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武俠小說看結局 - 番外（三）　劍緣石（下）

　　盯著前方帶路之人的背後，一大包布袋在眼前晃來晃去，還有一隻小梅花鹿在旁邊蹦蹦跳跳。

　　江錦覺得自己一定是著魔了，尚未搞清楚「有緣石」為何物？僅僅聽信少年的片面之詞，居然乖乖地跟著對方走？

　　有緣石……聽起來像是「石頭」？

　　就算武器再怎麼破損，用古劍交換石頭……怎麼想都有點奇怪。更何況，他換顆石頭有何用？

　　順著草原旁邊的小溪，一路往斷水崖的斷壁前進，沿途盡是琪花瑤草、奇葩異卉，繽紛豐似虹彩，盛開多如繁星。珍稀的、罕見的、從來沒見過的草木，在這裡卻是滿山遍野恣意生長。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少年領著他來到一處聳高的峭壁。

　　卻見垂直的懸壁上有幾處突出的黃土巨岩，左右交錯延伸向上，宛若階梯。一直到崖壁中端，高度粗略估計有兩、三百米，而巨石相隔的距離亦不容小覷。

　　忽而止步，少年將布袋放下，摸了摸小鹿的頭，笑瞇瞇地道：「保管。」

　　聞言，小梅花鹿鳴叫兩聲，蹦踏蹦踏地繞著布袋轉了兩圈，隨即曲膝彎腿，靠著布袋跪坐於一旁，頭則是抬得高高的，豎耳四處巡看。

　　少年點點頭，隨即走到峭壁之下，仰望最近一處的巨岩，起碼有兩米高。但他眼也不眨一下，腳一點地，輕快地躍上巨石，忽左忽右，毫不間斷地一階一階向上跳躍。

　　江錦暗暗一驚，倒不是驚訝於對方的輕功極好，而是瞬間明白了一件事──少年會武功並不值得意外，也看得出他並沒有刻意隱藏自身的功夫，更甚者，能輕易判斷出其程度並非拔尖。

　　但怪就怪在少年給人的感覺，會不由自主地忽略他有武功的事實，進而對他降低防備。

　　在這片刻的遲疑下，江錦沒有跟進，而少年已抵達峭壁中端的巨石之上。只見他回頭俯瞰，揮手喊到：「上──來──啊──」

　　江錦下意識按住懸在右側腰際的短劍，斜覷一眼繫回背上、重新用披風包覆好的古劍。他微微一吐息，蹬地而起，飛身踏上巨岩。

　　峭壁之間，見一岩洞，粗若拳頭的藤蔓在洞口橫生交織。

　　洞窟入口極窄，通道崎嶇，但只需十來步便能到達一處寬敞石室。石室內的洞頂散發不明的幽光，在肉眼可見的光線下，印入眼簾的畫面卻令江錦難掩震驚。

　　劍、刀、斧、鞭、槍、棍、錘……各式各樣上等的兵器一覽無遺，每種兵器至少有十數把數量，簡直可媲美兵器的寶庫！

　　卻見那些武器宛若磁鐵般吸附在光滑的石壁上，每把武器下方有一突出的石臺，各自放置形狀、色澤及紋理皆為迥異的小石頭，或圓或方、或菱或角。

　　每顆小石頭的中央都鑲嵌彈丸般的突起物，其材質與各自的武器相同，而石頭表面刻畫繁複的花紋……不，或許看起來更像某種符文。

　　在江錦尚處於愕然的狀態下，少年逕自滔滔不絕。

　　「有緣石……我是說，那些石臺上的小石頭。每顆『有緣石』都有對應的武器，幸運的話，應該會有一顆可以輕易拿起，如此便證明你是該武器的有緣人……嗯，就是武器認可你做主人啦！總而言之，可以擁有那把武器。」

　　「但不可試圖強行破壞……若是毀壞『有緣石』，其對照的武器就等於廢了，若是破壞石壁，硬要拆下武器，也會對武器造成損壞……」

　　「欸？好人，發什麼愣？快去試試看啊！」瞥了眼仍怔在原地的江錦，少年連番催促。

　　「為什麼……」江錦背對著少年，這句疑問包含許多複雜的情緒。

　　此處隨便一把武器的價值，皆遠遠超過他身上所攜，為什麼會用珍貴的兵器交換損壞的古劍？他完全無法理解。

　　雖然他沒有把話講完，但少年卻像是聽懂了。

　　「來前不就說了，只贈有緣人！反正這些兵器擺著也是擺著，不如『物得其所』，找個好主人，更何況，我們只是守護這裡罷了。」

　　「你們……守護？」

　　「哎呀，說溜嘴了。」少年吐吐舌：「不能再說了，再說會捱罵的。」

　　聞言，江錦不再多問，邁步踏入石室。

　　身後，少年繼續叨念著：「其實『有緣石』只是統稱，依其種類不同，名稱也各異。好比對照『劍』的就叫『劍緣石』、對照『刀』的就喚『刀緣石』，以此類推。」

　　雖然此處兵器種類甚多，但江錦很自然地走到陳列「劍」的位置。他伸手逐一嘗試，所觸之石，宛若與石臺相連，半分都挪動不得。

　　第一顆，不行。第二顆，不行。第三顆，還是不行……打從開始嘗試，他的手腕抬起的幅度極小，只要動不得，絕對不會多花一分力氣。挪步的同時，垂首僅掃視石臺上的「劍緣石」，連半吋目光都沒有施捨給石壁上的利劍。

　　無緣的寶劍，不需要眷戀。

　　說實在的，他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畢竟，有緣之劍可遇不可求。

　　忽地，在觸碰下一顆「劍緣石」之前，江錦動作一滯，面對這顆表面粗糙且相對不起眼的石頭，他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引力。

　　五指覆蓋在石頭上，鑲嵌於其中的突起物散發微風，那股氣流在手下迴旋，直接滲透進掌心──

　　拿起……瞅著握在手中的「劍緣石」，江錦一怔。

　　緩緩地抬頭，石壁上懸掛之物驟然亮起一道精光，掠過江錦那鮮明的五官，讓他微微瞇起雙眸。

　　－－－

　　風動竹葉，蕭蕭簌簌，一大片修長的竹林隨風搖曳，蔥翠如畫。

　　江錦站在茂密的竹林外，仔細地端詳手中的利劍。稱手到如此不真實，輕盈的彷彿無物，而纏繞在刃上的氣流，更猶如無形的羽翼。

　　回想起三個時辰前，他獲得一柄「新劍」。

　　依照約定，他將古劍連同包覆的披風一起交給少年，而後又想了想，解下右側腰際的短劍，亦送給少年。

　　看著少年與小鹿興高采烈地離開，江錦覺得自己的心情也染上淡淡的喜悅。

　　接下來，他按照少年先前的指引，沿原路返回，穿越森林時也頗順利，沒有再迷路，中途甚至瞧見侍衛們互相聯絡用的標記。

　　他在標記旁留上一個符號，用意在於通知所有的侍衛出林集合。

　　江錦知道侍衛們會在固定的時辰回頭查看標記，但他不想在原地等待，最主要的原因──天曉得森林裡的溼氣會不會影響到他的新劍？

　　森林與山腳處連接著一片竹林，竹林外有一塊空地，就是指定的匯合之處。

　　江錦獨自一人身處空地，四周的風吹草動都在他的警戒範圍之內。算一算時間，他的侍衛們應該快來了。

　　等待的過程中，江錦反覆研究新獲得的寶劍。

　　據少年說，此劍名為「氣刃」，威力驚人但難以掌控的。

　　據少年說，「氣刃劍」可以不費內力，就使出「劍氣」。

　　據少年說，施展氣刃劍之劍氣，除了天賦還要看運氣。

　　面對沙沙作響的大片竹林，江錦隱住內力，演練了三套劍法，卻遲遲抓不到施放劍氣的訣竅，令他感到萬分煩躁。他甩動劍刃，深吸一口氣，靜下心神，抬劍橫於眼前，凝視源源不絕的氣流，良久。

　　漸漸地，他覺得自己的意識陷入了一種虛無的境界──繞在劍刃上的氣旋，化為汪洋大海的翻浪，滔滔滾滾，拍打岸邊的礁岩，激起沖天的浪花，瞬間碰撞的爆發力乍現一團巨大的激光──揮劍！

　　剎！寒光一閃，劍氣如虹。

　　轟！前方倒下一整排修竹。

　　握柄微微顫動，手中殘留方才劍氣的餘波，江錦面不改色，心下卻是激動難當──好劍！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強大兵器！

　　不過，巨大的氣流卻蓋過他對周遭的感知，待劍氣散去後，他才注意到瀰漫的煙霧中顯現出數抹人影。

　　只見一排倒塌的竹子中，七、八名侍衛掛在後排未受波及的綠竹上，一個一個灰頭土臉、面露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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