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之路I - 鮮血冠冕 - 章之二（風雨前夕）1 （2025/9/9）

雨中的腐蝕酸味浸蝕我們的靈魂，

抬頭只能看見被蝕壞的石頭屋頂，

迷濛的天空就像人群盲從著信仰，

好好傾聽驟雨聲中的狂風呼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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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尚未昇起的凌晨，王城接到「西之魔山的飛行異種‧安吉娜」傳令特使來訪消息。

　　凡妮珍一絲不茍地整裝完畢，一身執行官輕甲讓她看起來英氣煥發，並前往鳥樓塔。

　　這麼做不單是因為異種安吉娜是最古老的長壽種、不單是因為兩國盟約，更因為奧厄與安吉娜女王的親密關係，而誕下了二公主。

　　可特使竟是惡名昭彰的風鳥女妖，讓凡妮珍有種被姪女戲耍的感覺。

　　要說原因實在太多了，風鳥女妖生性頑劣、凶險，以捉弄獵物為樂，聲音粗啞刺耳，且這個異種大多屬於「野種」──意味身為有智慧的物種，卻仰賴野性本能過活。

　　最大的問題是，風鳥女妖有「風空中的絞殺者」之稱，只要她佔有這片區域的制空權，鳥樓塔裡的飛鳥就別想傳遞任何消息出去。

　　凡妮珍來到寬敞的送鳥場迎賓，但她靈敏的鼻子實在受不了鳥臭味。

　　風鳥女妖散發的陣陣腥臭令人暈眩，害凡妮珍打了幾次噴嚏。

　　金毛獵犬衛兵上前警戒，卻看見這位風鳥女妖身上配帶「王之嬌女‧雪莘卡特」的權力項鍊。

　　但在場所有異種大感驚異的，並非權力項鍊。

　　在眾多異種的常識裡，風鳥女妖非常骯髒，以鮮血和排泄物來清理羽毛，面露尖齒、永遠有張不懷好意的表情。

　　但眼前的鳥妖，卻將自己的粉色羽毛打扮得柔順華美，略閃金光，在她身上像件合身的華麗衣裳；彷彿以清泉洗理過自己。

　　鳥妖昂首挺立，安靜地收束翅膀，碩大的乳房宛如果實般緻密豐美而挺出，從頭上往後梳理下來的彩色羽毛，宛如女性的長髮一般迷人。

　　美麗豐滿的翅膀朝一邊展開，微微屈膝的姿勢，展現知性禮儀。

　　這樣的風鳥女妖並不存在，然而她的氣質和略帶孩子般淘氣的漂亮臉蛋，真實無比。

　　至少，對方身上強烈的血腥臭味，仍證明風鳥女妖這嗜血天性。

　　接下來瞠目結舌的，是那優美動人的嗓音。

　　「蜜兒我，帶著『王之嬌女‧雪莘卡特‧薩茲丹瑪』，第二公主的話語前來，現在我是她語言與思想的化身。」

　　──啊！那位『王之嬌女』！

　　──是那位為王者掌管西邊魔山的公主？

　　──是擁有王之嬌女稱號的第二公主嗎！

　　原本眾異種對第二公主都有相當的好感與欽佩，現在這位風鳥女妖的外貌與言行舉止，更能證明第二公主的威信何等出眾，因為從來沒有支配或調教風鳥女妖的成功先例。

　　但此時此刻，凡妮珍抱著與眾異種截然不同的心情看待。

　　即便是二公主的特派使者，派出風鳥女妖就是不懷好意的行為。

　　「我怎能輕信妳就是二公主雪莘卡特派來的使者？」凡妮珍厲聲喝道，將那些沉醉在王之嬌女威名之下的從臣給嚇醒，不能因為顛覆刻板印象就有所懈怠。

　　「蜜兒我，有能力證明確實是王之嬌女‧雪莘卡特‧薩茲丹瑪，第二公主的使者。」

　　任何物證都不能證明風鳥女妖受命於誰，她們同時是偷竊的天才。

　　「請予許蜜兒我，親吻您美麗的額心。」

　　當凡妮珍不情願地踏向前，黃金獵犬衛兵們也跟著靠前，長矛紛紛伸向風鳥女妖的喉嚨和翅膀。若蜜兒打算傷害凡妮珍的話，會立刻被撕成碎片。

　　蜜兒輕輕展開雙翼，溫柔、充滿愛的懷抱，但那股血腥味更濃厚，彷彿甜美的死之深淵。

　　然後，蜜兒吻上凡妮珍的額心。

　　凡妮珍隨即被強大的力量拉扯，被拖進黑暗世界，遠處能看見模糊的一幅油畫，而這幅畫正快速逼近，直到她幾乎跌進畫中──

　　凡妮珍看見坐在王座上的雪莘卡特。

　　這是蜜兒的記憶。

　　王座是以整塊龍脊骨雕琢成一位女性，配上白與黑羽毛製成，營造出坐在一位女神子宮之中的氛圍。

　　柔順的銀色短髮，血統象徵的犬型耳垂在兩旁，瘦小的身子穿著異種安吉娜文明特有的無肩洋裝。明明只是嬌小的可愛女孩，卻給人無法抹滅的深刻印象。

　　混血的她，有著白色翅膀。

　　海潮般閃爍的藍色眸子，充滿厭惡和憤怒所捲起的暴風。

　　「蜜兒。」

　　鳥妖窩在王座廳角落上方的血珀之巢，用屍骨與和各種羽毛擬結成的血腥球體，中央像座小型噴泉不停湧出鮮血。

　　聽聞主人傳喚，蜜兒緩緩盤旋滑翔，腳爪勾住王座椅，彎身靠近主人的耳邊傾聽命令。

　　之後，蜜兒突然轉向了凡妮珍。

　　那並非巧合，就好像凡妮珍當時就在現場。

　　「聽聞父王死了，近期我要過去安慰我的妹妹，我先遣蜜兒過去，好好安排。」

　　「我……知道了……」

　　即便知道這裡不是現實，凡妮珍仍作出回應。

　　對方並非以姪女的身分提出要求，而是以西之魔山的主人、以王之驕女、以異種安吉娜公主的多重身分提出。

　　凡妮珍內心隱隱作痛，有根刺卡在胸口，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單純的慰問。

　　王者死去，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

　　將會搶著爭奪王者之位和荊棘寶冠，二公主會不會將自己的妹妹視為敵人？畢竟她們倆只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盡快回覆蜜兒消息。」當這句話落下，凡妮珍忽然被抓起來，強烈浮空感將她拉離了畫中，一口氣突破黑暗。

　　凡妮珍猛地睜開眼睛，退後滑了幾步，喘著大氣，滿面冷汗。

　　眼前站姿優美的蜜兒，以及早晨的旭日曙光，讓凡妮珍明白回到了現實，但即便是曙光的暖陽也無法驅趕內心不安的陰影。

　　「夠了，放開她。」

　　在黃金獵犬衛兵放開蜜兒後，凡妮珍又接著說下去：

　　「蜜兒使者只能停留在鳥樓塔，不能到任何地方去。妳是被信任指派的信使，行為舉動將視為其主人的想法！」

　　在凡妮珍激動地道出一串官方說詞後，便快步離去。

　　二公主從未離開過西之魔山，她與凡萊妮希雅也未見過面。

　　現在說要來？為什麼知道奧厄死訊？賢者鹿爾姆薩傳遞的嗎？何時得知？雪莘卡特那生氣的模樣，是針對什麼？是對王者的死感到憤怒？還是對……小希雅？

　　凡妮珍緊掐太陽穴、痛得自己面露青筋與利牙時又想到，要是雪莘卡特是比自己還更早許多知曉，那自己落後了多少時間準備？

　　此時，一位熟悉身影到來身邊。

　　「修以恩祭司，使者是……算了，你這幽靈應該比我清楚──『那件事』有消息了嗎？」凡妮珍挑眉暗示軍隊出城尋找奧厄的結果，卻把王之驕女的問題壓在自己腦中，閉口不談。

　　但高挑、臉色蒼白的修以恩搖頭。

　　「昨夜才剛出發而已，再等等吧。妳現在臉色比我這幽靈差，聽到壞消息嗎？」修以恩祭司話語緩慢，與凡妮珍的急性子不同。

　　「要是你跟安吉娜的軍隊……」凡妮珍咬牙忖度，卻講不下去，因為她知道萬一發生衝突，亡靈系和安吉娜的神聖屬性相比，毫無優勢。

　　修以恩祭司跟上凡妮珍的急促腳步接話下去：

　　「昨晚，我的戰士們回報其他消息。」

　　「嗯，你說。」凡妮珍沒回頭繼續走著。

　　「南邊境的飛天魔異種，『普爾凱吉‧蓋魔卜將軍』，突然把混血兒、各樣野生異種結集起來。」

　　「啊？她在幹嘛？這種時候？」

　　「將軍只有一言，說『讓凡萊妮希雅公主成為她的養女』。」

　　「……找死的傢伙！她在講什麼鬼話！難道連她也──『知道了』？」凡妮珍心底涼了一半。

　　將軍是王者奧厄手下之中，與黑山貓卓洛魔納並駕齊驅的存在。現在她卻另有所謀。

　　「將軍說，不會讓凡萊妮希雅成為政治道具。她無法說謊，如果說謊，就會──」

　　「我知道那傢伙不能說謊！」

　　「她說要讓公主過著『普通人的幸福』，挺有誠意的。」

　　「……」凡妮珍聽到普通人的幸福便瞬間安靜下來，原本暴怒的模樣也變得心慌，就好像聽見什麼令她愧疚的話語。

　　「如何？」修以恩再次詢問。

　　「不考慮！」

　　可在凡妮珍如此信誓旦旦喊完後，腦中浮現的凡萊妮希雅，那嬌小的身影卻是躲在角落裡哭泣地模樣。

　　「不……不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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