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之路I - 鮮血冠冕 - 章之五(風暴之宴) 5-7 (2025-5-28)

　　傳送產生的昏眩嘔吐感不像第一次這麼強烈了。

　　如今越來越適應操縱魔力，劇烈使用所造成的副作用讓身體與精神產生亢奮感，讓凡萊妮希雅有種魔力能無限操縱下去的錯覺。

　　對著被棉花糖黏死在地的凡妮珍集中精神，看見那名為「心」的形象體。

　　那是有著無數顆頭顱的沙月狼，卻只有一顆頭顱是活的，其他均腐爛、吐血、折斷、被鐵器刺殺身亡。

　　象徵心繫族人，無法忘懷、也無法釋懷的心，即便死亡也要將他們放在自己的身邊，白色騎士們就是最好的證明。

　　與萊格力的情況不同，當時只想胡亂使用魔力，將他的心給粉碎。

　　這一次，她不自覺用像是呵護孩子般的溫柔，將魔力輕柔地把凡妮珍的「心」給包圍起來，然後逐漸滲透進去。

　　凡萊妮希雅的意識融入血紅暮色，侵入凡妮珍的內心世界，尋找自己的血親。

　　睜開眼時，卻來到陌生沙漠。

　　浩蕩的沙漠中，躺著無數屍體，多到放眼去沙漠水平線上仍比比皆是屍體，只有凡妮珍獨自一人拖拉屍體。

　　凡萊妮希雅發現，這些屍體的特徵，都和她還有凡妮珍一模一樣。

　　異種‧沙月狼族。

　　凡妮珍獨自一人在大漠中哭泣，拖著同族的屍體一面叼唸著：

　　「為什麼大家都走了……不是說好……要一起見證奧厄建立的世界嗎！」

　　拉著一個又一個。

　　「傲牙哥哥……連哥哥你也死了！連你也要丟下我嗎？」

　　凡妮珍氣得對屍體哭訴，卻仍不放棄持續搬運，拖到沙平線上後，凡萊妮希雅追了上去，到達彼端，卻又是瞭望無際的熱沙，凡妮珍回頭又繼續找下一個。

　　「你們一個個丟下我、奧厄和小希雅……要怎麼辦……你們才是……我們的家人啊！」

　　又搬一個回沙平線上，凡妮珍搬得筋疲力盡時，突然抱起一邊的毛織娃娃。

　　「不哭……不哭……小希雅……沒事……妳會好起來的……妳只要開開心心過就好……奧厄也說了……不想把夢想強加在妳身上……對不起哦……我有時候不知道要怎麼對待妳，是要嚴格教妳呢？還是放任妳呢？還是，我們要不要逃到哪裡去……回我們沙月狼的家……」

　　看著凡妮珍愛護「她」、抱著「她」的溫情模樣，凡萊妮希雅忍不住地掉淚，後悔怒罵的心意充斥全身，內心顫抖發疼。

　　「您要搬到什麼時候？父王所建立、犧牲的一切……在您眼裡是什麼呢？」

　　「我只想要我們開心過就好了……可是不殺了其他異種，我們沙月狼救活不下去……奧厄想改變這一切……他的夢好大，他想從『根本』來改變世界……」

　　凡妮珍說著，越是將娃娃緊緊抱住。

　　「沒事、沒事……大家都會陪我們，我會讓大家都回來的……我不會讓妳寂寞的！」

　　「夠了！」凡萊妮希雅泛紅的眼眶仍無法止淚，也許唯一的辦法就是快點結束，「真的夠了！妳看看我！」

　　傷心的凡妮珍抬起頭，失神流淚地看著她。

　　「我已經長大了！」

　　「……」凡妮珍模糊失焦的模樣逐漸定睛，然後輕輕微笑。

　　那笑容，凡萊妮希雅曾未見過，卻深深感受到這位至親的愛意。

　　「所以從今往後，我可以自己決定，您不需要再──」

　　然後，突然一陣狂風將整個沙漠捲襲。

　　破魔之風一口氣灌入，阻斷施法，將一切都撕碎。

　　強風將凡萊妮希雅吹倒在地，當她再次睜眼時，看見的不再是沙漠，而是四周都被石化的草地與白色騎士，才明白施法被中斷了！

　　「不行……還沒開始！我還──」突然的昏眩襲來，像是被槌子敲到腦袋，才剛爬起身的凡萊妮希雅又跌倒，然後仰望天空。

　　「為什麼施法被解除了……」凡萊妮希雅伸手一摸，荊棘王冠仍在頭上，證明還有僅存的魔力可以使用。

　　強硬翻身，逼迫自己站起身來……

　　突然間，遠處傳來熟悉的轟隆巨響。

　　這噪音很耳熟，因為不久前導師才被石之箭擊中一次，整個庭院幾乎像是要被掀起來的聲音。

　　「……不會的……導師您……不會的……」

　　可是腦海無視她的拒絕，浮現小貓再次被石之箭貫穿而亡的模樣。

　　「導師很厲害的……不可能會失敗……」凡萊妮希雅想起過往無數日子裡在藏書館與卓洛魔納學習魔法，想起自己被教訓的時候、想起導師耍白目的時候、想起那些智慧話語總能讓她反思……想起石之箭造成的破壞力是何等恐怖。

　　「不行！還沒結束！」凡萊妮希雅抱頭陷入恐慌，「我要繼續！」

　　可是一抬頭，卻看見凡妮珍就站在眼前。

　　凡妮珍舉起雙手，讓凡萊妮希雅覺得自己要被攻擊時，卻被用力抱住了。

　　狠狠地抱住。

　　那力道就像是在宣示誰也別想奪走一樣。

　　緊得凡萊妮希雅咳了一口氣出來，然後腦袋也跟著空白。

　　凡妮珍什麼也沒說。

　　被抱著好一段時間，凡萊妮希雅回過神來：

　　「放開我！妳放開我！」使盡全力扭動和推開，甚至不惜用牙齒深深猛咬一口，凡妮珍都不畏所動。

　　就好像願意承受凡萊妮希雅的一切。

　　然後，凡萊傲牙出現為止。

　　這位大伯一出現，所講的第一句話，讓凡萊妮希雅失去了力氣。

　　「黑山貓死了。」

　　凡妮珍的反應，也令公主心寒。

　　「嗯？屍體呢？」凡妮珍的表情毫無對過往友人的婉惜。

　　凡萊傲牙聳了肩表示：

　　「那是他特殊的魔法，不會有屍體，但傷害會反饋，我敢肯定他會痛到死去，何況挨了兩箭。」

　　「沒看到屍體，我睡不著啊。」

　　冷酷的話語和神眼，讓凡萊妮希雅反胃。

　　「我不懂……為什麼……」凡萊妮希雅難過哽咽，「明明都是……為了我……可是……為什麼都要這樣彼此傷害……你們……明明都是我的……最愛……嗚啊啊啊啊……夠了……我去娜迦蛇族就是了……不要再……傷害大家了……」

　　「噢，希雅，對不起讓妳傷心，但我已經不想把妳送去那蛇窟了，之前都是我不好；雖然我有說過家人就應該要在一起，我真的很希望讓妳留在這邊，但西之魔山──王之驕女的領地，燃起『魔山熔爐』開始鍛造武器了。」

　　凡妮珍輕觸她的臉頰，凡萊妮希雅卻覺得像詭異生物撫摸她的臉。

　　「很明顯地打算了，這座王城將化為戰場，不管躲在這座城哪個角落都不安全，我又必須親臨戰場，到時誰又能替我照顧妳呢？」

　　但公主已經兩眼無神，什麼也聽不進，只是不停呢喃：

　　「不要……不要送我走……不要殺導師……」

　　「我找到了一個人選，雖然我很討厭她，但我明白，她是個『不能說謊的人』。」

　　凡妮珍親吻了心愛姪女的額心。

　　「再見，小希雅。我會快點把妳接回來，誰也不能阻止我們。」

　　凡妮珍充滿對家人愛意的擁抱，像有毒的糖蜜般沾黏在身上，侵蝕意志。

　　凡萊妮希雅渾身脫力、放下了雙臂，放棄了掙扎，也放棄了自我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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