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武俠小說看結局 - 第五十七回　耳聽為虛不如眼見為實

　　樂如安抬眼看了看對座的賀雲青，張了張口卻把想問的話嚥回去，因為對方又一副不知道在和誰生氣的模樣，他可不想往槍口上撞。

　　不過有時候他真心搞不懂，怎麼有人能夠動不動就發怒？

　　意料之外的是，這回反而是賀雲青先開口。

　　「那個白癡完全胡說八道！」

　　「嗄？」樂如安一時茫然。

　　「我是說酒樓的那個蠢貨掌櫃，什麼靈寶玉珮，我才沒有設定那種怪力亂神的東西！」賀雲青怒拍桌子。

　　雖然聽起來真的頗像江湖術士在騙人，但這世界不科學的東西太多了，多到讓人都懶得細數，再有些誇張點的寶物也不為過。

　　樂如安忍住沒有吐槽，同時基於作者本人偶爾會遺忘設定的前例，他仍舊存疑道：「你真的沒有設定某種玉珮寶物嗎？或許又是沒用到的設定？」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賀雲青咬牙，狠狠槌了幾下桌面，大聲嚷嚷：「什麼聯繫古今，哪種玉珮會有這樣通天的能力？根本在愚弄人啊！渾蛋！」

　　「你再仔細想想，說不定只是你忘了？」

　　「你在質疑我的設定邏輯嗎？」

　　賀雲青猛然站起，帶著士可殺不可辱的憤怒氣勢，按著方形木桌的兩側，用力一抓，方桌啪哩啪哩從兩旁裂開。

　　「你冷靜點。」

　　樂如安也站起身，伸手搭在對方的肩上，脣線微微勾起，輕道：「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我一直都是你的忠實讀者。」

　　面對突如其來的坦率發言，賀雲青完全愣住，彷彿忘了為何發火，沸騰的怒氣瞬間被掐熄，須臾，他鬆開十指，坐回椅子。

　　對此，樂如安暗暗偷笑。

　　雖說看對方炸毛很有趣，但為了讓對話能順利進行下去，樂如安運用一些說話技巧，不用昧著良心否定那句──你在質疑我的設定邏輯嗎──同時還能達到安撫的成效。

　　至於設定的邏輯……那個槽點太多了，不吐槽也罷。

　　更何況，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是對方的死忠粉絲。

　　樂如安跟著坐下，開始分析道：「玉珮大多是用來裝飾或當成信物，宋嵐書和紅巧蝶皆是一派掌門，無論是誰擁有此物都十分合理。玉珮的珍貴與否倒是其次，只是傳聞太過蹊蹺，『聯繫古今』這種含糊不清的功能，要如何引起紛爭？」

　　停頓一息，他又提出疑點，道：「還有典籍記載也很奇怪──『非命定之人無法見其光輝』，這和『聯繫古今』有何關係？」

　　玉珮會發光？這讓樂如安隱隱約約想起了什麼，但仍差那臨門一腳。

　　「裝飾或信物？」賀雲青皺皺眉，順著對方的話題嘀咕道：「寫故事時，錦衣玉飾、華服美冠都是很常見描寫，但沒特別設定的話，根本和寶物牽扯不上關係。至於信物，在設定上，那兩人的信物也非玉珮。硬要說的話，反而是……」

　　碎碎唸就此中斷，賀雲青像是想起什麼，表情霎時變得有些古怪。

　　呵呵，他就知道──樂如安無聲地笑了笑，問道：「說吧，反而是什麼？」

　　「設定上，反而是……趙揚天有一枚『傳家玉珮』。」

　　啊！沒錯，就是趙揚天！樂如安以拳擊掌，靈光一閃，所有的線索都串連起來了！

　　他對那枚玉珮最初的印象，就是剛到這個世界時，跟隨趙揚天去求劍的路途上，為了買馬匹而跟馬販討價還價──馬販要求以玉珮抵償買馬的價金，但被趙揚天拒絕了──原因乃那是貴重的「傳家玉珮」！

　　後來經過了風風雨雨，他與賀雲青到極寒之巔附近的城鎮守株待兔，以不堪回首的方式找到了趙揚天，還記得那該死的第一神偷「探囊君子」偷走了趙揚天腰間的某件東西，後經證實就是那枚「傳家玉珮」！

　　依稀記得趙揚天曾提過那枚玉珮會發光，但發光的原因他有點記不清了。

　　「所以，是那枚玉珮引發衝突？」樂如安摸著下巴推測。

　　賀雲青沉默了一瞬，搖頭道：「不可能，那枚玉珮與現在的發展八竿子打不著，更何況那東西也沒有值得爭搶的價值。」

　　「沒價值？但那枚玉珮是寶物吧？我記得趙揚天說那東西會發光。」

　　賀雲青鄙視了一眼，解釋道：「趙氏家族的傳家玉珮只用於『滴血認親』，有血緣的子嗣滴血在玉珮上，玉珮才會發出金光，反之則毫無反應。」

　　喔！沒錯，樂如安也想起了趙揚天曾說過這番話。

　　不過這樣又回到原點了，雖然玉珮被偷走這點很奇怪，但是應該跟宋嵐書與紅巧蝶翻臉之事沒關係……吧？

　　他們決定暫不繼續推論這些不明真相之事，直接去找宋嵐書。

　　＊

　　秋風下旬，樂如安與賀雲青趕到了位於西南平原的萬劍派，但宋嵐書早幾日離開了，稍一打聽，原來他又去水仙宮找紅巧蝶。

　　他倆無可奈何，快馬加鞭直奔水仙宮──座落於東北方的水仙山──繞了一大圈，費時三個月，還是回到了北方。

　　冬至再臨，長年嚴寒的北境並未有太大變化，唯一不同的是，屋瓦上的結霜到了白日不會自行消融，須靠人力除之。

　　沿路走來，家家戶戶在長竹竿的頂端綁尖銳的石頭，用以敲碎屋簷下的冰錐。

　　好幾次差點被天女散花般的碎冰砸到，樂如安和賀雲青索性不過城鎮，專走抄捷徑的小路，反而比預定的行程更早抵達山腳。

　　水仙山，八大名山之一，和綿延萬里、副峰眾多的極寒之巔不一樣，此山為獨立山峰，坐擁最充足的日照，同時也是八大名山中最美的一座山。

　　踏入山巒，只見水仙花滿山遍野，高雅飄逸，芳香馥郁，如入仙境──盛譽江湖的「水仙宮」正是以此為名。

　　水仙宮建於山峰之頂，雲霧繚繞，靈氣盈盈，磚瓦梁柱均為銀白，層層輕紗交錯，串串珠玉點綴，隱隱帳幔勾勒，排排流蘇穿插。

　　或許是因爲抄捷徑的關係，他倆抵達水仙宮時，正巧趕上大戲開場。

　　只見一臉冷漠的紅巧蝶立於宮殿大門前，左右各一排持劍的女弟子，相隔百尺外就是滿臉陰霾的宋嵐書。

　　劍拔弩張，殺氣四溢。

　　樂如安推著不太情願的賀雲青，默默退出幾尺開外，道：「先靜觀其變吧。」

　　紅巧蝶一身雪白薄衣，鵝黃長裙，盤髮珠釵，軟劍纏腰。

　　卻見她手握一卷皮紙，朝空中一拋，皮紙刷一聲敞開，落在地上，內容洋洋灑灑，斗大的標題寫著「和離書」。

　　宋嵐書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紅巧蝶冷漠道：「宋門主不願寫和離書，本宮代勞，簽上名，從此你我恩斷義絕，互不相干！」

　　「妳……妳真要如此絕情？」宋嵐書握緊拳頭，微微顫動。

　　「宋門主不仁在先，休怪本宮不義。」

　　「沒有這回事……巧蝶，我待妳如何妳應心裡有數，看在孩子的份上……」

　　「你居然有臉敢提孩子！」

　　巧蝶突然暴怒，抽起纏在腰間的軟劍，舉劍而攻。與此同時，兩旁持劍待命的數名女弟子也齊攻而上。

　　宋嵐書側身一避，閃過攻擊，緊接著連退數步，一邊防禦一邊道：「我不想與妳動手。」

　　但紅巧蝶置若罔聞，出手的速度反而快上幾分。

　　由紅巧蝶為首，輔以數名女弟子的圍攻下，不得已，宋嵐書只好拔刀抵擋，且避且退，但他並未出盡全力，因此陷入了苦戰。

　　「快住手，不要挑戰我的耐性。」宋嵐書壓抑著怒氣。

　　聞言，對方劍下的攻勢更加凌厲。

　　宋嵐書眼神一變，氣勢驟漲，手中的月牙彎刀朝空中劃出一道氣浪，剎那間，環繞四周的數名女弟子被震開數尺，紛紛倒地不起，咳血連連，有的以劍撐地，有的相互攙扶。

　　唯有紅巧蝶向後一躍，及時躲開了氣浪，那一身形如雁鳥振翅，衣裙飄飄，展袖持劍，輕輕落地。

　　叮，而後觸地的還有一根珠翠玉釵。

　　幾縷髮絲滑過軟劍側鋒，悄然斷裂。

　　紅巧蝶那一頭婦人髮髻隨之散開，秀髮瀑垂，絲滑柔順，原本端莊的面貌，頓時顯得嬌媚，略施脂粉的妝容，更襯出清麗脫俗的氣質。

　　只可惜那雙瞳翦水，飽含冰冷的怒意。

　　瞬息之間，兩人衝向對方，彎刀勾月，軟劍流星，兵器撞擊聲鏗鏗鏘鏘。宋嵐書使刀有雷霆萬鈞之勢，紅巧蝶運劍有風馳雨驟之速，雙方你來我往，招招殺機，彷若不共戴天。

　　在角落觀戰的樂如安，不禁嘖嘖讚嘆。

　　今日之前，他從未注意到紅巧蝶的劍術是如此高超，精湛的劍法搭配迅捷的身法，將其戰力推高數個層次。

　　每每刀劍交鋒，紅巧蝶總能施展巧勁，用劍身彈開厚重的刀刃，在兩鋒稍微錯開的瞬間，以電掣之速續上二度攻擊，逼迫對手不得不防守撤步。

　　不愧是水仙宮之主，身手非凡，不容小覷。

　　話說那柄軟劍也是難得的利器──吹毛可斷，彈力十足──與對手的武器在硬碰硬的狀況下，可以減少對劍身的破壞，也可以……等等，不對，現在不是欣賞武器的時候！

　　樂如安拍了賀雲青的肩膀一下，用眼神示意彼端的戰況，低聲問道：「你覺得如何？」作者大人，快想想法子解決吧。

　　賀雲青隨意瞟一眼，漫不經心地回道：「那柄軟劍雖然是上好的武器，但還是比不過神兵利器……」

　　「我不是在說劍……咦？你怎麼知道我剛才心裡在想什麼？」

　　「廢話，這麼明顯你當我看不出來？你的目光從剛剛就一直黏在紅巧蝶手中的劍──除非你看的不是劍而是人。」

　　「當然是看劍──不，這不是重點，我是問你戰況……」說到這裡，樂如安忽然頓了頓，隨後瞥向對方，用一種哭笑不得的語氣續道：「等一下，你不關注那兩人決鬥，盯著我的視線做什麼？」

　　「胡說八道，誰盯著你啊！」賀雲青飛快地嗆回去。

　　瞧見對方耳根隱約有幾分微紅，樂如安覺得十分有趣，正打算調侃幾句，那邊的戰況卻驟然發生異變。

　　從水仙宮內衝出數十名女弟子，排成一圈又一圈劍陣，將宋嵐書團團圍住。

　　劍陣中的兩人仍在廝殺，但女弟子卻紛紛舉劍上前，配合紅巧蝶的劍法圍攻宋嵐書。

　　每一圈劍陣交錯進攻，前面剛退，後方隨即補上，絲毫沒有間隙，如此高速的頻率逼得宋嵐書應接不暇，也來不及施展劍氣逼退眾人。

　　大約十回合後，宋嵐書身上已傷痕累累，處處見血。雖然他試圖破陣，但屢屢失敗，情況也越來越危急。

　　糟糕，不能再旁觀了！

　　樂如安拉著賀雲青就往戰場衝去。

　　在眾人猝不及防下，兩人很快就從外圍的劍陣打開缺口，一路破到中心，兩派之主見到來者，雙雙吃驚不已。

　　旋即，紅巧蝶喝令一聲，劍陣停止。

　　戰鬥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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