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開葉相隨 - 終章、盛放在彼岸 (2)

　　愛恨合力，轉動著命運之輪，苦苦執著，到頭來，總算把輪迴熬過。

　　黎炎昊喘著氣，站在連結河畔的木橋上，遠遠眺望橋下的紅衣女子，眸裡彷彿劃過曙光般明亮。

　　他抬手理了理乾淨的衣衫、微亂的髮，跨越紅花田重拾那份嫣紅的執著。

　　噹。

　　紅衣女子化了最美的妝，襯著頭頂霞光，思念如雨落下，滋養了芬芳。

　　耳上的紅花耳飾耀眼，與手上一圈紅色手環相襯。嫵媚的彼岸花纏繞在腕，金色鈴響清越，相守誓言。

　　紅花的香融化了眼底的霜，從未嚐過再一次流浪，也從未受過暖的斷腸，她好想念那個人。

　　那任憑自己胡來，卻寂靜承受的男人。

　　若今朝若再遇，絕不能放。

　　她凝望著盪漾的水面，呢喃：「黎炎昊……你過得好嗎？」

　　「不好。」

　　迷人的嗓聲回應了她的低語呢喃，下一秒，便感覺自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孰悉的味道入鼻，歲月風霜化成水止也止不住了。

　　五年後再見，她與他之間太多千言萬語，一時不知從何談起。

　　感覺肩頭隱約濕了塊，有些話，或許現在說還不算太晚。

　　「黎炎昊，對不起。」

　　「歡迎回家。」

　　黎炎昊將她身子扳正，仔細端詳每一寸他所牽掛的、眷念的，良久後才開口說：「好像成熟點了。」

　　「恩。」細髮如雪紛飛，赤瞳如寶石耀眼，歲月將這未經世事的女孩磨得更加燦爛。白漓抬手，細緻的指尖來回撫摩那張日夜思念的臉龐。歲月在男人身上殘留的每一處傷痕，都令她紅了眼眶。

　　黎炎昊的頭髮白了很多，臉上也開始有了皺紋，他的眉間緊擰深鎖，好似已有一陣子沒好好放鬆的樣子。

　　一切都是她太任性了。

　　「是不是老了？」黎炎昊試著緩和氣氛。

　　搖了搖頭，在她心裡，他永遠和記憶裡一樣年輕。

　　「聽說你找到于晨澤弟弟的屍體了？」白漓試著談論其他話題。

　　「雖只剩骸骨，卻能肯定于晨光當年是意外失足。」黎炎昊點著頭，算是了卻心中一件大事。

　　「那便好，多少能讓在牢裡反省的于晨澤安心，以慰藉白家亡魂了……」

　　本還扛在白漓肩頭的包袱，全數丟開，所有傷心的、不甘的，都隨著于晨光屍首重見天日而淡去。

　　「別多想了。」黎炎昊輕啄她眉間，「雅姨跟龍哥在江南的田園生活過得挺好的，若妳想她，我們過幾天飛去看看吧。」

　　「恩……麻愛紗和方強還好嗎？」白漓心中唯一顧慮的，除了兩個被自己誤傷的男女，別無其他。

　　「方強腦部受創已是事實，那也是方家罪有應得，別想太多了。至於麻愛紗的傷還需要仰賴護衣，聽說復健的日子痛不欲生，不過，她本人倒是沒任何埋怨，創出了不錯的曲子。」

　　黎炎昊知道她關注的事情，近幾年都和麻心雅保持密切的聯繫，也算是替白家報答麻家恩情。

　　「恩，我聽到了。」

　　白漓揪著他的白衣衫，不斷道歉：「黎炎昊……真的很對不起……」

　　黎炎昊沉了沉眉頭，「妳的語言能力什麼時候變差了？除了對不起以外，就什麼也不會說了。」

　　「可我除了這個，什麼也無法彌補。」

　　她受不了這樣拖磨的自己，明明出外旅行為的就是放下過去的一切，好好重使新生，結果到頭來，最沒長進的依舊是她自己。

　　「妳可以選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好好地陪伴我和思蔓。」黎炎昊托起她帶回指環的無名指，要她認清自己的身分。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只需要好好做他黎炎昊的妻子、黎思蔓的媽媽，剩下的什麼都不必想。

　　「黎炎昊，你知道嗎？我剛剛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認得了，你想……她會不會怨我？」

　　白漓想起早些剛與黎思蔓見面時，很是自責。她居然喊不出自己女兒的名字、更認不出她來。還以為傑森又收養了「新女兒」，直到安德烈提醒自己才恍然大悟。

　　她一方面是覺得自責、自己沒資格當那女孩的母親，另一方面是害怕，害怕女兒不認自己這個母親。她愣在原地遲遲沒動作，最後黎思蔓撲向自己懷中，她心頭一酸，忍不住落淚，哭得比女兒還厲害呢。

　　「不會。」黎炎昊笑說：「若她怨妳，就不會特地要唐飛把信給妳了不是嗎？」

　　雖然黎思蔓總是不說，但自己的女兒打些什麼算盤他這做老爸的還能不清楚嗎？

　　「媽咪、爹地——」

　　河畔上，黎思蔓穩穩坐在傑森肩頭，咧著相同的笑容，朝她們揮動雙手，「爺爺說可以開飯囉！」

　　「妳看，這不是自動把妳擺在我前面了？」黎炎昊努了努嘴，吃著悶醋。

　　「你跟女兒吃醋阿？」

　　白漓噗哧一笑，搖了搖他的手，走向家人的懷抱。

　　踏過近萬里路、走遍近百個國家，她體悟到：「一個人環遊世界去找尋追求自己想要的，往往朝歸家的方向皆可得。」

　　「走吧，該吃晚餐了，羅傑今天可是大費苦心呢。」

　　「剛回來，他可是臭罵了我一頓呢。」

　　「他罵妳也是關心妳，剛好而已。」

　　「哼，那你不多罵幾下？」

　　「對了，阿飛呢？剛在家裡沒見到他……」

　　「他回香港了，那裡才有著他的家……」

　　憂傷落滿山崗，坐等青春散場。

　　繁華遲早褪盡，絢爛終歸於平淡。

　　此後，彼岸旁盛放的繁花，格外迷眼。

　　隨風輕撫而片片飛揚，使眾人心寧歡喜。

　　每當繁花盛放之時，人們總能在那片花海中，找到這麼一雙眷侶。

　　他沒有給她十里紅妝、沒有為她種下十裡桃林，卻為她守了十畝的——曼珠沙華。

　　他沒有許她三生三世，只求和她相守今生，對她們而言一生一世，便足矣。

　　盛放的彼岸花，何時能與葉相隨？

　　流浪的千百個歲月中，他們終於得到了解答——

　　我們沒有辦法找到一種愛，即使生生相錯，你仍生生永記。

　　那是因為它們全都飄向天際，散成了香氣。

　　謝謝你沒有忘記我們的花海，我愛你。

　　他們說。

　　〈天嫁妻約：彼岸花開葉相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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