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之路I - 鮮血冠冕 - 章之二（風雨前夕）6 - (2025-9-19)

　　越接近鳥樓塔，氣味越明顯，好像周圍都被污染。

　　平常途經此地的僕役紛紛躲開，只剩下避無可避、必須固守崗位的衛軍，苦著一張臉待在原地。

　　來到鳥樓塔通道的大門，那股氣味撲鼻上來。

　　臭味讓人頭暈，繼續待幾分鐘，眼中的世界都要搖搖晃晃說也不定。

　　衛兵前來敬禮領路，她們通往上層旋轉樓梯，濃厚臭味纏繞在身上揮之不去。到達高處鳥樓閣後，終於看見那「汙染源」。

　　可對方卻與「污染」詞搭不上邊的美貌女性。

　　風鳥女妖挺著豐滿胸脯站在鳥樓閣上的橫木，悠哉清閒地整理羽毛。她低下頭來看到凡萊妮希雅和格蘭後，邁開微笑，那竟是少女才有的甜美與淘氣笑容。

　　凡萊妮希雅遠遠看著風鳥女妖，發自內心感嘆出來了：

　　「好美哦，格蘭，風鳥女妖和傳說不一樣啊，她簡直能和安吉娜天使相比──體味除外。」

　　「……」格蘭眼神不悅，覺得越美的東西就越危險。

　　風鳥女妖宛如跳起優雅舞姿落下，兩爪攫住老樹根、大腿交叉站立，她比公主高一顆頭，體態豐滿優美。

　　「蜜兒向凡萊妮希雅三公主請安──請別見怪，沒接到通知來迎禮您。」

　　客套的禮貌話聽起來真誠無比，蜜兒眼神帶有笑意，洋溢出青春活力。

　　「妳知道我？」

　　「蜜兒知道，您和貴主──雪莘卡特公主有幾分神似。」

　　凡萊妮希雅只知道自己有多經常被拿來和姊姊做優劣比較，但長像相似是頭一次聽見，讓她感到心暖。

　　「在下蜜兒是主人──王之驕女‧雪莘卡特的風鳥信使，」蜜兒再次行禮，以翅膀微傾遮胸、屈膝蹲姿。「是大人教養的風鳥。」

　　公主也聽過風鳥女妖的狡猾陰險，以玩弄生命及心靈為樂，眼前的蜜兒卻與傳說相反。

　　蜜兒看起來乖巧溫順，身上羽毛的色澤與豐滿度前所未聞，如果撲上去說不定會馬上睡著──或者是被臭暈。

　　不管怎樣，蜜兒是凡萊妮希雅這輩子見過最美麗的鳥。

　　「我聽過蜜兒妳的種族，但妳完全不同，除了味道。」

　　「嘻嘻嘻，謝謝公主您的直白。確實我和同族不一樣，除了氣味──這像是我們的天性或者宿命，這股惡臭永遠隨伴我們，是血統、是歷史、是生理、也是需求；但我仍舊成為族中的傳說，我由衷臣服於主人的支配和調教，同時改變我的一切，更希望能改變世界對我們的看法。」

　　凡萊妮希雅的率直性情與真誠眼神，讓蜜兒坦承說出自己的問題和看法。

　　「但妳依舊是風鳥女妖。」凡萊妮希雅試探性地詢問，想知道更多。

　　「我依舊是，也永遠是，世俗的看法不會輕易改變；但能改變的是身邊看待我的人的想法，證明我是以往不同的風鳥女妖，哪怕能理解我的人只是世上鴻毛。」

　　「妳很堅強，蜜兒，妳已經做到了，妳的美在我心中與安吉娜相比無異。」若不是格蘭在這，凡萊妮希雅覺得自己會擁抱上去，然後稍微忍耐一下那神奇臭味。

　　「蜜兒感謝您的康慨。」

　　「是什麼原因讓妳選擇如此光榮？」

　　「啊，那是相當久遠的故事。公主啊，如果您有這等時光，蜜兒自是願意分享予您──」

　　「相對的，我也會告訴妳，我的光榮為何。」

　　「……」蜜兒有點驚訝，為什麼三公主要對信使講這種話？就好像，一直在等自己說出有關自身過去的時機。難道不曉得自己來此城，所有一切訊息都會回報？還是想利用這種方式傳訊回去？「三公主您不是來問貴主傳達的訊息嗎？」

　　「想知道。」

　　「……」蜜兒聽見回答，這才回神，怎能由自己主動開口主導這個問題？實在無禮，她反射性地伸出翅膀摀口。

　　「蜜兒失禮了，剛才……」蜜兒誠心道歉時，卻被凡萊妮希雅打斷。

　　「我想多認識姊姊、也想認識蜜兒妳。我們互相傾訴彼此的故事，這樣我們就是朋友了吧。」

　　「……」

　　這時，蜜兒知道三公主的打算了。

　　對方是希望私下傳達訊息，成為兩者之間的橋梁或是間諜。

　　「但是，從來沒異種願意相信風鳥女妖所講的，」蜜兒那美麗的眼睛起了一點憤怒的血絲，但她仍保持微笑。

　　身為風鳥女妖，世人避之不及，又豈想成為朋友？所有來自身邊異種的接觸，全都是虛假、帶有利益的。

　　憑著被欺騙以及欺騙他人存活至今的蜜兒，朋友並不存在。

　　朋友這個詞，簡直是侮辱她的智商。

　　「難道──大人予許蜜兒親吻您的額心嗎？」蜜兒帶有嘲諷意味說著，充滿自信與勝利者的容光，卻帶有一絲淒涼的眼神。

　　格蘭挺身而出，巨大陰影籠罩蜜兒。壯大的蜥蜴身子擋在前，長脖子下彎露出尖齒，發出低鳴威嚇。

　　蜜兒身為鳥類生物遇到尖牙利齒的肉食異種，反射性地膽怯一下，但仍能夠沉著應對。

　　「這位大人是要咬我嗎？我作為王之嬌女的信使！」蜜兒的羽毛防衛性地乍起，每根羽毛填充血絲，帶有魔力的光芒。

　　「非常抱歉，蜜兒。我知道不接受親吻就同等於對妳的懷疑或不信任吧。但格蘭對我的保護能力，也不能遭人質疑，所以有沒有其他的替代方法？」

　　凡萊妮希雅覺得，好像見證到蜜兒血統天性的冰山一角。

　　「既然如此……」蜜兒從自己身上拔出了一根粉金羽絨。

　　色彩之鮮豔到任何的染料與光輝都難以相比，粉紅與金黃的輕柔搭配，讓人忍不住想用它來當作最高等的毛筆或是裝飾品。

　　「公主可以用這種方式分享自己的故事。不用經由觸碰我，只需將願意分享的意念灌注其中，這樣一來就不必經由親吻了──您相信我的話。」

　　雖說格蘭再次露出危險尖齒。

　　但凡萊妮希雅看得出來，這根魔法羽毛沒有危險。

　　凡萊妮希雅希望備受蜜兒信任，同時對方也要求對等的信賴，這種互相來往的關係正如朋友。

　　這是自己多年來渴求的友誼，兩者意外有著共通點。

　　凡萊妮希雅拉了格蘭，讓他單膝跪下來，悄悄低語：

　　「格蘭，你忘了我也會魔法嗎？這可是黑山貓的魔法哦。」

　　「公主殿下，我不會魔法，所以我只──」

　　「所以你相信我吧。」

　　「……」格蘭無禮地翻白眼，伸手游移在刀柄上，「我本就相信著您，公主。」

　　凡萊妮希雅久違地釋放魔力來強化感知。

　　黑山貓直傳的魔法，雖然沒辦法將看見的訊息化為言語來解釋，但能夠看見對方的「心思」夾帶什麼「意念」。

　　凡萊妮希雅在蜜兒身上看見耀眼的青色白光，化作無數飛鳥盤旋，成成雙對、彼此依靠；卻有隻飛鳥孤單身影，遭群體驅逐。

　　這隻鳥是粉金色的，象徵蜜兒的孤獨。

　　這個形象結果證明了，比起加害公主的念頭，蜜兒更在意自己內心的感受。

　　凡萊妮希雅心滿意足地對格蘭投以勝利笑容，後者又翻了白眼。

　　她收下羽毛，將尖端輕觸額心，回憶自己的故事──尤其是年幼時所發生「那個事件」。

　　那個促使凡萊妮希雅走向追隨父王的道路，屬於自己的光榮。

　　將意念灌輸完後，羽毛交還給蜜兒。

　　蜜兒不敢相信地看著羽毛，她知道羽毛確實乘載著公主的過往，但沒想過能這麼輕而易舉獲得。她看向公主，發現那對方那摯誠的眼神。

　　「蜜兒，成為我的朋友吧。」

　　聽見這句，蜜兒的甜心臉蛋滿是錯愕，因為她沒想過，會在這裡聽到如此天真之語。

　　「原來如此，您真如『傳聞』那樣呢。」蜜兒不思議地看著凡萊妮希雅呢喃自語。

　　「嗯？」

　　蜜兒如她所允諾，開始說起自己的故事，眼裡流露出一絲慰藉和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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