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性寫作 - 選A：被分享的痛苦

「你能夠讀唇嗎？」

「可以。」

小蝶「疑是」對著一位先天失聰的男生說話，因為今天的她看不見東西。

「不好意思，我看不見你，因為我的腦袋出了問題，似是什麼腫瘤，壓著視覺神經的什麼什麼，因為自少已經有這個問題，替我了解的是爸媽，所以我還是不太懂。如今我十五歲，間中還是會突然失明。要不然可以跟你好好的打個招呼。」

小蝶仔細說著，對漆黑一遍的世界展出微笑，還未知那男生是否接收到。

「沒關係，我可以看見。」

小蝶聽見對方的低沉聲線，有種令人安心下來的感覺。

「我想問一問，這裡的環境好嗎？」

「很好。」

「我過去住的醫院可以看到不同顏色的花，有桃紅的櫻花、橙紅的火焰樹、帶紫的藍花楹、粉色的美人樹及紅葉……」

一邊說著，小蝶不斷露出驚嘆的笑容，用力將自己的情緒提高。這是她認為在陌生的男子面前，給對方一個好印象的重要動作。

「是這樣的嗎？」

聽到男生輕笑，可是在小蝶心中還是心認為對方一點也不感覺興趣……她無法確認對方的笑容，大概都是對方在欺騙自己，因為自己都是一個沒趣的女生。

「……其實如果你覺得悶了，可跟我說……不用刻意笑起來……」

「我沒有。」

「我又看不見你……誰知道？」

對方沉默下來。

一時之間小蝶彷彿將制迫自己高興的心情由高處下墜，將自己囚禁在消極的世界。

沒有人會明白，失去明天的日子……醫生們也不敢保証自己能活多久……今天又一次看不見這個世界，已經無法再分辨出面前的真偽，很害怕……很黑暗……可否不要再關燈？我會睡不了……

「妳不懂得聽出別人的感情嗎？」

「怎可能？而且你不是先天失聰，怎可能聽得見？」

「我可以從樂手的表情上看到音樂的振奮，放長來拉的小提琴會令人感到平靜，持續的敲擊會令人緊張，這不是聽出來的聲音，這都是看得見的節奏。看不見東西的妳，也不是有比別人更敏銳的聽覺，分別出不同的表情嗎？」5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ZEsttSks

就在她封閉自己的同時，突然聽到一把柔弱的女聲。

「小蝶？」

「小藍姐姐？」

「對啊！我來探妳了！」

小蝶從自己的手背中感受到小藍掌心的溫度，確認了是自己的孿生姐姐。

「妹啊！想到外散步嗎？由二家姐來扶妳吧！」

聲音亮清晰的是她的第二個孿生姐姐 ─ 小凱。

「二家姐，說了不要這麼大聲，我現在的聽覺是特別敏感的！」

對了，也許剛才的男生是幻覺，還是在夢中的什麼，這裡是女生病房，應該不會有別的男生。

小蝶微微用力繞著小凱的手臂，沿著四周的迴聲進入窄巷的長廊。冷氣「呼呼」地吹著，來來回回的「噠噠」聲及工作人員與病人之間的細語，也令小蝶在沒有盡頭的世界中感到壓迫，到底這是一個無窮的世界，或是被四道黑色的牆困死了自己？

隨著小藍一步步帶著小蝶離開，多種來自不同遠近的雜聲傳來。鳥兒的歌聲，風吹過的樹聲，遙遠的車輛在駛過，還有夏蟬……

「姐姐，我想我也無法出席今年的開學日，中文課的最佳成績也是妳嗎？唉……很想看看姐姐妳站在台上的樣子……」

「哎呀……小蝶妳這樣說我會不好意思呢！醫生有說什麼嗎？」

「都是那樣子，好好享受現在的假期吧！這一次又不知要失明多久……」

「不會很久！妳一定會好過來！」

這時小蝶清楚聽到小藍的鼻腔輕力一抽，是眼水走錯了地方嗎？

「姐姐，妳在哭嗎？」

「不……不是！才沒有！我知道小蝶會跟我們一同出席高中的開學禮，之後一同畢業，一同上大學。爸爸媽媽自小已經答應了我們……嘻……」

小藍笑得比平時響亮了，還裝著沒事的樣子。

「妹，為什麼妳會知道姐姐在哭？」

「妳啊！小凱妳在說什麼！」

小凱的聲音在另一邊說著，小藍卻急急責怪她，坐在二人中間的小蝶彷彿感受到二人的感情變化。明明自小已經知道妹妹的病不是一般的感冒，長久也要用藥控制，但每一次突發進入醫院時，小藍還是像第一次知道小蝶的病一樣，總是哭哭啼啼。她什麼時間才可以像小凱一樣，放輕鬆來面對呢？真是一個令人操心的姐姐。

「二姐，妳覺得我們有一個這樣的姐姐，很幸福嗎？我的痛苦也被她分擔了。她總是比我哭得多、擔心得多，就妳這個少條腦筋的人也學懂了如何面對，她身為大姐姐卻一直這樣子，我沒氣去開解她了。不要搶走我的悲傷吧？或多或少留多一點給我這個當事人呢……」

小凱聽著也不知道應否怪拱小蝶，誰是少條腦筋！

「小蝶……因為我沒辦法為妳做什麼，只可以陪在妳身邊……」

對小藍著急的語氣中，聽到她愁眉不展的表情。

「妳的心情我收到了，妳的眼淚也收到了，有妳我才能放聲大笑。因為妳帶走了我的壞心情呢！」

小蝶說後，自己卻呆了起來。

是那幻覺中的男聲對自己說的話，她聽懂了。

「就是吧！等二姐姐我為小蝶帶些快樂吧！」

小蝶突然感到自己雙手被拉起，傾前的感覺，胸部緊貼著別人的背部，是小凱強行將她背起來。

「蠢才！幹什麼二家姐？」

「等我現在背妳去快樂的國度吧！起飛了！」

「蠢……蠢才！」

「小凱……不要，會絆倒的！小心啊！」

「我聽出來的二家姐都是一成不變的蠢才！」

「抓緊了嗎？要衝啊……」

「哇……！」

突然，小蝶感到失去平衡，跌在地上。

「蠢……才……二家姐……」

「哼……是瞎子嗎？難怪……」

小蝶聽到一把不屑的男聲，敏感的字眼令她驚覺對方帶著惡意，還有點被厭棄的感覺。

小蝶沒有說什麼，仔細聽著。二姐似乎跟對方糾纏起來，於是問到小藍。

「沒什麼……妳沒受傷嗎？」

「我們撞到別人嗎？」

「是的……不要在意，那人是沒有心說這種話的！」

小蝶嘆了口氣。

「有心也好、無心也好，已經被傷害了，那有可能不在意……不過，我會嚐試放鬆面對……」

這時又聽小藍不時在抽泣起來。

「哎呀……姐姐，拜托妳留一點眼淚給我流好嗎？現在病的是我、痛的是我、受傷害的都是我呢。」

「對不起……」

「真是……謝謝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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