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武俠小說看結局 - 第三十四回　商談議事必定隔牆有耳

　　碰！撞門聲帶來了此起彼落的呼喊。

　　「盟主！」

　　「掌門！」

　　方才內室那場不尋常的打鬥聲，引起了屋外的注意。巡邏的聚俠山莊守衛及守夜的萬劍派弟子，接二連三地衝進書房，眾人攜刀帶劍，氣勢洶洶地四處查看。頓時，房內充斥喧鬧的叫罵聲和凌亂的腳步聲。

　　「刺客在哪？」

　　「該不會又是昨夜的魔教奸細？」

　　「天殺的！魔教那些敗類！」

　　「三番兩次闖入山莊，簡直太囂張了！」

　　「絕對要讓賊人有來無回！」

　　就在整間書房鬧哄哄之際，宋嵐書邁著沉重的步伐從內室走出來，一臉嚴肅，渾身凜然，房內頓時噤若寒蟬，眾人齊齊行注目禮。

　　「宋某方才與故人切磋，並無大礙，驚擾諸位弟兄，深感抱歉。」宋嵐書掛上一抹招牌的微笑，又道：「各位請回吧。」

　　即使已經當上武林盟主，宋嵐書八面玲瓏的性格，讓他在私底下依然維持著某種程度的謙遜，無論是態度或言詞，總帶有幾分禮賢下士的味道，但在發號施令的時候，卻又有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如此剛柔並濟，使他既能建立威信，又能獲得愛戴。

　　眾人紛紛抱拳授命，從容地離開書房，但在返回崗位的途中，隱約可聽見有幾人在竊竊私語。

　　「奇怪，盟主也在午夜切磋？」

　　「此話何意？」

　　「南院的侍衛長說，他們堂主昨夜三更與人切磋，造成不小的騷動，據說毀掉整面磚牆。」

　　「怎麼都在子時才行比試？」

　　「誰知道呢……」

　　宋嵐書將那群守衛和弟子全部打發走之後，立刻收起微笑，視線落至長條案上那幾封散亂的書信，此刻彷彿呼應他紊亂的思緒。

　　他蹙額愁眉，沉思喟嘆，貌似在掙扎什麼，臉上閃過幾抹鬱色，襯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袍，越發顯得凝重。

　　須臾，他轉身返回內室。

　　再次踏進內室，映入眼簾的是兩道對峙的身影……喔不，正確來說，是賀雲青單方面在用劍逼問樂如安──關於趙揚天和慕丹絕的下落。

　　「就說了，我不知道他們的去向！」樂如安咬牙切齒，按耐著想拔劍戳死對方的衝動。

　　「騙人！你唬爛起來根本面不改色。」賀雲青亮起劍鋒，低吼：「說實話！」

　　「你有完沒完？不知道的事要我怎麼說？」

　　「你明明就知道……說到這個，你居然隱瞞他們的事！」

　　「彼此彼此，你也不肯『劇透』啊。」

　　「X的！劇情都亂成一團了，你還計較？」

　　「透露一下會死啊？不說我怎麼知道劇情到底相差多少？」

　　「你知道有個屁用！我得找到他們，才能弄清楚狀況……啊！混帳！不要給我轉移話題！」

　　宋嵐書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有種小孩子在吵架的錯覺──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聽到後來根本搞不懂那兩人在說什麼？

　　另一方面，他又驚訝於樂如安的表現──沒想到一向冷漠寡言的「莫少言」，也有和人吵得如此激動的一面？

　　眼看雙方就要上演一場大戰，宋嵐書回神，連忙出聲勸阻：「兩位，別吵了！宋某有法子尋到趙師弟……他們。」

　　此話一出，迅速消除劍拔弩張的氣氛，兩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只見樂如安瞪大雙目，賀雲青則半瞇雙眸。

　　「你說真的？」賀雲青上前兩步，反射性地舉起手中的紫炎劍。

　　「……」宋嵐書頓時無語。

　　見狀，樂如安暗暗翻了白眼，用御靈劍的劍鞘前端戳了戳賀雲青的後腰，示意他收劍，但對方絲毫不理睬，他又戳了兩下，對方依舊無動於衷。

　　樂如安嘖了一聲，第三次伸出劍鞘，使出估計能將對方撞到瘀青的力道，狠狠地戳過去──

　　電光火石間，賀雲青一把握住襲向他後腰的劍鞘，用力甩開鞘身，回瞪一眼，卻瞥見樂如安若無其事地繫回劍鞘。他惱怒地咒罵兩句，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將紫炎劍歸鞘，轉頭繼續盯著宋嵐書。

　　「……」宋嵐書再度無言，最後決定無視賀雲青那殺人的目光，開口直奔重點：「準確而言，是引趙師弟出現。」

　　「怎麼做？」樂如安也靠過去。

　　「魔教的『格殺令』……宋某打算將『格殺令』的消息散布天下，趙師弟一向心繫萬劍派的安危，倘若得知本派面臨禍事，必定會現身。」

　　此話一出，樂如安微微震目。

　　「只有趙揚天？」賀雲青挑眉，話鋒一轉：「但你剛才說的是『他們』？」

　　「若能找到趙師弟，不出意外，應、應該也能找到……慕教主。」宋嵐書的語氣有些遲疑，看了樂如安一眼，低語：「只要他們是真的……一起退隱。」

　　聞言，賀雲青皺起眉頭，他總覺得這句話好像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他想了想，兀自嘀咕：「格殺令嗎？可是……算了，反正先找到人再說，用什麼辦法都無所謂。」

　　「你真要這麼做？」樂如安有點不敢置信。

　　說穿了，宋嵐書一開始會給他封口費……不，盤纏，就是為了保全萬劍派的聲譽，假如將趙揚天他們引出來，代表有極大的機率會曝光那兩人的關係。

　　面對樂如安那驚愕的眼神，宋嵐書很艱難地……頷首。

　　一旁的賀雲青不明所以，只覺得莫名其妙。

　　「其實此舉亦是為了本派……」宋嵐書嘆了口氣，續道：「魔教自詡為聖教，雖然行事狠辣，但最重視『師出有名』。這次發布『格殺令』，是以慕教主之死為名目，既然慕教主尚存人間，那格殺令就名不正、言不順，魔教勢必收回此令。故而，若能將慕教主未死的消息公告天下，或許能化解本派的危機。」

　　「但他們都……呃，退隱了，豈會願意重出江湖？」樂如安反問。

　　對此，宋嵐書沒有直接回應，而是負手走開兩步，感慨道：「江湖事，天下事，一日未死，一日就身在江湖。」

　　「你在胡扯些什麼！」賀雲青毫不留情地吐槽，伸手一指，帶著命令的口吻：「別囉嗦了，快把消息傳出去！」語畢，他作勢要往窗外跳。

　　「等一下！」樂如安眼明手快地攔下賀雲青，一頭霧水：「你要去哪裡？」

　　「廢話！當然是去『等』他們。」

　　「……去哪等？」

　　「……」

　　賀雲青沉默幾秒，和樂如安同時回頭，兩人四隻眼睛再度鎖定宋嵐書。

　　「若不嫌棄的話，宋某可以安排兩位在本派的總舵暫住，等候消息，或者……」宋嵐書自動自發地解答，頓了頓，又道：「你們也可以前往『極寒之巔』附近的城鎮，碰碰運氣。」

　　「極寒之巔？魔教總部？」樂如安愣了愣，一臉不解：「為何？」

　　「倘若趙師弟真的不願重出江湖，大概會私下解決『格殺令』之事，如此一來，最有可能的狀況，是他會直接前往極寒之巔……呃，或許會偕同慕教主一起去……」

　　「那就去極寒之巔！」賀雲青想都沒想，直接拍板定案。

　　敲定目的地後，樂如安覺得有點不對勁，就好像……就好像這趟行程是被刻意引導出來的？雖然他們本來就要尋人，但仍有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也罷，現在只能祈禱，當「真相」揭露時，「作者本人」不要暴走──思及此，樂如安瞧了賀雲青一眼，卻看見對方再次準備跳窗……

　　「且慢！」這回出聲阻止的是宋嵐書，他苦笑道：「別走窗，不然又會引起騷動。」

　　賀雲青立於窗前，側身回望，面露不耐，隱隱有發怒的跡象──或許是因為被玄門的奇門陣法困住太久了，行動長年受限，導致他重獲自由後，一旦被人阻攔去路，就會異常火大，完全無法忍受。

　　「兩位先於山莊歇息一宿，明日再出發也不遲。」宋嵐書當機立斷，喊了一聲：「來人！」

　　一名小廝從書房外推門入內，疾步走向內室，恭敬地聽候差遣。

　　「帶兩位俠士到廂房休息。」宋嵐書吩咐。

　　「是。」小廝領命，朝樂如安與賀雲青作揖，畢恭畢敬道：「兩位大俠，這邊請。」語畢，便引領兩人往外走。

　　賀雲青輕哼一聲，倒也沒推辭，旋身邁步。見狀，樂如安對宋嵐書一拱手，簡單道：「多謝。」隨即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跟隨領路的小廝。

　　離開前，樂如安與賀雲青各自瞥了一眼牆邊的巨大座屏。

　　宋嵐書目送他們離去，眼底劃過一抹暗光。

　　沉寂無聲，燭光搖曳，大片的陰影斜斜的覆蓋半間內室，一股壓抑的氣息瀰漫四周。宋嵐書先走至窗邊，將敞開的窗板關上、扣緊窗栓，接著挪步到紅木桌椅旁，優雅卻不失霸氣地上座，背對牆邊那座巨大的細木座屏。

　　幾乎佔了半面牆的座屏，厚實的扁木刻著麒麟浮雕，腳踏雲彩，月懸於空，交錯的光影映照在祥獸的輪廓上，栩栩如生之態，猶如從屏中躍出。

　　燭火的紅光掠過宋嵐書的側面，只見他闔上雙目，指節輕敲桌几兩下，沉聲道：「出來吧。」

　　座屏後方探出一道人影，避開燭光所照之處，瞬間隱入陰影之中。

　　在那黑暗之下，冒出如破鑼嗓般的沙啞聲音。

　　「嘿嘿！這兩人真厲害啊……他們早就發現吾在屏後，卻都不動聲色。」

　　「你自稱藏匿功夫乃天下一絕，今日怎教人發現？」

　　「這怎能怪吾？你同吾談事到一半，他倆突然走窗闖入，若非吾機警，藏身於座屏之後，準會給他們撞見。」

　　「狡辯。」宋嵐書連眼皮也不抬一下，直接斷言。

　　那人似乎不以為意，逕自滔滔不絕。

　　「黑衣那位是鼎鼎有名的孤獨劍客『莫少言』吧？聽說此人生性冷漠，不過今日一見，倒有些名不符實……另一位白衣俠士，似乎是位名不見經傳的高手，但性子太烈了……」

　　宋嵐書並未作聲，任憑對方聒噪。

　　「可最讓吾驚訝的是，趙盟主沒死，連慕大魔頭也還活著……這要是傳出去，必會在江湖上掀起軒然大波！」

　　宋嵐書赫然睜開雙眸，掃去一個狠戾的眼神。

　　「好好，別瞪眼──吾有分寸，保證不會說出去。」那人的聲音哆嗦了一下。

　　「嗯。」宋嵐書收回懾人的目光，頓了下，又道：「你也去。」

　　「啥？」

　　「去『極寒之巔』附近轉轉，那件事……若找到機會，就動手。」

　　「唉，吾說你這是大材小用啊……嘖嘖，吾去就是──別瞪了。」

　　「記住，避人耳目。」

　　「放心，吾行事一向如此。」

　　「去吧。」宋嵐書一擺手，再度閉上雙目。

　　光影一晃，那人的氣息立刻消失在原處。

　　半晌，宋嵐書垮下肩膀，靠坐在紅木椅背上，肘支扶手，掌扶額面，臉上盡顯疲憊，一聲幽幽長嘆，流露出無限的苦澀之情……10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upCFDY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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