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眼見到的東西之創作故事1 - 對不起我只是個臭肥宅不要打我QQ

「所以說嘛，『下一眼見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兩手枕著腦袋大聲嚷嚷，舒服地靠著椅子往後仰，「不說合在一起語意容易混淆，就算分開也是很奇怪：所謂的『下一眼』又是什麼？莫名其妙嘛。」

接著我轉過頭，看向坐在一旁滑手機的朋友，投以徵詢意見的眼神。過了好片刻，他似乎才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勉為其難地自聊天視窗中抬起頭，說：「呃，我不是很懂你哪裡不懂耶。」

就知道會這樣問！我得意地揚了揚嘴角，順暢道出早在心裡想好的說詞：「你看嘛，他這樣下題目，別人怎麼會知道是什麼樣的『下一眼』。究竟是『看見題目後的下一眼』？還是『點選參加挑戰後的下一眼』？當然也有可能是『點下新參賽作品準備寫文章之後的下一眼』……這樣，誰搞得懂啊！」

「嗯……」

朋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接著低頭繼續滑手機。

幹還裝！你這高材生最好會聽不懂！根本只是在敷衍我嘛！我心裡暗自腹誹，對著筆電螢幕吁了口氣，說：「而且啊，這個題目根本沒有一個分勝負的評判標準，名稱打這麼長也沒啥特色可言。還不如隔壁棚直接就說『徵求故事中』，反正兩個活動性質根本差不多嘛。」

「所以定出明確時間點比較好。」朋友隨口回。

「當然啊！比如說剛睡醒第一眼看見的東西、剛打自慰完第一眼看見的東西、剛放學出校門第一眼看見的東西、剛上捷運第一眼看見的東西…...之類的，不是比較好玩嗎？大家都在一個共同的前提下去發揮創意，這樣才有得比嘛！」

我講得口沫橫飛，朋友卻突然嗤笑一聲，以棒讀的語氣說：「有得比？這麼好鬥，你乾脆去投胎當鬥雞好了。」

「喂，你剛剛說的那句是金光布袋戲裡的小空的台詞吧？你說這個我這樣沒辦法寫啊，侵犯版權耶！」

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好歹追過台劇的我馬上從這死沒良心的傢伙的嗜好裡想到了這句話的典故。

「那你可以不要寫啊。」朋有兩手一攤，一副「怪我囉？」的表情。

好啊，要這樣搞啊，那我也一不做二不休了。

「來不及了，我已經寫了。」我十指飛快如梭，在機械鍵盤上點出清脆的音符。

有本事代替金光處罰我啊，你這個死沒良心的臭損友。我心裡哼哼暗笑。

「你是在幹尛……」

面對這白爛到極點的回話，朋友大翻白眼，表情看上去頗有些不願理會我的模樣，看著讓人心裡難過。

我感到有些洩氣，把注意力轉回筆電螢幕上未完的作品，心裡已經暗自有了此文必成三流速食文的設想，忍不住又碎嘴：「媽的，就算我瞎掰自己下一眼瞧見了一把麥格農，這個出題目的傢伙也沒法知道我究竟看見沒……哼。」

「這樣未免尖酸刻薄了一點。」朋友淡然下評，兩眼沒離開過手機螢幕。

這話我可聽不樂意了，抓了半天頭還是沒點子，我只好放棄與靈敢搏鬥，嘟著嘴抱怨：「喂，我在外面衰了一整天，你不安慰我一下，還跟我抬槓啊？」

本來我也只是隨口說個兩句，沒想到朋友聽我這麼一說，反而放下了手機，看著我問：「怎麼啦？又被欺負了？」

「嗄？怎麼可能──」我自己乾笑幾聲，擺了擺手，卻見他還是神情認真看著我，逼得我不敢直視，只好別過頭去，說：「沒有啦，只是有些東西不見而已。」

「要不我陪你去買吧。」朋友語氣輕鬆，似乎這已經是家常便飯，可聽在我耳中就像是有刺一樣，規避麻煩的本能與弔詭的自卑感壓得我有些疲憊困倦。

「不用了啦──只是幾本書而已，不差那些錢。」

但我還是繼續維持著嘴角上揚，強迫自己把視線集中在word頁面中那幾句不成章法的斷簡殘篇上。

「而且……多買了也只是再弄丟更多東西而已。還是算了啦。」

我聽見朋友深吸了一口氣，似在沉吟。最後他說：「是課本吧？」

我愣住，不禁懷疑自己是什麼時候有說溜嘴了。

朋友接著說的話，讓我大抹一把臉：「看來我猜對了。」

「……」我只能看著螢幕，滑鼠游標在那些味如嚼蠟的網路小說和「上一頁」之間反覆點擊，其中的規律像是某種邪教儀式，但還是定不下心。

「唔，不過這樣的確解決不了問題……這樣沒用……」見我逃避回應，朋友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但聽見他這麼說，我心裡忍不住鬆了口氣，暗自竊喜。

對，說的對，你知道沒辦法就好。拜託你別再那壺不開提那壺，緊追著這些煩人事情繼續扯啦。

不料朋友接下來的話卻像重槌一樣狠狠打在我的心窩上──

「還是，我幫你去跟老師講？」

等等！他剛剛說了什麼東西？

我感到熱汗冷汗同時爬滿我的臉頰和額頭，百感交加之下我竟然連點反應都做不出。好不容易勉強著自己看向朋友認真無比的表情，卻像初學言講的學生一樣怯懦，只能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你要講、講什麼？」

朋友皺眉，說：「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問題遲早要解決的。」

說得很好聽……我低垂著頭，腦子裡開始有些怨懟但不敢聲張的念頭，沉澱了好片刻的壞心情後，我才敢開口：「如果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至少比去寫這個爛作文題目簡單吧？」朋友指了指筆電螢幕上，那個過了半鐘頭都沒有任何新進度的文字檔，「不要逃避現實了，你不去想辦法把問題解決，問題就會來解決你。」

「哪有那麼倒楣的──」我哂然，被猜出心事之後反而讓我感到更加坦然。

朋友說話實在太過浮誇了，天底下哪有這麼扯的事？

我成績又不至於沒法畢業，那麼在校的時間頂多三年。

三年，短短三年！就算這三年裡的校園生活再怎麼爛，也不過是頭過身就過的程度。

畢了業後又是一個新世界，至於過去的往事全部有如落髮，時候到了自然會散盡。

「不要心存僥倖。」朋友的表情開始有些嚴厲，我開始期待他繼續滑手機聽我講就好，而不是賣力說教，「就跟闖紅燈一樣，無關疏忽，你永遠猜不到自己會否死於非命。」

「照你這樣講，那人都不要出門就好啦。」我苦笑著攤手。

「喂，我是好心想要幫你，你怎麼反而──」

「不用了啦，心意到了就好。」

「可是……」

「而且這有什麼關係，有你這朋友我還奢求什麼？」

可是──

醒醒吧，臭肥宅。你根本沒有朋友啊。

我看著那張空無一人、堆滿了待洗臭衣服的電腦椅，眼角不禁閃閃泛起絕不輕彈的男兒淚。

「幹。」我槌了一把自己的心口，忍著說話不發抖，「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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