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小的時候，他們還是保持著這種生活模式，儘管他們只同班兩年。

每天都一起上學，下課經常待在一起，放學一起回家。

蘇致冬其實很討厭和別人太過接近，不過余夏的話，似乎是沒關係的樣子。

國中的時候，因為分班的關係，教室離的遠，所以只在上下學的時候，他們才一起走。

「啊，小冬！等很久嗎？」姍姍來遲的余夏跑出大門口，無視掉正在瞪他的老師，拍拍蘇致冬的肩膀。

「還好。」淡淡的回答，沒說他今天其實準時下課，已經等了二十分鐘。

「真是的，沒想到今天的班長會議這麼多事情啊，早知道就讓你先回去了。」看著有點灰的天空，余夏伸了懶腰。

「沒差。」蘇致冬下意識地回應。

「嗯？」

「……我習慣了。」特別冷靜的回應。

「哈哈，是這樣嗎？」余夏哈哈大笑，「不過還真是，要是哪天你叫我自己回去，我肯定超級不習慣的啦。」

「……」不知道怎麼回事，蘇致冬覺得臉有點燙，撥了撥瀏海，蓋住了發熱的耳朵。

是天氣太熱嗎？拿出水瓶喝了一口，他心想。

「欸，對了。」余夏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小冬你有沒有喜歡的女生啊？」

「噗——！」

「哇啊！幹嘛突然噴水！喂！你沒事吧？」余夏嚇得不知所措，連忙幫忙拍背順氣。

「沒、沒事……怎麼突然問這個？」

「呃……也、也沒什麼啦，嗯，那個，只是我……最近覺得……」問到這裡，余夏吞吞吐吐的，說不清楚。

「？」雖然看不太出來，但蘇致冬此時非常困惑。

「呃，我最近覺得，我班上有個女生還蠻可愛的……」余夏滿臉通紅，害羞的表示。

聞言，蘇致冬也震驚了。

「喂你這什麼表情？！」余夏不滿的道，「不要用這種看到外星人的眼神看我喔！」

「抱歉。」蘇致冬怔怔地回答，「是誰？」

「嗯，就是上次換位置之後，座位在我右前方的那個。」他露出靦腆的笑容。

蘇致冬回憶了一下，他也記得那個女孩，及肩的烏黑秀髮，身材嬌小，總是掛著甜甜的笑容，要用詞彙形容的話，就是清秀可人。

余夏就常常和他聊那個女孩的事情。

「小冬！我跟你說！」余夏興奮不已的跑過來，「我今天跟她分到同組！要一起做報告喔！」

「小冬！她說跟我聊天很有趣耶！」

「小冬！我跟她約好星期六要一起去書局！」

「小冬！她說下次要去遊樂園耶！這算是約會邀請嗎？！」

「小冬！」終於，在國二的時候，余夏帶著一個女孩子過來，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那個，我今天跟她告白成功了。」

「……是喔。」有些許的驚愕，但蘇致冬的神情沒有絲毫改變，「恭喜你。」

「嘿嘿，謝謝。」余夏摸摸頭髮，「我就想，不管成功失敗，都一定要第一個告訴你。」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我把你當成好兄弟，想最先跟你分享喜悅啊！」余夏好笑的回應。

蘇致冬頓時感覺有點微妙，心裡很感動，但又……有點沉重？

轉頭，看到余夏滿足的笑臉。

不，果然是想太多了吧。蘇致冬失笑，把紛亂的情緒拋到腦後。

因為余夏的引薦，他跟他的女友很快的也熟悉了起來，她的名字叫做林湘蘋，余夏老是叫她小蘋。

余夏的女友是個好人，這是蘇致冬的感想。

自從他們開始交往，每到假日，余夏就會帶她一起，和蘇致冬三人一起在圖書館研究作業，或者去玩。

「我不會打擾到你們嗎？」余夏第一次邀請蘇致冬的時候，他納悶的問道。

「咦？不會吧？而且如果你不去的話，我絕對會尷尬到爆炸。」余夏愣了幾秒，這麼回答道。

於是，蘇致冬去了。

而且林湘蘋完全沒有不滿，反而很有禮貌的向他打了招呼。

而在學校碰到的時候，如果需要任何幫助，蘇致冬偶爾也會順道幫忙，就他而言，反正余夏的女朋友也是自己人，能幫就幫。

不過也僅止於此，對余夏以外的人，他總會下意識的劃開界線。

「蘇致冬～外找。」同班同學跑來叫他，蘇致冬疑惑的到了教室門外，發現是林湘蘋。

「啊，那個，我只是想問一下。」她緊張的笑了笑，「小夏他今天沒來上學……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小夏……聽到這個稱呼，他心裡一緊，深呼吸幾次，他平靜地回答，「他感冒了，發燒到39度，所以請假。」

「呃，這樣子啊。」她先是驚訝，然後有些黯然，「他都沒告訴我，所以我擔心了一整個早上呢。」

蘇致冬沒說話，平靜的看著她。

「嗯，謝謝你喔，我先走了。」她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放學的時候，被班導師叫去幫忙送資料，耽誤了一點時間，之後他先去了余夏家，想去探病，結果余媽媽卻說了些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小夏的女朋友也在喔，真是個好孩子，她也是很擔心小夏呢。」

「是、是嗎……」蘇致冬的語氣僵硬，不過余媽媽心情正好，沒注意到。

到了余夏房間門口，透過半闔著的門，他果然看到了林湘蘋，她跪坐在余夏的床邊，而余夏則是睡熟了。

她幫余夏拉好了被子，撥開臉上的髮絲，之後拿著背包起身，回頭就撞見了門前的蘇致冬，尷尬的笑道，「呃，你好。」

蘇致冬微微頷首。

「你也是來探望小夏的吧，不過余夏睡著了……我剛好也要回去了，請進。」她稍微側身，讓出了路。

「……謝謝。」蘇致冬走了進去，目送對方離去，然後輕輕的關上門。

回想起方才那幕場景，蘇致冬就覺得心裡不舒服，就像有人用力掐著他的心臟，很悶。

余夏竟然讓那個女孩子進他的房間？還在她面前就睡著了？就對她那麼放心嗎？

想到這些，蘇致冬就覺得一股無名火冒上來，氣不打一處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走近余夏的床邊，纖長的手指往上移，輕輕碰到了余夏的臉龐。

滑過他的臉頰，從指尖傳來的滑膩觸感令人愛不釋手，這個人啊，明明是個男孩子，皮膚卻是比真正的女孩更細緻柔滑，雖然不特別白就是了。

指尖細細的描繪過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後來到了殷紅的唇際。

著魔似的，蘇致冬緩緩伏下身子，動作如蜻蜓點水般的輕，悄悄的吻上對方柔軟的唇瓣。

一瞬間，彷彿有電流通過，蘇致冬知道，之所以他會覺得很悶、很難受，全都是因為——

「我喜歡你……余夏。」近乎於哀鳴的嗓音緩緩的道。

閉上雙眼，蘇致冬無力的靠在余夏頸項邊，兩人清淺的呼吸像一條細線，若有似無、卻綿長的相互糾纏在一起。

如果答案是這樣的，那他寧願永遠都不明白。

如果只是朋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