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茶の札記 - 擠

八、九個人擠在一個寬度容許仨人並肩站的正方空間，人們彼此隔著一個竪起的大拇指寬度的距離站著，我站在其中裡邊，後邊站著一個女學生，旁邊站著一個正在吃巧克力蛋糕的矮男學生，咀嚼蛋糕時的口水聲音聽得特別清楚，混雜著口水味的巧克力「香」味瀰漫在升降機周圍，我嗅得特別清楚，嗅到裡面附著的印度香料味——我前邊站著的是一個穿著民族服的印籍婦人，盯著那鮮色的民族服彷彿會感覺香料味特別重。剛肚泄的我嗅著升降機的味道，有一點暈眩，胃裡有什麽東西在燥動，它們在低鳴。角落站著一對母子，長得不足一米三的小男孩盯著這擁擠的空間感覺很新奇似的，瞪著眼笑盈盈地喊：「媽，好高呀！」穿著鬆身衣服的婦人只是皺著扳著臉不作聲地盯著顯示屏上的樓層數——扳著跟我差不多像的臉。這樣子的升降機卻是幾乎每層都停一停，待電子聲喊了樓層的數字，打開門讓門外的人無奈的看一眼又關上了門，可惜我此刻實在沒有心思去可憐那些上班族和學生。

第29層，是這台升降機最後會停的樓層，外頭站著一個穿藍色T-Shirt和短褲的白髮大叔，他看著被擠到門邊緣的OL(Office Lady)先是腳步停了半響，然後就把OL硬擠進去，OL的高跟鞋不穩的踏了幾步，人群稍稍燥動了幾聲，隨之人們彼此失去了一個大拇指的安適空間，彼此貼著的站著，我清晰嗅到往鼻子撲過來的巧克力味、口水味和香料味，還添了一陣OL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如果不是現在這種情況說不定我會覺得挺香)。胃裡響起清晰的低吼，那裡面有些什麼在燥動、有些什麼要湧出來，我大概知道那些什麼，喉嚨已經感覺到刺酸的觸感和味道，我大概知道我再也壓制不住它。顯示屏顯示了「G」，隨著大叔人們一個一個的流出門，漸漸的只剩下我一個人，和攤在地上的一塊酸酸黏黏的東西，我的意識像喝了太多的酒。聽到好像有幾個人的腳步聲，沒有特別去看人們的樣子，讓我猜大概是幾張厭惡的表情吧。「今天札記就寫這個吧。」

我一邊喝著薄荷茶一邊寫完今天的札記，薄荷特別涼特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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