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攻略 - 第四章

秦陽伊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左右為難了。

本來，這只屬於籃球隊的事情，或者說只屬於遲湛航和李明華的個人私事。可是，自從那天李明華在電視上說出了一番曖昧的話，遲大少爺就忍不住去找對方的麻煩。

遲湛航仗著自己是籃球隊正式的成員，就向身為候補的李明華發出挑戰，他輸了就退出，相反，李明華就能成為正選。

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弄這麼奇怪的比賽！可是更奇怪的是，生性安靜斯文的李明華竟然也答應了。

秦陽伊下巴支撐在桌子上，「那位大少爺一定吃飽飯沒事做，幹嘛去挑釁李明華啊。」

旁邊的女同學抱著書本笑道：「能夠讓遲大少爺出動，只有你才可以啊。」

「這種事情並不值得驕傲或羨慕，只是一種苦惱。」

女同學來拉開椅子在前方坐下，「聽說二十分鐘後，他們的比賽就會在學校的體育館裡上演，你還不去？」

秦陽伊輕嘆了一口氣，「哎呀，如果我到了現場，那麼該支持誰啊？」

「你不去，體育館現在也已經人山人海了。」

「只是兩個臭小孩的比賽，誰會去看？」

看見秦陽伊不信的臉色，女同學將書本塞進書包裡，然後解釋了一下。原本當天兩位幼稚男在商談的時候不小心被班裡愛八卦的人聽見了，進而演變到校內的帥哥遲湛航為了女朋友，向一名男生下戰書，進行廝殺的血戰。

結果，在加鹽加醋的謠言裡，當天的比賽——今天。

體育館裡，堆滿了前來觀看的觀眾。

秦陽伊越聽越不安，拉起書本，收拾好東西，就跑去體育館瞧個究竟。

她在觀眾席中找了許久，也沒能找到空位，只有站在二樓的觀眾台後觀看。

「奇怪，賤男平時很準時的，今天怎麼還不見人？」

秦陽伊瞄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再對視了一下體育館牆壁上的大鐘，時間正好是下午六點鐘。

她再往下觀看了一下籃球場，李明華正在做熱身活動。

不經意，他好像有感知一樣，抬頭望向秦陽伊所在的方向，遠遠就能看準她，揚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秦陽伊有點不知在地揮揮手，示意了一下。耳邊的人潮雖然很吵鬧，但是她卻意外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噗通噗通個不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距離約定比賽的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眾人開始騷動，猜測各種原因。

而坐在椅子上的李明華穿上球鞋，也瞄了一眼大鐘。

秦陽伊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大，她跑下觀眾席，走向李明華，先跟對方確認時間。

「他這麼久都不見人，該不會臨陣退縮？」

秦陽伊搖搖頭，「別得我不敢說，自大狂妄從來都是他的標誌，他從來都不會害自己丟臉的。」

秦陽伊捉緊肩上書包的帶子，「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讓他突然脫不了身。我代他向你道歉，讓你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你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話雖如此，可是——」

李明華再瞄了一眼大鐘和進入體育館的大門，見遲湛航依舊沒到，也沒有堅持下去。

「我陪你去找他吧。」

秦陽伊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一下，才說：「不用啦，我自己去找他就好了。就這樣，我先走了。拜拜！」

說完，秦陽伊就掉頭快步離開體育館。

秦陽伊從來都沒有如此地心急如焚過，她快找遍了整個校園，也見不到他，就連手機也打了十萬遍，還是沒人接聽。

她的恐懼隨著時間越來越大……遲湛航從來沒有聯絡不上，這種事情不曾發生，她心亂如麻。

要是二十四小時再也找不到他，她一定要報警處理。

她踏出校門，希望去遲湛航平時會去的地方再尋找一下。

可是，當她經過學校附近的公園時，看到熟識的身影，秦陽伊即驚慌喜悅，又不敢置信，連忙跑過去。

「賤男，你幹嘛躺在地上？」

秦陽伊看見閉眼躺在地上的遲湛航，用腳踢了他身體一下，「你的呼吸系統已經壞掉了？」

踢了好幾下，也不見有什麼反應，秦陽伊真的心慌了起來，她蹲下，將手伸到——

倏地，遲湛航打開眼睛，虛弱地說道：「本大爺還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秦陽伊伸手狠狠地在他手臂上一捏，弄得他嘩嘩大叫起來。

遲湛航悲哀地摸著自己受到虐待的手臂，「你在幹嘛啊？我又沒有得罪你。」

「裝死扮同情，好的不學，盡是學一些下三流的。我這是給點你教訓！」

遲湛航鼓起臉龐，「老子是真的受傷了，動彈不了！」

秦陽伊再捏了他一下，「還裝，再裝下去，你的演技都可獲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了。」

遲湛航痛的連眼淚也飆出，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我又不是有特殊的嗜好，要不是真得受傷了，幹嘛沒事學流浪漢躺地上？」

秦陽伊停止了手裡的動作，仔細一看，才發現遲湛航的右腿上染滿了鮮血，以及他的臉色也異常蒼白。

她腦袋一下子空白了起來，心臟像受到強烈的撞擊，疼痛而充滿恐懼。

「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遲湛航輕呼了一口氣，伸出抹去秦陽伊眼眶洶湧而出的淚水，「只是我的報應而已。」

秦陽伊抽起他的衣領，抽泣痛罵，「給老娘說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是誰對你做出這種事？」

雖然遲湛航面露不情願，但是在秦陽伊的軟硬兼施之下，還是道出了事情的經過。

放學後，遲湛航本來打算依約去體育館。可惜，卻臨時收到趙婷婷的信息。雖然已經分手了，可是既然女方想要一個交代，他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好走去學校的附近赴約。

到了了無人煙的公園，就看見了一堆小混混打扮的人，一看到他就漸漸地圍堵上來。

原本以為兩三下就談判完畢，可是現在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上當了。

「那個臭婊子，她竟然敢這樣對待你？」秦陽伊瞇起眼睛，「下次讓我看見她，我絕對不會讓她好過。」

趙婷婷竟然仗著那些觀音兵，而報復遲湛航！她一定找一個機會讓那個女的好看！觀音兵？我可是擁有上千粉絲的模特兒啊，校內也有不少男粉絲，她就要看看那個女的敢不敢和她鬥！

遲湛航知道她火爆的個性，趕緊說道：「你別亂來，趙婷婷背後有幾個男的可聽她的話，我可不想你受傷。」

秦陽伊坐在地上，將遲湛航的腦袋放在大腿上，「這個時候還為那個女的求情？你還對人家餘情未了？」

遲湛航咧嘴一笑，「雖然現在我的大腿痛死了，但是能看見你吃醋的樣子真好。」

秦陽伊平時一定嘴硬不承認，但是現在卻轉開了話題，「都叫你別惹下那些桃花債！你又不聽！現在好了，竟然——」

「我就知道你擔心我。」

秦陽伊抿嘴，一氣，「鬼才會替賤男擔心。你要死就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你這女人太無情了吧？」

「……腿怎樣？」

抹掉臉上的淚水，秦陽伊輕聲問。

「離殘廢的程度只有一線之差，還不打電話叫救護車？」

「活該！」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是秦陽伊還是乖乖地尋找放在書包裡的手機，胡亂找了幾下，然後再將整個背包的東西倒出，她心裡糾結成一團，「糟糕！我忘記了今天早上充電的時候，遺留在家裡了。」

秦陽伊向遲湛航伸出手，「死矮子，用你的手機。」

遲湛航勉強笑了笑，露出整齊的白牙，「……剛才那群流氓不但打我，還搶走了我身上的財物。」

「……」

「幹嘛露出一副鄙視的模樣？」遲湛航看到她的臉色，不禁問。

「順便問你一下，你有沒有被人劫色？」

遲湛航嘆氣，「如果本大爺真的受了那些委屈，我一定自盡而死。」

「這個死法真是窩囊，而且一點創意也沒有，好歹找一棟樓壯烈地跳下。」

「……我可不想屍骨無全。」

……

兩人不知不覺又拌嘴了起來，直到響起一道咳嗽的聲音，才注意到站在他們背後的人。

李明華輕輕彎起嘴角，「兩位的精神真好，讓我覺得自己的擔心都是白費的。」

他拿起手機替他們打了救護車的電話，在等候的過程中走向遲湛航，蹲下仔細檢查了遲湛航的傷勢。

「真嚴重。真佩服你還有心情和人拌嘴。」

秦陽伊一聽，心情又擔憂了起來，嘀嘀咕咕地責備著遲湛航。而遲湛航投了一抹「都怪你」的眼神給李明華，對方佯裝看不見。

「等我的腿好了，我們再比賽。」

面對遲湛航的宣言，李明華還沒有出聲，秦陽伊卻搶聲道：「死矮子，人家幫了你，你還想趕人出籃球隊。」

「我就是恩將仇報，忘恩負義的人。那又怎樣？」

「你總是做些讓人不理解的事情，無聊，低能，幼稚。」

吵嘴的聲音又揚起，李明華不禁噗通一笑，弄到兩人疑惑的視線投向他，一副「你笑什麼的表情」。

李明華淺淺一笑，「你們的感情真好。」

原本以為兩人會不約而同地出口否認，怎料，兩人都不作聲。

許久，氣氛有些古怪，秦陽伊和遲湛航都不敢看對方眼睛。

最後遲湛航難得出聲道：「……女王大人只是可憐我而已。」

李明華瞄了一眼秦陽伊，笑意湧上心頭，心裡滿是苦澀和涼意。

寂靜的公園裡，只有旁邊馬路傳來的車輛聲音，在鬱鬱蔥蔥的樹蔭之下，他嗓音低沉悅耳，「有時候，有人可憐也是一件好事。」

不久，救護車就到了。

送到醫院的時候，秦陽伊以為遲湛航會立刻做手術，可是醫生說明天才做，今晚要先抽血。因為骨折，左腳腫了，需要先將膿血抽出來。遲湛航抽完血後，左腳被白色的繃帶高高地吊起來，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隨後，弄了一大堆檢查，

醫生再叮囑了一些手術前需要注意的事項，才遞給遲湛航手術前的同意書。

完畢後，已經是夜晚八點多了。遲湛航的父親有打電話過來問候病情，可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明天也趕不過來。

「他總是將工作看得比自己的兒子重要啊。」遲湛航苦笑了一下，「我應該改一個說法，是死老頭覺得鈔票比兒子更重要。」

雖然是調侃的語氣，可是秦陽伊比任何更明白在需要的時候，親人不在身邊的感受。

他們不但是鄰居，青梅竹馬，連家庭背景也很相似，兩家的父母都是以工作為重，也是單親家庭。

遲湛航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而秦陽伊的父母則在她三歲的時候離婚了，兩家的父親都是不盡責任的家長，常常扔下年幼他們在家，然後跑出工作。小時候的他們就是因為太孤單才偷偷溜出去樓下的公園找同伴玩。而常常玩到最後，最晚離開的都是彼此。

秦陽伊想起以前他們在公園玩的情景，他們兩人的感情像家人，像兄妹，像知己，像好友……

「放心，還有我啊。本女王可不會拋下你。」

遲湛航住在單人病房裡面，秦陽伊要求加床，不但今晚會睡在這裡陪他，明天的手術，她也會在他身旁。

「呃……突然說這麼噁心的話，我會連隔夜飯都吐出。」

秦陽伊正在屑蘋果皮，聞言舉起鋒利閃著亮光的水果刀，「有種，再說一次。」

遲湛航拿起被單蓋上，拉到脖子的位置，「我的血在公園的戰役中已經損失了不少，再被你捅一刀，一定會大量流血而死，然後成為乾屍。」

「來，乾屍先生，吃個蘋果吧，還是看電視？」

秦陽伊坐在床邊，拿起電視的遙控。

遲湛航將雙手枕在後腦梗，「你的臉終於沒有這麼繃緊了。」

意外的秦陽伊沒有反駁他，反倒低下頭，喃喃自語地說：「下次見到這種情況你應該要逃走啊……逃不了，就應該喊救命……」

平時的話，遲湛航一定會回答，『那樣太遜啦，誰要當逃兵。』可是，現在他卻輕聲回答：「嗯，我知道。」

「你會死不了吧？明天的手術也會很順利吧？」

「當然，現在的醫療技術這麼進步，想死也很難。」

遲湛航敲了敲她的腦袋，想取笑她，說一點輕鬆的話舒緩氣氛。

冷不防被秦陽伊一把抱住，受到衝擊力遲湛航的身軀往後仰，正想責備她無厘頭的舉止，卻聽到埋在他胸前的人悶聲道：「還有心跳聲呢……」

想笑又不敢笑，感覺有隻纖細的手撫上他的胸口，濕潤隔著衣服傳遞而來。

「陽伊？」

手將她的腦袋抬起，秦陽伊硬是不讓她看到臉，雙手摀住臉龐，那傻氣的舉動讓遲湛航苦笑道，「果然又哭了，什麼時候女王也變成了愛哭鬼。」

語畢，秦陽伊激動地放下遮臉的手，「那是汗水，不是淚水！」

「用著一雙紅彤彤的眼睛說話，真沒說服力。」

遲湛航伸手指了指自己濕潤的衣服，邪氣一笑，「這是什麼？」

秦陽伊眨眨眼，「那是口水。」

遲湛航一愣，隨後失笑：「你的口水真像洪水氾濫啊。」

秦陽伊很不自然地轉移話題，「醫、醫生說你十二點後，不可以吃喝。明天早上七點十五分就要做手術。你還是快點吃點東西吧。」

「哎呀～本少爺突然想吃深水埗陳紀的皮蛋瘦肉粥啊。」

「深更半夜，鬼才會去這麼遠的地方買給你吃。」

「我可是虛弱的病人啊，你幹嘛這麼兇巴巴，一副我欠你八百萬的樣子。」

「你是病人，不是廢人。傷好了就之後自己去買。」

「哎呀！我的腳真痛。」

「賤男，演戲的天分真是零分。」

「某人的健忘症真嚴重。今天下午，不知道是誰在公園誇我，有得奧斯卡男主角的能力？」

……

兩人又恢復一如既往的拌嘴模式，連巡房路過的護士看到也不禁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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