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有資格自殺

我不是一個擅於溝通的人。

不至於語言障礙、自閉症，我只是面皮薄了點、慢熱了點、心理素質差了點而已。

七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萌生自殺的念頭。

當時我是真的不會表達自己，被冤枉不會解釋，就算想解釋，也因為抑壓著眼涙時慢悠悠的語速、又小又嗚咽的聲音被大人不耐煩地定了罪，再委屈也只能往肚子裏吞。

跑進廁所，一關門就開始大哭，大人就在外面兇巴巴地罵我哭得他們心煩。

當時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呢？為什麼我說清楚一點大人就說我在找借口呢？

看電視知道有一回事叫自殺，我在媽媽心情好的時候裝著很天真、很不經意地問：「從天空掉下來痛嗎？」

媽媽說：「當然痛！」

我還小，聽到疼就怕了，沒敢再想。

八歲了，媽媽看報紙的時候指著學童自殺的報導向我念叨：「現在呀，年輕人就不知道珍惜生命，不知道家人會傷心嗎？」

我心想，你不也不愛我嗎？難道我死了你不是會開心嗎？骨子裏的叛逆因子讓我想試試，那也只是一時衝動，過幾天回想，念頭已經沒了。

九歲，我開始看小說，有一本書，是說一個女孩，有個長得美，讀書讀得好，會做運動的超優秀姐姐和一對心偏得要離體的父母，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經歷的事，我又被勾起了自殺的念頭。

對呀，既然要自殺，為什麼不離家出走，混不好一樣是死，混得好說不定能迎來新生，死前瘋狂過一次也無憾了。

我這一想就想到十一歲，我找單程機票、找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最後才想起自己沒錢，連護照放在哪裡也不知道，這幾年就像個笑話。

長大了，明白什麼是死亡了，我思考了挺久，死後，面臨的是什麼，是天堂？是輪回？是變成鬼？還是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成為宇宙中飄浮的䴤埃？

我在朋輩中已經挺受歡迎，只會躲在角落的我改變了很多。

可是那時，媽媽也更年期了，好好地在聊天，突然冷笑一聲，亂罵我一頓，我忍不住哭，她用尺子打我：「哭什麼哭！」

心冷了，恨了，在她的護膚品加入同顏色的潤滑劑、洗衣液。

幾天後，她卻又像什麼都沒有發生，變回以前那樣溫柔，我幸福得忘了恨、忘了難過，不能理解我為什麼會生她的氣。

接著，她脾氣又上來了，又在我心死的時候讓我幸福得飄飄然。

某天凌晨，我受不了了，坐在了窗戶邊緣，平常度秒如年的我平靜地坐了一個小時，回過神來已經天亮了，我想到了小說中一句話：「死都不怕了，為什麼怕活著？」我關好窗戶回去睡覺了。

我沒有再想自殺，可是其他人呢？

為什麼他們有勇氣面對死亡，這份勇氣卻遭人辱罵？

什麼時候，鼓起勇氣解脫，需要陌生人認同的資格了？

你們可以認為他們儒弱，但是沒經歷過這些痛苦，請不要以陌生人的身份說他們沒資格，死了還要承受你們的罵名。

無論是誰，出生那一刻，已經得到了自殺的資格。

難道有資格投胎，沒有資格結束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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