感。

◇◇◇

「隨便找個理由把我叫出來就好了，沒必要那樣挑釁她吧？」

「哈哈，不好意思，不過那傢伙讓我莫名的火大啊。」

「就算這樣，做到那種程度也太誇張了，有想過我之後的立場嗎？」

我和瑞姬拐過一個彎，在走廊的轉角處對峙。我強忍著憤怒的情緒，冷言冷語指責著她。

「你的立場？既然都決定追吳文樺了，還不跟別的女孩斷乾淨，是想開後宮嗎？」

「就跟妳說過了，我對吳文樺沒有那個意思。」

「好啦好啦，腳踏兩條船的人絕對不會把話說死對吧？」

「嘖……」

真是的……這個人完全不聽別人說話，還擅自闖進我們社團，弄得一團糟之後又拍拍屁股離開。

「你跟駿樹接觸過了嗎？」

她無視我散發出的怒氣，自顧自地開啟話題。

「有說過話了……」

「駿樹是怎麼跟你介紹我的？」

我大致說了事情經過，以及駿樹毫不猶豫、看起來完全不像在說謊的回答。

聽完這些的瑞姬──

「果然是這樣嗎……」

「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駿樹跟我交往的同時，也和吳文樺有超越朋友的舉動。但是當他面對我的質疑，卻很自然地否定，完全沒有任何破綻……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呃……這個嘛……」

因為吳文樺的中二病觸發『巧合』，讓駿樹跟自己交往，但是『巧合』結束後，這段記憶也被消除了──這是我的推論。

但是瑞姬不知道中二病的事，那她又是如何解讀的？

「你有什麼頭緒嗎？」

「不，沒有。」

「真、的、嗎？」

她直直盯著我，這完全是不信任的眼神，我用力瞪了回去。

我的回答沒有任何破綻，而且她絕不可能知道中二病的事。

「嗯，我沒有任何想法。」

我再次向她強調。

我不可能把中二病的事告訴別人。況且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嗯…………」

瑞姬檢索著我瞳孔中的雜訊，想從裡面看穿我隱藏的想法，發現毫無所獲後，才把目光移開。

「我自己倒是有一些想法……雖然不符常理，卻符合邏輯。」

「那是什麼意思？」

「哼哼～等你把瞞著我的事坦白，我們再來交換意見吧。」

「那妳就慢慢等吧。」

我說完，就打算離開，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把妳的手機號碼給我。」

「……你要我的電話？」

「是啊，以後有事先打給我，別再闖進我們社團了。」

尤其是會對我們社團同伴造成傷害的人，我不希望她輕易進出。

「哦～是這樣嗎 ……」

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告訴我手機號碼。

確認無誤後，我才轉身離開。

「等等。」

瑞姬叫住了我。

「還有什麼事嗎？」

「我覺得我的猜測絕對沒有出錯。」

「是嗎？」

我不以為然，就連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能接受中二病會造成巨大影響的事實。所以她的推測絕對是錯的。

「我絕對會把駿樹搶回來──幫我跟吳文樺轉達。」

「這種話妳自己去說，太丟人了。」

◇◇◇

回到社團後，大家都離開了。只剩愛麗絲還在翻著剛剛那本小說。

「他們都回去了嗎？」

「是啊，吳文樺在你們出去後，慌慌張張收好東西就走了。王政和的裏人格看到李望心的樣子，拉著她跑去車站旁的電子遊樂場了。」

「這樣啊。」

明明昨天才被王政和哥哥說過要注意自己的行為，隔天又跑去遊樂場。真是兩個叛逆的孩子。

沉默持續了一陣子，明明是傍晚，夕陽卻被厚重的雲層掩蓋，沒有一絲浪漫的橙色光輝照亮室內。

氣候異常溫暖的十一月，也漸漸吹起寒風，似乎快要下雨了。

吳文樺剛剛坐著的沙發空了一半，看起來非常寬敞。

王政和跟李望心剛剛弄得一團糟的圍棋已經整齊擺在桌上，沒有蓋子的棋盒可以清楚看見，不分黑白，因為掉到地上沾到灰塵的棋子。

愛麗絲又翻了一頁書，看起來已經快要讀完了。

原本今天要一行人陪吳文樺回家的，看來是告吹了。

幾分鐘後，放學的鐘聲響起，

「要回去了嗎？」

「嗯，反正我也看到一個段落了。」

愛麗絲蓋上紅色封面的小說，堅硬的書皮撞擊出沉重聲響。

那是精裝版的《堂吉訶德》，第一部。

內容是一個對自己騎士身份深信不疑，帶著被自己騙得團團轉的僕人，踏上旅程，全心全意貫徹自我的故事。

──那是我所辦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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