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武俠小說看結局 - 第四十四回　在墓室吵架為固定戲碼

　　墓、墓地？

　　樂如安睜大雙眼，差點連嘴巴也張大……幸好他及時想起「莫少言」的人設，隨即斂去驚訝的神色，保住了本尊的形象。

　　這座冰山居然是魔教墓地？

　　魔教墓地居然是一座冰山？

　　他都不知道該吐槽哪一點了……等等，話說武俠小說中大門派的墓地不是都會有──絕世武功秘笈？

　　才閃過這個念頭，銘刻在這副身體中，追求高深武學的那股信念就蠢蠢欲動，樂如安幾乎是下意識朝冰山的方向邁進。

　　刷──纏布的嗜血劍出鞘！

　　鏘！樂如安拔劍擋下。

　　「聖教墓地，止步。」慕丹絕面色不善地睥睨了一眼。

　　「……你已非教主。」樂如安面無表情地回敬了一眼。

　　慕丹絕持劍阻擋的力道有那麼一瞬間弱了幾分，但很快就恢復先前的強度，樂如安也不甘示弱，試圖架開對方的牽制，兩人僵持不下。

　　然後，樂如安就後悔了。

　　這下該怎麼收尾？

　　他一點都不想白白浪費體力打一架，只為了闖一座連裡面有什麼都不知道的墓地──但是劍都出鞘了，沒有過兩招似乎不符合「莫少言」的人設？

　　認真思考了三秒……好吧，那就隨便打兩下，再假裝落敗。

　　樂如安眼神一凜，催動內力微微震開對手的壓制，劍鋒一轉，雷霆快攻，直直竄向慕丹絕的面前。

　　慕丹絕既不閃躲也不擋擊，順勢揮劍而下，切入樂如安露出的破綻，刺向他左肩頸上的動脈。

　　雖然嗜血劍的劍刃纏了白布，但被刺到要害，非死即傷。

　　嘖，不愧是以狠辣出名的（前）魔教教主，瞧瞧這股兩敗俱傷的狠勁。

　　不得已，樂如安抽劍回阻，化解險招，緊接著足下一蹬，身形若疾風而撤，退出三尺之外，執劍而立。

　　雙方緘默，對視數息。

　　下一瞬間，兩道人影同時飛躍，隔空交刃，重新展開攻防。

　　明明只打算比劃幾下，等回過神，卻發現已拆解不下百招。

　　理智上告訴自己該停手了，但實際上……樂如安一邊連環出劍，一邊哭笑不得──根本克制不住這副身體想與高手過招的衝動。

　　現在想想，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單挑反派。

　　這種介於「友好切磋」與「生死相搏」之間的比試，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約定一般……

　　樂如安一個恍神，交鋒時劍尖偏了半吋，不慎割開了嗜血劍上已然鬆動的布條，露出大半的玄色劍體，眼看「御靈劍散發的靈氣」就要與「嗜血劍外洩的瘴氣」碰撞出聲光效果──

　　暗道一聲糟糕，樂如安連忙撤劍，同時錯身避開攻擊，劍一點地，借力使力，翻身一躍，越過對方──但從慕丹絕的角度看來，樂如安宛如放棄戰鬥，直接奔往他身後的「聖教墓地」。

　　慕丹絕眸光透出幾分凌厲，回身斬劍。

　　剎──黑霧劍氣劃過冰層表面，破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橫掃在樂如安的足前。

　　靠！來真的？

　　樂如安眉頭一皺，旋身準備反擊，卻見慕丹絕垂下劍，神情嚴肅地盯著樂如安腳邊……的血跡？

　　樂如安下意識低頭掃一眼，登時一愣。

　　他很肯定自己及對方在剛才的戰鬥中皆無受傷，雖然不久前為了保持清醒，他們分別對自身劃了一劍和刺了一簪，但在穿過隧道前早已止血……哪怕是因為打鬥的緣故，傷口也沒有裂開的跡象。

　　冰層上的鮮血尚未乾涸，問題是，這是何種生物的血？

　　雪地動物嗎？回想起入山以來的情景──完全沒見過。

　　那麼，極有可能就是人類了……是誰，在魔教的墓地？

　　思緒同步，兩人齊齊望向冰山洞口，樂如安仍然面無表情，慕丹絕則明顯的沉下臉，眼神帶著幾分危險。

　　內力一震，嗜血劍的布條碎裂脫落，慕丹絕持劍往冰洞邁步，彈指間，身形已達冰峰之下，踏冰岩階梯而上。

　　回過神，樂如安也飛快地追了上去。

　　冰洞入口處，是一扇巨大的對開拱門──順帶一提，那是半透明的雕花冰門──本來應該是緊閉的大門，此時朝外敞開，見狀，慕丹絕的神色又暗沉幾分。

　　踏入拱門，冰山內別有一番洞天。

　　寬闊的通道延伸至末端，透明的地面開鑿的十分平整，清晰可見底下的潺潺冰川，波光粼粼，向內流動。水紋反射在又高又寬的洞頂，與錯落垂吊的冰柱相互輝映。

　　兩面冰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經文，每個字的刻痕中都塗了某種發光的染料，幽光閃閃，照亮整條通道。

　　筆直的通道，不見預想中的層層關卡，兩人暢行，一路無阻。

　　行進間，樂如安打量周遭。

　　「沒有機關……防盜墓？」他遲疑地開口。

　　慕丹絕輕蔑一瞥，不屑解釋。

　　樂如安摸摸鼻子，也對，在這種有驅寒丹還未必能活命的極寒之地，根本無需防盜，外面那片冰天雪地就是最嚴苛的屏障。

　　但防得住外賊，如何防內賊呢？這裡甚至沒有半扇阻擋的門牆，這麼開放真的沒問題嗎？話說回來，除了冰壁上有些詭異的經文篆刻外，這裡壓根不像一座墓地……即使滿腹疑問，樂如安卻閉口不問，免得再被鄙視一次。

　　走著走著，慕丹絕突然放輕腳步，樂如安一察覺，也跟著放慢步伐──看起來快接近墓室了？

　　片刻後，通道分岔出三條路──或者說，是三個入口。

　　中間是幾丈高的拱洞，頂端垂掛整片冰晶珠簾，剔透閃耀，燁燁生輝；左右是略低的窄洞，約可讓兩人並肩而過的寬度。

　　他們在窄洞邊駐足，往內窺探，一覽無遺。

　　墓室內金碧輝煌，高聳寬敞。

　　穹窿狀洞頂沾滿金粉，四周平滑的冰牆鑲嵌無數的夜光石；中間的拱洞延伸出一條淺淺的斜坡，直達墓室中央一座冰岩祭臺；兩邊的窄洞則是銜接弧形的冰鑿階梯，通往兩側的長型站臺。

　　整片地板都是厚厚的冰層，深藏歷代教主累積的陪葬品──寶石、珍珠、翡翠、瑪瑙、玉器、首飾──各種金銀珍寶冰封在冰層之中，透過結冰的表面折射出絢麗的光輝。

　　冰層底下是絕美的藍冰湖，深不見底。

　　樂如安看直了眼，暗暗心驚。

　　難怪不需要防盜，倘若敲破冰層，墓室地板恐怕會整塊碎裂，盜墓者與陪葬品將永遠沉睡在冰湖之下！

　　祭臺上，左右各立著一只精緻的冰雕燭臺，兩只燭臺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左方的燭臺在底部開了一個凹槽。

　　而在祭臺後方、冰牆之上的是未經人工開鑿的冰山山壁，峭壁上有大大小小天然的洞穴，有些洞口會豎立一塊冰晶墓碑，篆刻歷代魔教教主的生卒及名諱。

　　其中，部分的墓穴放置著……冰棺！

　　不，沒那麼驚悚，不是那種直接裝歛屍體的透明冰棺，而是冰棺槨（雙層棺）──內棺為豪華的木製棺柩，外棺套著厚厚的冰槨。

　　莊嚴肅穆，彷彿神聖不可侵犯。

　　但仔細一瞧，「冰棺槨」沒有幾個，「衣冠塚」倒是不少──果然魔教教主不好當，少有能留個全屍──再看看墓碑上的卒年，大多死於非命。

　　當然，詐死的某前教主例外。

　　環顧墓室一圈後，樂如安的視線落在祭臺上的兩抹娉婷身姿；反觀慕丹絕則是早早就將目光鎖定那兩人，氣勢已不復方才那般殺氣騰騰，但神情透著一絲不解、眉眼藏著一抹複雜。

　　祭臺上的兩人是蘭凝豔與蘭凝仙。

　　蘭凝豔仰望著祭臺後方的一處墓穴，那是一座新立的衣冠塚，墓碑上刻著「慕丹絕的名諱」，蘭凝仙則默默地站在一旁，注視著對方悲傷的側臉。

　　滴答……很細微的一聲，在死寂的墓室中卻顯得格外清楚，一滴血珠落在冰岩祭臺上，源自蘭凝仙露在白裘外的一只紗袖，袖口還印著一塊紅漬。

　　樂如安瞅著這一幕，腦海閃過先前蘭凝仙赤手握住滿是尖刺的鞭子……如此看來，剛剛他們在冰層上瞧見的血跡，八成也是她的？

　　正當蘭凝仙要將染血的袖子藏進裘袍中，蘭凝豔忽然轉過身，輕輕地拉起對方的紗袖，取出一塊長長的絲綢手絹，仔細地包紮她受傷的那隻手。

　　「姊姊……」蘭凝仙的美眸中流露一絲溫柔。

　　「那日，妳為何要阻止我去找尊主？」蘭凝豔低頭，仍然拉著對方已經包紮完畢的手。

　　蘭凝仙瞬間沉默，半晌才啟脣：「斷崖深淵，姊姊不可以身犯險。」

　　「身為尊主的護法，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闖。」

　　「……姊姊的安危最重要。」

　　「妳怎可如此！」蘭凝豔抬頭，放開對方的手，豔麗的五官充滿悲憤：「尊主待我們恩重如山，妳怎可忘恩負義！」

　　「姊姊……」

　　「住口！本座沒有妹妹！」

　　蘭凝豔甩袖，走開兩步，背朝對方，肩膀微微顫抖；蘭凝仙伸手，遲疑片刻，復又收回，凝視背影不語──至此，墓室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尋人？斷崖？難道是在說正邪大戰之事？

　　至於她們口中的尊主……樂如安瞄了慕丹絕一眼，再瞧瞧祭臺後方的冰穴，有些不厚道的想著：不知道看著自己的衣冠塚是何種感覺？

　　「本座相信尊主仍在世上。」蘭凝豔驟然回身，神態堅決。

　　「姊姊又何必自欺欺人……」

　　「尊主武功蓋世，必能逢凶化吉！」

　　「教內出動大批人馬搜救，卻遍尋不著尊主的蹤跡。」

　　「那就證明尊主還活著！」

　　「既如此，尊主為何遲遲未歸？」

　　這回，換蘭凝豔緘默了。

　　微微一嘆，蘭凝仙上前一步，牽起對方的手，似珍寶般捧於手心，柔聲細語：「姊姊這是何苦呢？妳我皆明白，尊主從未心繫本教……」

　　鈴、鈴、鈴──

　　清脆的鈴響打斷了對話，蘭凝豔與蘭凝仙各自從懷裡摸出一串七珠銅鈴，其中一珠正在輕微晃動，兩人蹙眉，彼此對視。

　　「居然在峰內召喚教眾，若非內賊作亂，那就表示……有外敵入侵。」蘭凝仙面若寒霜。

　　「哼！宵小之輩。」一掃方才的悲愴，蘭凝豔恢復了高傲的姿態，豔麗妖嬈。

　　「妹妹先護送姊姊回總舵。」

　　「不，本座要去瞧瞧是何方賊子膽敢闖入本教。」

　　「可是姊姊的安危……」

　　「不必多言。」

　　「……好吧。」眼見對方勸不動，蘭凝仙妥協。她拿出一只小巧的令牌，隱約可見牌面上有一朵蘭花圖案。接著放入祭臺上左邊冰雕燭臺的底座凹槽中，推進去喀擦一聲，再往旁兩步，將右方的冰雕燭臺按倒……

　　轟隆轟隆──祭臺後方的冰牆從中間裂開一條縫，緩緩地朝左右打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護法們已在密道外待命。」這點說什麼也不能讓步了。

　　蘭凝豔略帶不滿地瞪了對方一眼，輕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入了密道。

　　蘭凝仙取回冰雕燭臺底座的令牌，快步地跟上前，踏進密道後在洞壁上壓了一處暗格，冰牆就轟隆轟隆的關上了。與此同時，祭臺上那一只倒下的冰雕燭臺再度直立起來。

　　外敵入侵……這時候會出現在附近的外人，該不會是？

　　樂如安內心一顫，轉頭與慕丹絕對看。

　　「你能打開那條密道嗎？」

　　「……不能。」令牌什麼的早就丟了。

　　二話不說，兩人同時轉身，往回狂奔，消失在通道盡頭。

　　老天保佑，希望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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