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之路I - 鮮血冠冕 - 章之二（風雨前夕）8 - (2025-9-19)

　　「因為那人，才有現在的蜜兒。」蜜兒的表情充滿愛與懷念，雙翅緊緊地懷抱自己，好像這樣子就能懷抱到那個「人類」。

　　她的面容安祥而美麗，滿足卻又寂寞的樣子，那是與親人相伴卻又分離才會有的難過。

　　以狡詐謊言著稱的風鳥女妖，現在就連格蘭都不得不對她稍微改觀。

　　「蜜兒妳……」

　　「是的，三公主，蜜兒無法憎恨人類或其他異種，因為那是蜜兒的生命線，無法割捨切斷；我從這位『父親』身上學會許多事，更知曉該如何在這個世上存活。」

　　凡萊妮希雅覺得心頭溫暖，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對蜜兒傻呼呼的微笑。因為蜜兒的存在，等於間接實現她的夢想，讓她確信該做的事一定也能成功。

　　「公主？」

　　「啊？抱歉，不是在笑你。我只是很感動可以聽見妳的故事。蜜兒啊，妳讓我的內心充滿勇氣哦！」

　　「噗。」

　　「啊！妳笑我！」

　　「嘻嘻。對不起，公主，只是看見如此率直、能夠如此真心面對自己內心的您，蜜兒十分羨慕您──嘻嘻。」

　　「又笑我了。」

　　「對不起，公主，為了表示我的歉意，請容許蜜兒說，公主您在求道之路上，請不要忘記──不要忘記自己曾有過的天真。」

　　「這真是歉意嗎？」凡萊妮希雅懷疑地吊起眉毛。「請蜜兒也看看我的故事吧。」

　　「是的，不過當著您的面，窺看您的過去……」蜜兒有些擔憂，「羽毛上染著您非凡的過去，充滿妳對世間認知的──傷痕。」

　　當蜜兒還有些疑慮時，卻突然被緊緊抱住。

　　身體接觸到的，不單單是體溫的溫暖，還有觸碰所帶來的信任感。

　　恐怕除了那位「父親」，她不曾再被其他異種「觸碰」過。

　　格蘭看得心臟差點從他張大的嘴跳出來！

　　凡萊妮希雅一頭埋進了蜜兒的胸脯裡，心滿意足地說了：

　　「謝謝妳，蜜兒，妳是溫暖的鳥，不是冷血的殺手。」

　　雙方溫情道別後，公主跳起小腳步離開了鳥樓閣。

　　但看著這一幕的蜜兒，臉色卻露出不曾見過的憂愁。

　　「擁有這等毫無私心的溫柔，是好還是壞呢？第三公主啊，蜜兒會為您真心祈求，期望您的故事可以感動吾主……蜜兒也要向您道歉，畢竟蜜兒是不安好心來的……」

　　蜜兒將羽毛刺上額心，在那瞬間，擁有了凡萊妮希雅灌注其中的回憶。

　　這個回憶讓蜜兒默默流下眼淚。

　　「可憐的公主阿……這也是各個異種族必然的衝突……」

　　蜜兒感嘆著拍動翅膀，準備重新飛回巨木上時，忽然全身感到一陣冰冷惡意。她警戒四周，聽見外頭發出沉重的噠噠聲響。

　　那並非順著鳥樓塔的走道奔來，而是以極端迅速的方式，從鳥樓塔的「外牆」攀爬跳躍。

　　在蜜兒所認知的生物當中，並沒有異種擁有這種身體能力與技巧可以高速攀牆不受阻礙。四周的警衛也處於驚嚇之中，紛紛戒備起來。

　　蜜兒飛回樹上戒備，才在駐足的瞬間，對方竟從她頭頂上方俯衝而出。

　　「居然……從那裡？」

　　衝出來的是黑色影子，對方擁有一身遠比飛鳥還輕盈的身手，從小型飛鳥進出的洞口竄進來。

　　對方沒有翅膀，卻用柔軟的身子在半空中保持平衡，直接落在她眼前。

　　黑色來訪者從高處以四腳落地後，兩者視線互相交接。

　　當蜜兒看清對方的真正種族後，心生起最原始的恐懼。

　　那單純是食物和獵食者這般的恐慌感，對方的種族正是自己的天敵，生存本能與直覺使她花容失色，腦中發起警訊要求她不顧一切趕快飛離。

　　蜜兒的理智勉強勝過恐懼，告訴自己身份特殊，依然是王之嬌女的信使，任何異種都不能傷害她。

　　蜜兒鼓起勇氣，好好看著對方的「貓瞳」。

　　「呼喵──通通都滾出去。」

　　衛城騎士長‧卓洛魔納正一副想睏的模樣打了呵欠，然後莫名地伸出前腳、肉球朝上，彷彿在要求什麼物品。

　　周圍的衛兵接收到命令，毫不猶豫地離開。

　　「為、為什麼、你會在這……」強作鎮定卻還是噎著了，蜜兒的聲線不自覺拉高，但當她一出聲，便驚覺自己不該如此詢問。

　　「真是奇怪，我是衛城騎士長，會出現不是很正常喵？」

　　「不、那、我是問，為了什麼來呢……」

　　黑色猛獸發現問題點。

　　「難道說，妳以為我不在這座城，才飛過來的？」

　　連站都站不穩的蜜兒，將翅膀與身體倚靠在樹幹上，深吸了幾口氣，讓混亂的情緒恢復。

　　「蜜兒是『王之嬌女』──雪莘卡特‧薩茲丹瑪，第二公主的使者，是她語言與思想的化身，您現有的行為可視為挑釁，日後必會產生──」

　　蜜兒的警告尚未說完，黑山貓既慵懶又不耐煩的態度插話：

　　「羽毛。」

　　這個單詞讓蜜兒陷入了相當複雜的心理抉擇。

　　魔獸的金色瞳孔瞪著自己不放，蜜兒拍動僵硬的翅膀，卻害自己腳步凌亂差點滑了下去。鳥從樹上滑下去，可是天大笑話。

　　黑山貓冽嘴微笑，那是喜愛逗弄獵物，才會有的惡劣面容。

　　「你打算殺了身為使者的我！」

　　「妳偷竊我國的秘密。」

　　「你誤會了！這是我以誠心的信賴與公主互換的──」

　　「國情？把妳那已知的記憶封在羽毛裡，我不會讓妳帶走任何情報喵。」

　　「……」蜜兒頓時臉色慘白，明白再多說什麼也沒用。因受辱而生氣、也因恐懼而發顫，脫落了幾根粉色羽毛。

　　對方是不管怎樣，認定她就是「風鳥女妖」，而非「蜜兒」。

　　面對黑山貓無情判定罪人般的視線，蜜兒內心對他充滿遭受侮辱的恨意。

　　「何況，我身為衛城騎士長，也得要知道妳傳訊的內容喵──妳是不是該親我一下？」

　　史上首例，因親吻而得意的風鳥女妖，反被搞得身心狼狽。

　　這句恐怖騷擾讓她嚇得起疙瘩，幸好豐滿的羽毛掩飾了一切。

　　「內、內容我已經傳給執行官了！想知道你問她吧！」

　　「只要一瞬間就結束了，為何我還要浪費他喵的時間去找執行官？來喵，不用擔心，因為我現在不餓──來親一個。」

　　黑山貓緩緩逼近，蜜兒焦躁不安地拍打翅膀。

　　對於生死存亡的逼近，她乖乖使用魔法，將獲取公主給予的記憶完全抽出封存在羽毛中。

　　丟出羽毛後頻頻倒退。

　　「拿去！你要的只有這個不是嗎！」

　　黑山貓舔了肉球，將羽毛捻起，插在耳邊的皮毛上，像一個戰利品。

　　「我有說拿了就走嗎？」黑山貓繼續逼近。

　　眼前這隻精通魔道的黑山貓，他的傳說完全不少於王者奧厄。

　　牠孤身一貓殺入獅心皇的金沙皇宮、娜迦蛇族的白蛇宮、卡利山德的薔薇王室，強盛大國的王族通通慘遭黑山貓威脅過生命，不論武道、魔道均無異種能敵。

　　一旦藉由親吻連接精神，自己就會反被對方給侵蝕一切。

　　「不必假裝威脅我了！我什麼也不會說的！」蜜兒睜眼說著瞎話，自己已經怕得快要站不住腳。

　　「……」黑山貓歪著頭，掏掏了耳朵，「所以，真有什麼原因，不希望我待在王城？趁我離開的時候再來？誰？哪族？二公主？還是『幽靈』？」

　　──這話就嚴重了。

　　空氣冰冷震盪，幽靈的聲響打斷貓與鳥妖，角落被開啟一道靈道裂縫，游移出一位燃著藍色火燄的傳令鬼魂。

　　──別誤會，畢竟她是風鳥女妖，當然會監視。這裡不勞你費心，你那邊結果怎麼樣？

　　「跟我講話還敢轉移話題？」黑山貓的前腳踏地，厚實的肉球幾乎要把石地板給壓碎，渾身的皮毛聳立起來，黑暗魔力膨脹。

　　受到威脅的幽靈變得瘦小，痛苦地扭曲掙扎，但傳訊鬼魂還是被迫他的工作：

　　──惹你不快了？我沒派任何幽體告訴她說你不在這……行了吧？換你告訴我狀況了，卡利山德、獅心皇、娜迦蛇族包圍你老家的意圖為何？

　　「那種事不重要。」

　　──居然說戰爭不重要？

　　「你的幽靈腦袋很健忘？他們是找舊仇，不是王者奧厄──有種來找黑山貓的碴，就別以為能全身而退。」

　　──嗯……為什麼呢？這口氣聽起來也像是針對我。

　　「不是你想聽『結果』的嗎？」黑山貓轉向風鳥女妖，「我很久沒吃鳥肉了，但如果妳能表現得像普通的信使，我就不會在肚子餓時來找妳。記住，我每天都會來。」

　　黑山貓拍掌兩聲，融入自己的影子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蜜兒發軟的腿再也站不住，直接倒在樹枝上，驚魂未定。

　　不過，靈體並未離開。

　　──他只是在調戲妳。

　　「調戲？這樣叫調戲？開什麼玩笑！我是王之嬌女的信使！」

　　──就算妳被他親吻，他什麼也不會知道。

　　「什麼？」

　　──畢竟那只是貓的影子，所以我才說是「調戲」。本城的待遇有點無禮，還請見諒，當然妳可以控訴他。如果有需要安慰，可以向本城提出，我盡可能滿足妳，算是本城對妳的小小歉意。

　　鬼魂回到靈道裡去，裂縫不覆存在，現在安靜得詭異。

　　「……」恥辱、不甘、氣憤，原本甜美的表情被這些情緒給取代。

　　最後蜜兒撿起自己散落的羽毛，輕觸額心。

　　公主給予的記憶再次讓她憶起。

　　這時蜜兒才發覺一件矛盾之處。

　　剛才幽靈說，那只是貓的影子。

　　一個精通魔道成為傳奇的黑山貓，怎會沒發現自己因驚嚇而脫落的羽毛中，沒有覆上魔法？因為那不是本尊。

　　蜜兒在自己完全封存記憶之前，已經先複製在這些羽毛上了。

　　之後在黑山貓的眼前正式封存記憶。

　　但接下來，她開始煩惱明天該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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