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武俠小說看結局 - 第二十九回　飛簷走壁可謂私闖絕活

　　朦朧宵月孤懸夜幕，冷冷清清；黯淡煙雲壟罩天地，影影綽綽。

　　昏暗的夜色下，兩抹身影忽隱忽現，避開聚俠山莊的守衛，翻過高大厚實的外牆，穿越連接中庭的廡殿，踏上裝飾鳥獸的翹脊，壓低身子在屋樑頂上奔走，宛若兩道疾風般的流光。

　　一前一後，幾個躍步，跳過三、四排歇山重簷，兩抹人影就停了下來，似乎在交頭接耳，沒一會，兩人就左右分開，各自行動。

　　先前因為看到賀雲青飛身上樹的畫面，樂如安靈機一動，提議趁夜潛入聚俠山莊，直接去找宋嵐書本人。

　　藉由輕功加持，翻牆上樑挺容易的，避人耳目也難不倒他們矯健的身手，就像武俠小說或武俠片裡常見的──飛簷走壁，身輕如燕。

　　看！多麼帥氣！

　　但是──

　　蹲坐在如鱗的屋瓦上，望著下方的並連式合院，樂如安撓撓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現在無比後悔……

　　聚俠山莊位於主峰的高原上，沿著山壁向外築牆，總面積涵蓋半座山峰。

　　小橋流水、遊廊水榭，複合式的宅院並連成排，前有殿堂、後有閣樓，廂房不計其數，規模十分龐大。

　　大院、小院、別院……林林總總，數以百計。即使站在制高點俯瞰，也會看得眼花撩亂，數都數不清楚。

　　雖然他們決定分頭找人，可是這麼大的山莊，該從何找起？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樂如安無聲地抒發了幾句語助詞，起身邁步，小心翼翼地踩在磚瓦上，如履薄冰，深怕驚擾到屋內之人──畢竟廂房住的可都是武林高手。

　　接下來的過程，樂如安覺得自己就像個不折不扣的偷窺狂。

　　不時掀開瓦片，不時戳破窗紙、不時攀柱爬牆、不時貼壁繞梁……在第三次窺伺黑漆漆的房間內空無一人後，他轉念一想，宋嵐書身為武林盟主，應該沒那麼早就寢吧？

　　於是，他縮小範圍尋找，專挑有點燈的廂房。

　　期間，數次差點撞見巡邏守衛，數次差點驚動屋中俠士，幸好，最終都有驚無險。

　　夜過三更，泰半的廂房和莊院都熄了燈火。

　　然而，到目前為止，搜尋的面積卻不到聚俠山莊的十分之一。

　　倚靠在圍牆的陰影處，樂如安有幾分睏倦，他開始認真考慮──要放棄尋找？還是乾脆抓個人來問路比較省事？

　　此時，忽見一位女子推開房門，往另一座院邸走去。他頓生疑竇，這大半夜的，一名女子不在廂房休息，隻身走訪別院，所為何事？

　　由於好奇心得驅使，他悄悄地跟蹤對方，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偏廳。

　　只見女子直接走進後堂，再跟下去恐怕會被發現，樂如安翻身上了房樑，沿著橫枋蹲走，再跳進堂外的廊道，躡手躡腳地靠近上扇支起的支摘窗邊，壓身朝堂內覷探。

　　屋內之人剛好被諾大的梁柱遮住，看不到相貌，只能稍微瞧見身形，約莫是一男一女的裝束。

　　「妳來做什麼？」

　　「今日……不，昨日在比武大會上，你沒受傷吧？」

　　堂內傳出兩種對比的聲音及語氣──男聲渾厚，語氣不耐；女聲銀鈴，言語關切。

　　樂如安側耳傾聽，女聲應該就是剛進去的那名女子，男聲……聽那聲音，怎麼覺得好像有點耳熟？

　　「妳到底有何事？」

　　「父親又在催促我們成親之事……」

　　「在劍法達顛峰之前，我不會考慮婚事！」

　　「劍法！又是劍法！這麼多年來你就只想找人比試……」

　　「與妳無關！」

　　「為、為什麼？你明知道我的心意……」

　　哈呵……樂如安連忙摀口，差點就發出打呵欠的聲音。

　　雖然他並沒有期待能偷聽到什麼武林機密，但在這種深夜中，按照慣例，多多少少會碰到像是陰謀詭計、殺人越貨之類的密談吧？

　　居然只是情人吵架，有點無聊。

　　樂如安的眼皮越來越沉，此時，刺耳的爭吵聲宛若助眠的搖籃曲……

　　兩人爭執到最後，從聲音中就可以感受到男子壓抑的怒氣，而女子充滿委屈地啜泣聲則迴盪在室內。

　　「夜深了，妳該回去歇息！」

　　在男方下達逐客令後，女方抽抽噎噎地跑走了。

　　砰！撞開門的巨響瞬間驚醒神智游離的樂如安。

　　靠……差點睡著。

　　咦？散戲了？樂如安偷瞄幾眼，堂內只剩孤零零的一人。

　　他緩緩地退開，打算走人，或許因為還沒完全清醒，旋身時手肘不慎擦撞撐起窗扇的支架──啪搭！窗板應聲闔上。

　　「什麼人！」呵叱聲伴隨一道劍氣直衝而來，頓時牆面直直地崩裂一條大縫，窗扇也左右裂開向外飛出。

　　樂如安還來不及反應，第二道、第三道劍氣隨即交叉橫掃過來，一大塊厚實的磚牆登時倒塌，瓦石碎散，在走廊上留下兩條猙獰的裂痕。

　　見狀，樂如安嚇出一身冷汗。

　　幸虧他側身靠在窗邊，牆壁坍塌前的震動促使他錯開兩步，否則剛才那兩下劍氣就會毫不留情地命中他。

　　呼……僥倖、僥倖。

　　樂如安想要開溜，但緊接而來、毫不間斷的六道氣流破出牆外，從四面八方阻擋他的去路。

　　搞什麼？這人的內力太雄厚了吧？劍氣像不要錢似地亂撒，威力還能如此強大？

　　沒法子，他一拔劍，轉身揚劍架上驟然逼近的劍光人影──鏘啷！兩劍交鋒，一柄靈氣大盛，一柄劍氣鋒芒。

　　御靈劍的靈氣乍然湧出，纏繞對方釋放的劍氣，將氣流帶起，形成上升的龍捲氣旋，至半空中相互撞擊。

　　爆發的餘波以兩人為中心，在四周的牆柱走道造成放射性的破壞。

　　頓時，碎瓦瀰煙。

　　此刻，樂如安反應過來──能使御靈劍自行發動靈氣，代表對手的劍也屬於「神兵利器」──看來方才連續出現的劍氣，八成是源自劍本身的特殊屬性。

　　眼角餘光瞄到兩旁的慘況，他有些後怕，交鋒時那股劍氣是何等兇猛，幸好有御靈劍的靈氣阻擋，倘若往身上招呼，非死即傷。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柄劍似曾相識？

　　然而，對戰時最忌諱分心，故這些念頭僅僅一閃即逝。

　　用御靈劍劃開對方的劍刃，樂如安腳下一蹬，飛快地向後跳躍，拉開雙方的距離，落地後，他提劍戒備，準備迎戰接下來的攻擊。

　　奇怪的是，對手並未追擊。

　　樂如安有點摸不著頭緒，只好一邊維持防禦的姿勢，一邊望向對方。

　　卻見一抹人影從坍塌的沉煙中邁出，持劍身側，披風微揚，口中喃喃道：「這是……御靈劍？」

　　緊接著，彼此一照面，樂如安愣住了，對方居然是今日……不對，昨日下午在比武大賽上出盡鋒頭的──百川堂堂主，江錦。

　　與此同時，江錦停下腳步，聲音透出幾分驚訝：「是你？」

　　聞言，樂如安一陣錯愕。

　　聽那措辭……難道「莫少言」和「江錦」認識？

　　彷彿要印證他的猜測，江錦語帶熟稔：「莫少言，別來無恙？」

　　啥？兩人真為舊識？

　　慘了，原著沒寫啊！這下該怎麼應對？樂如安深吸一口氣，冷靜地回想「莫少言」的人物形象。

　　尋思三秒，他神情淡漠，默不作聲地朝對方頷首示意。

　　「你還是老樣子，沉默寡言。」江錦淡淡一笑，收劍。

　　好險……勉強過關。

　　樂如安不動聲色，也收起御靈劍，正思索該找什麼藉口閃人之際，對方又開口了：「三年之約尚未期滿，你怎會來？」

　　糟糕！三年什麼東西？小說也沒提過啊！

　　樂如安心下慌亂，表面上卻故作鎮定。他含糊地轉移話題：「呃，此乃偶遇，與約期無關……」略為停頓，又道：「本意拜會宋盟主，但不得其門而入，故而……」

　　話說一半，語帶保留，他知道越世故之人，越容易依據經驗臆測答案。

　　果不其然，江錦微挑眉梢，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

　　見狀，樂如安暗自鬆了口氣──感謝對方的腦補。

　　旋踵間，綿長走廊的兩側分別衝來三、四位巡防的侍衛，氣勢洶洶，神情緊張，為首的侍衛長疾呼：「江堂主！發生何事？」

　　「沒事，我與故友切磋。」江錦一派輕鬆地拍去衣袍上的粉塵。

　　眾侍衛無語地環視斷壁殘垣，面面相覷，侍衛長也一臉狐疑，但沒多問，而是指揮部下收拾殘局。

　　瞧大夥的表情，猶似寫著：有病啊！大半夜切磋？連牆都拆了？

　　樂如安強行壓下蠢蠢欲動的嘴角……靠！憋笑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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