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武俠小說看結局 - 第三十八回　不分青紅皂白遷怒於人

　　夜幕降臨，明月高懸，即使已經進入初夏時節，北方的氣溫依舊寒冷。

　　入夜後，溫度更是一路下滑，整條大街冷冷清清，樓房建築往往會覆蓋一層薄霜，為此，家家戶戶都會點燃薪柴，用特製的火盆取暖。

　　客棧二樓，樓梯旁比鄰的兩間房，正是樂如安與賀雲青下榻之處，而走道盡頭的廂房……就是一切混亂的開端。

　　這些平價的房間，格局與配置幾乎完全相同。

　　只開一扇窗、一扇門，室內中間陳設一張竹桌及兩把竹椅，桌上放置已經冷掉的茶水，最裡頭的牆面緊貼一座架子床，牆角則擺放小型火盆。

　　房內，氣氛凝重，死氣沉沉，樂如安與賀雲青各自坐在桌子兩旁的竹椅上。

　　另一邊，蒙面人被草草綑綁，丟在窗邊角落，依舊昏迷不醒。

　　由於樂如安的房間位置比較靠近走道盡頭，為了遠離末間廂房，他硬著頭皮跑到隔壁賀雲青的房間，可是……似乎沒有太大差別？

　　武俠世界中，人人皆想成為武林高手。

　　但有時候，武功高強也是有壞處的……

　　比如，現在。

　　紊亂的喘息，壓抑的呻吟，起伏的床板……這些若有似無的聲音，對於身負內力、五感敏銳的練武人士來說，即使隔著三間空房也不成問題。

　　靠！「被迫」聽牆角的感覺真是太糟糕啦！

　　非禮勿聽、非禮勿聽、非禮勿聽……樂如安只能不斷地自我催眠。

　　橫了一眼身旁，只見賀雲青一言不發，宛如暴風雨前的寧靜。表面上看似冷靜，但神情……一副神擋殺神、魔阻屠魔的境界，滿身煞氣。

　　牆邊的火盆很努力地產生熱源，卻始終無法提升他周身的低溫。

　　樂如安胸口纏著繃帶，換掉一身染血的勁裝，多虧賀雲青給他一瓶療傷用的藥粉，消炎止血、生肌癒合，效果立竿見影，連疼痛都減輕幾分……雖然那時藥瓶幾乎是「砸」到他的身上。

　　將藥瓶放到桌上，樂如安順手倒了一杯冷茶，端起粗製的陶杯，輕抿一口。

　　嘖，好難喝。

　　打從來到這個世界，除了練劍，喝茶就是樂如安為數不多的興趣之一。

　　當初在萬劍派等待正邪大戰的那三個月，偶爾陪喜愛品茶的宋嵐書喝上一壺，漸漸培養出此等雅興。也因此，現在只要看到茶壺，無論茶葉優劣，他總會忍不住喝上一口。

　　「你之前說……他們『一起退出江湖』就是這個意思？」賀雲青乍然開口，低沉的嗓音夾雜滿滿的慍怒。

　　一口茶差點沒嗆到，樂如安輕咳兩下才緩過氣，含糊道：「嗯。」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居然一直瞞著我！」賀雲青激動地大吼，單手重重一拍桌。

　　「這種事要我怎麼說啊！」樂如安惱怒地回吼，手中的茶水濺出。

　　聞言，賀雲青明顯愣了一下，一副想要爆發卻又被堵回來的憋屈樣，隨即忿忿地收回手，沉默不語。

　　見狀，樂如安也不願再多說什麼，默默地重新斟茶。

　　「醒了就別在躺在那裡裝死。」對方突然冷冷地冒出一句。

　　樂如安手上一頓，這才明白賀雲青不是在對他說話，而是……他轉頭瞅向窗邊角落，持杯斜坐，目帶寒光。

　　房裡頓時響起粗啞的怪笑聲。

　　在窗邊角落的蒙面人蠕動兩下，藉由背部貼牆撐起身體，盤坐在地上。這人體型瘦小，一身標準的夜行衣，露出兩只賊溜溜的鼠目，一邊怪笑一邊打量周遭。

　　「不准笑！」賀雲青斥罵，一臉嫌惡。

　　刺耳的笑聲嘎然而止。

　　樂如安眉頭緊鎖，心思百轉──讓賀雲青以最「慘痛」的方式得知「真相」，迫使他們陷入如此「窘境」……追根究柢，都是蒙面人害的！

　　真恨不得將這混蛋千刀萬剮！

　　但有件事，得先弄清楚。樂如安猶豫了一下，他想要盤問蒙面人，雖然問題很可能會刺激到賀雲青……罷了，顧不了那麼多。

　　「我問你，先前在那間房，你所灑何物？」樂如安盯著蒙面人，沉聲問道。

　　賀雲青瞟了一眼身旁，再度將視線轉回窗下。

　　蒙面人嘿嘿一笑，嗓音粗啞：「迷情香。」

　　「迷情……香？」

　　「薰香，床第間助興用。」

　　什麼？所以不是正宗的春藥？樂如安備感無言──意思是那東西原本是用來薰香助興，但因為趙揚天直接吸入粉末，導致效果太過強烈……

　　「你灑那個做什麼？」

　　「吾……本來打算灑迷藥，藉此脫逃，但不慎手誤，錯灑成迷情香。」

　　「狡辯！最好會灑錯！再說了，為何帶那種香？」樂如安忍不住咆哮。

　　「有備無患嘛。」

　　無患個頭啦！分明是居心不良！

　　心中唾棄對方的無恥，樂如安舉杯喝茶，同時偷偷地斜覷了旁邊一眼──果然，賀雲青的神色非常恐怖，正惡狠狠地瞪著蒙面人。

　　「哎，別瞪了，有事只管問，吾知無不言。」蒙面人朝牆角縮了縮身子，整個人融入窗下的大片陰影中。

　　「你是誰？」賀雲青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區區賤名何足掛齒……」蒙面人發出一聲怪笑，續道：「承蒙江湖人看得起小輩，稱吾為──『探囊君子』。」

　　噗！樂如安直接噴茶，咳咳嗆嗆半晌，並且收到賀雲青一枚嫌棄的眼神。

　　蒙面人居然是──天下第一神偷！

　　原著中，形容此人身手矯健、行蹤詭譎，偷竊宛如探囊取物、不曾失手，故外號「探囊君子」。還記得神偷剛出場時，小說是這般描寫：

　　【天下第一神偷──所到之處，必有失物，世稱其為「探囊君子」。】

　　話說回來，神偷就神偷，還叫什麼「探囊君子」？瞧他一副小頭銳面之貌，笑聲又如此怪異，猥瑣的模樣與優雅的外號一點也不搭啊！

　　樂如安撇撇嘴，不禁聯想起故事中關於神偷的內容。

　　想當初，主角趙揚天與女主角紅巧蝶會相戀，就是因為這名神偷竊取了水仙宮的鎮宮之寶。身為宮主繼承人的紅巧蝶，在追蹤神偷的途中，結識初出茅廬的趙揚天，兩人攜手尋回失物，也因此墜入愛河……

　　但對照如今的發展，令人覺得……這個世界充滿惡意啊！

　　「你偷了什麼？」賀雲青半瞇雙眸，聲音冰冷。

　　一聽，原本思緒飄遠的樂如安，猛然反應過來。

　　沒錯！神偷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一個地方，肯定是有行竊的目標。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他似乎是從趙揚天身上摸走了某樣東西？

　　蒙面人，或者該稱其為「神偷」，嘖嘖兩聲，語氣略帶不滿：「何必言『偷』？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吾僅是暫『借』一物，日後定當歸還。」

　　「何人所託？」樂如安好奇插嘴。

　　「有道是『盜亦有道』，仗義之德，豈可明言？吾雖一介小卒，行走江湖，唯有此等堅持，方不失仁義啊！正所謂……」

　　聽著對方滔滔不絕，樂如安暗暗翻了白眼──還說什麼知無不言？除了一開始解答「迷情香」，以及後來報上那響亮的「名號」，之後的問題全都顧左右而言他，完全沒有正面回答。

　　這傢伙是故意的吧！

　　而且，樂如安忽然懂了──說話顛三倒四，滿口仁義道德，卻行偷雞摸狗之勾當，「探囊君子」這個外號，根本是江湖人拐彎抹角地諷刺神偷吧！也只有神偷本人毫無自覺，反而沾沾自喜。

　　漸漸地，神偷的聲音變得有些虛無飄渺……樂如安這才意識到不對勁，顯然賀雲青也察覺異狀，雙雙起身，但為時已晚。

　　卻見牆角陰影處遺留解開的繩條，一個黑影竄出敞開的窗外。

　　該死！那傢伙說一堆廢話，分明是要引開他們的注意。

　　縱身疾衝，樂如安與賀雲青一前一後跳出窗外，從客棧二樓一躍而下。落地後，還追不到幾步，就見那道黑影一閃即逝，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下。

　　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兩人駐足。

　　驟然想起，原文中描述天下第一神偷，除了盜物的本領十分精湛，逃脫的功夫、藏匿的本事也堪稱一流。

　　白日，或許可以憑藉過硬的武力逮到對方，但到了夜晚，除非有強大的追蹤能力，否則十之八九只能飲恨──很顯然，樂如安與賀雲青都沒有這種技能。

　　至此，賀雲青猛然爆發，他指著樂如安，大聲斥責：「廢物！」

　　什麼？樂如安滿面錯愕。

　　「你為什麼沒將他綁好？」賀雲青怒氣滔天，破口大罵：「居然讓他輕易地解開繩索，你綁得是活結嗎？白癡！」

　　「那傢伙可是神偷，普通的方法根本困不住。」樂如安咬牙辯解。

　　「既然知道他是神偷，就該想到你的爛綑綁沒屁用！」

　　「一開始誰知道啊！」

　　「連對方的來頭都沒弄清楚，那你先前在問什麼蠢問題，混蛋！」

　　根本是無理取鬧！聽著對方喋喋不休地指責，樂如安也怒了，豪不猶豫地回嗆一句：「明明是你連自己筆下的角色都認不出來！」

　　賀雲青一愣，頓時惱羞成怒，反駁：「那是打醬油的小角色！」

　　「喔？是嗎？」樂如安瞥了一眼客棧，冷笑道：「那主角呢？」

　　聞言，賀雲青的臉色瞬間鐵青，低吼：「閉嘴！」隨即拔劍直指對方。

　　誰怕誰啊！老是莫名其妙地亂發脾氣，士可忍孰不可忍！

　　樂如安不甘示弱，舉劍迎戰。

　　鏗鏘！兩劍互撞，交鋒處迸出激光、竄起閃電，宣洩撼動天地的巨響。

　　御靈劍每一次架上紫炎劍，都會引發神兵利器的效果──靈氣四射，紫焰沖霄──隨著兩人交手的速度加快，劍刃頻頻擦撞，疊加的聲光也更為震耳炫目。

　　一黑一白的身影飛躍在燦爛輝煌的光幕中，連環拆招，華麗對決。

　　這一夜，劍光滿天，雷鳴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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