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者們的月亮是紅的 - 附節　在這之前……（２）

　　－－姐姐、姐姐！你看，我畫了幅畫啊！

　　－－我今天把姐姐的事寫進作文了。

　　－－我會在學校今年的短劇裏，扮演一個以雪倫姐姐你為藍本的角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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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倫姐姐會有甚麼想要的嗎？」

　　「哎呀，真意外，小維已經到了會特地送女生禮物的年紀了嗎？」

　　對方依舊一貫精神飽滿地回應過來，現在的維爾卻完全無法附和她。或者說，他一直都不懂附和別人，只是今天的反應更差點而已。

　　「……怎麼了嗎？有甚麼事你可以告訴姐姐啊。」

　　步入成長期，和維爾的身高差越來越多的女孩蹲了下來，把手搭在他的雙肩上。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她的眼中容不下其他東西，令維爾因而心頭一熱，但他不肯回望對方：「我……」

　　「我是獵人，整天就只有訓練，我以我不會畫畫，不懂將姐姐寫進作文，更沒可能和大家一起演劇。只有我……只有我沒甚麼能拿來讓姐姐欣賞，沒一件事能邀姐姐一起來看的……」

　　肩膀上的指頭微微動了一下，維爾知道自己這樣只是在鬧彆扭，很怕女孩會因而討厭這樣的自己。每當大伙在一起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搶着和雪倫分享些甚麼、拿些甚麼給她，唯獨自己沒有，令維爾覺得不太好受。因為某件事，雪倫給予了他遠超於鄰家姐姐的關顧，這是其他孩子沒有的，但他還是很討厭那些時候像被擺在一旁的感受。也許他真正不喜歡的，是明明從雪倫身上得到了那麼多，卻甚麼都不能回報她的自己。

　　當那溫暖的手突然離開肩膀時，維爾其實快哭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那股暖感卻貼到了他的臉上，從左右擠壓他的臉頰，硬把他的視線轉了過來。維爾不懂反應，只是朝變得格外清晰的臉眨了眨眼睛。

　　「那麼，小維也去找些甚麼帶來吧。」她的笑臉還是這樣可親，令維爾幾乎連接下來的話都忘了去聽。

　　「一定有只有小維才能發現的東西吧？無論是甚麼，你只要把它帶過來就好。」

＊

　　「爸爸……這是甚麼？」

　　下一次森林訓練的時候，維爾手指着地上的某些東西問道。那是些待在森林一角的碎石，本來是沒甚麼好在意的東西，乳白的色澤卻又令它顯得和其他同類都不同。

　　「我們叫這做月光石，要是走進森林裏來，隨便都能找到一些。」

　　「如果在夜裏，這些石子會是另一個樣子，你看好。」肯格隨便挑起一顆小石，用某個手勢將之放在手心上：「這就是他這名字的由來。」

　　看到值得好奇的東西就問──這是肯格在戶外訓練時給維爾的任務之一，所以這不苟言笑的父親現在才會像個自然教師一樣對兒子展示起這些。維爾看到定格在他手上的景象，一時間完全無法思考別的事情。

　　「但是，這對我們不算很有意義，你隨便記記就好。」

　　慈父的幻影沒有維持很久，就像是要表達自己並不習慣做這種事似地，肯格迅速將石子放回原地，便起身離開了。維爾看着眼前的石堆，挑起一顆他認為比較漂亮的，在心裏悄悄問起自己：真的沒甚麼意義嗎？

　　「維爾。」

　　直到肯格開口叫他，他才慌忙將那顆石子收進口袋，然後起身。

　　就在當天，維爾回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

　　「姐姐……手伸給我。」

　　「好的，給你。」

　　女孩也配合他，將雙掌並攏攤開，維爾則懷着忐忑的心情將手上的東西放到她兩手中間。

　　「啊，好漂亮的石子！」

　　女孩看着手中的小石，很興奮的笑了起來。一面因對方的反應而感到安心，維爾順勢將餘下的話說了下去：「這是月光石啊……如果將它放到黑暗的地方的話……」

　　維爾彎曲起手指，將卷成圈的手按到女孩的手掌上，就在兩人的手互相觸碰的瞬間，小小的月亮就誕生了。

　　「好厲害……」她緊盯着兩人手中的微光，張嘴的笑容沒有半點做作：「這可是月亮的碎片呢！」

　　對，一點都沒錯！維爾也立即在心中附和。當石頭在父親手中發光的一刻，他想到的也是完全一樣的比喻。自己並不是局外人，也有只有他能帶給姐姐的東西，對事物有同樣的感受。對於當時那個小男孩來說，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

＊

　　在那之後，維爾每次外出訓練都會帶一顆月光石給雪倫，並和她談起這次出外的經歷。如是循環了好幾次之後，時間來到了維爾那年的生日。

　　「……姐姐？為甚麼這麼早……？」

　　她來了，維爾心裏當然高興，這出乎意料的光景卻令他只懂呆站在門口。雪倫沒回答，只是用下巴比了比方向，要他回屋裏去。她一直將雙手收在腰後。

　　維爾半推半就的和她一起走進客廳。肯格一早就出門了，這房子裏只有他們兩人，他想到該倒杯茶而正準備走向廚房。

　　「小維。」

　　柔和的呼喊，卻好似有股難以違抗的神奇魔力，令他想也不想就將身轉了過來。

　　始終面帶微笑的女孩伸出了一直收起來的雙手，將雙掌並攏攤開──用她第一次收下禮物時的手勢，展示起某樣東西。

　　黑色的細綿線在柔軟的掌心上微微彎曲，經過打磨加工而變得圓潤工整的白色石頭，則在這色彩的對比下顯得更別具一格，成為一件漂亮的吊飾。維爾當然認得出這是甚麼。

　　「生日快樂。」

　　女孩的笑容令他瞬時明白到這件飾品的意義，忽然冒起的熱意化成一陣悸動，在他的胸口一帶擴散。不過，柔弱的小男孩在此首先關心起了別的事情。

　　「可是……這是雪倫姐姐的寶貝吧？」

　　「是啊，造它出來可以費了我很多功夫，我真的想好好珍惜它呢。」

　　如孩邊說道，把手伸進了衣領，手指拈起一條黑色棉線拉出衣外：「所以我只給你「半份」，這可是世上僅有的一對啊！」

　　那條棉線上，懸掛着一顆同類的石頭。維爾呆然地瞪大眼睛，微微張開嘴，看着女孩緩緩朝他走來。

　　「你之前不是問過，有甚麼是我想要的嗎？」

　　她蹲在維爾面前，小心的將吊飾套到了他的頸上，一邊把話接了下去：「那東西呢……不用去上學，不用懂寫作文，甚至不用特意找東西來給我，只要他活得幸福的話，那就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聽到後半，維爾其實已經不是很懂了，只管看着垂在胸前的乳白色石頭。這是只屬於姐姐和我的，這樣的體現浮進了腦海，好像找到歸宿似的心情，令他自然的張嘴笑了出來。

　　「好，非常完美！」

　　這時的雪倫，則扶着他的手臂說了這句話。維爾並不清楚這是對甚麼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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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節（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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