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開葉相隨 - 第二章、紅瞳女孩

　　「啊！」

　　被推的女孩重心不穩向後跌坐在地，紅色的兜帽隨著動作而落下，那久未示人的容顏，這才呈現在世人面前。

　　現場一片寂靜，路人們嚇的瞪大雙眼，不敢輕舉妄動，因為那看似普通的孩子，居然長的這麼怪異！

　　她的髮不似旁人黑，皮膚也不似旁人黃，全身白得像雪，透著一種病態的美，而那雙靈動的眼，更帶著詭異的紅，有些駭人。

　　「啊——」

　　女士一找回聲音就開始放聲尖叫，並揮著「雙C」包啷嚷：「好噁心，離我遠一點！」

　　「shit！」男子揮掉女孩的手，抱著女兒退到一旁，大罵：「快滾回去！要是把疾病傳染給我們，可怎麼辦！」

　　「媽媽！為什麼她長的跟我們不一樣？」

　　「別過去……碰到她會死掉的……」

　　「難道是被詛咒了……」

　　眾人見狀，不禁紛紛議論，看待女孩的眼中少了尊重、多了鄙視，有的家長甚至大動作地將孩子們拉開，快步離開現場。

　　「啊……哈……我……」人們的異樣眼光，讓女孩害怕了起來，拉著帽子、縮在地上無助落淚。

　　雖然她已經漸漸習慣這樣的反應，卻一直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要被這麼看待，有時候，甚至會懷疑：自己的家人們，會不會也這樣想？

　　「小姐！」

　　人群中忽然衝出一個黃色身影，迅速抱起縮在地上的女孩，和人們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便快步跑開。

　　「阿明……」

　　女孩只覺得心裡飽受委屈，揉著雙眼哭訴道：「嗚、嗚……我只是想問停車場怎麼走而已，為什麼……他們要那麼害怕……擤……我做了什麼？」

　　「沒事的小祖宗，可能是因為最近治安不太好，妳又不常出門，他們沒看過妳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阿明心善，他不敢、也不願將事實壓在一個年僅五歲的孩子身上，只能盡力安撫著。

　　「哈哈哈……」

　　通往停車場的路上，好似有什麼活動一樣，圍著人群、有著笑聲，十分熱鬧。

　　好奇心驅使下，阿明與女孩也順勢湊了上去，可是原來眼前並沒有想像中的活動，有的只是一個苦命的乞丐而已……

　　那名乞丐不知有多久沒沐梳洗，被蒼蠅糾纏著，身上的風衣也早已殘破不堪，隨處可見裡頭麻布的顏色。

　　頂在頭的蜷曲亂髮，又黑又長，頭滿是油光，散發著惡臭，他的臉上則被一塊塊膿瘡覆蓋，讓人看不見容貌，四肢佈滿了傷口與黑土，全身無一處完好。

　　赤著雙腳的他，踩在碎玻璃地上，攤出身體就往垃圾桶裡翻找，絲毫不顧旁人眼光與嘲笑，只為在這淘汰制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哈！你們看他手上握的是什麼！居然在吃『餿水』誒！」

　　「麗麗，那不是你剛剛吃的食物嗎？」粉裝女孩湊向朋友的耳邊問。

　　「艾紗我們走！」

　　名叫麗麗的女孩，剁了跺腳，滿臉厭惡地道：「真是噁心！我要叫我爸爸把這裡整頓整頓，免得隨便一隻『蟑螂老鼠』都能踏上我們的白帝城！」

　　語落，她拉著兩人就快步離開，仿佛多待一秒對她來說都是一種冒犯和褻瀆。

　　「唉！」

　　阿明沒來由地嘆了口氣，搖著頭說：「真的是時代越進步，心靈越退步，連本應天真善良的孩子都被環境教育影響，價值觀越來越扭曲了阿……」

　　「阿明。」

　　紅瞳女孩拍了拍阿明的肩膀，認真地道：「放我下來。」

　　阿明雖覺得奇怪，仍然按著指示動作，誰知道，他的小主子一踩到地面，就往那一地的碎玻璃前進！

　　「小祖宗妳小心啊！」他嚇得急喊。

　　女孩毫不理會阿明的焦急，一心向著那名乞丐前進。

　　說來也奇怪，即使那乞丐的身上十分骯髒，她卻覺得他和別的乞丐不一樣，很有教養……

　　乞丐好似翻出一支只咬了一口的雞腿，開心地在身上擦了又擦，便像是對待寶貝一樣捧著它，坐到一旁，準備享用。

　　眼前的這幕，讓人看得鼻酸，女孩更不自覺地伸出了手，是拉住他說：「別吃。」

　　乞丐一怔，沒有抬頭，一雙眼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雞腿，看上去有些難過。

　　「你等我一下！別吃哦！」

　　女孩見狀，特意囑咐了這麼一句，便轉身跑向阿明，問：「阿明你身上有沒有錢？」

　　「今天出來只是為了準備妳的生日會，我們也只帶剛好而已……」阿明彎腰，俯在她耳旁道：「還是我們先回去，之後再來？」

　　「不行！」女孩說：「從家裡到這裡，搭車要半個小時，這麼遠的距離，爸比他肯定不會在讓我出來的！」

　　阿明苦惱著說：「那只能找認識的借看看了……」

　　「不用了，我已經有辦法了！你等我一下啊！」女孩有些不領情，揮了揮手，就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被丟包的阿明與乞丐對望了兩秒，才尷尬地跟了上去，邊喊：「欸！小祖宗等等我啊！要是又把妳弄丟了，我等會就有罪受了！」

　　「哈哈……」

　　沒過多久，紅瞳女孩從同一個方向跑回來，她還是一樣紅著鼻頭，帶著兜帽，可眼尖的乞丐卻發現她右耳的綠葉耳飾，不見蹤影了。

　　＃

　　「你吃這個吧！熱騰騰的，很好吃的！」

　　許久後，女孩跑回來了，一見很有教養的乞丐還待在原地，心裡很是喜悅，連忙將手上的紙袋遞上去。

　　「小祖宗啊！」

　　從後頭追上來的阿明，急沖沖地問：「哈哈……妳怎麼把老爺、夫人送妳的生日禮物拿去當了？妳不怕回頭被罵了？」

　　「既然是送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了，我想怎麼使用是我的事！」

　　女孩非但一點也不在意失去，還聳著肩頭、半開玩笑的說：「而且你看！這樣子，我的耳朵還輕了一邊，一舉『兩得』麻！」

　　「嗯？」阿明畢竟是個粗人，不太能理解自己小主人的「雙關」語，便擰眉問：「哪裡兩得了？」

　　「哼！蠢奴才！」女孩起了身，義正嚴詞地說：「所謂『吃比瘦』更有福，這也是一種得到啊！嘿嘿……這樣我今年一定能收到很多生日禮物的！」

　　「小祖宗啊……那是『失比受』更有福啊！妳這詞都用錯了，還想著禮物啊？」阿明無力地搖頭嘆道：「唉……說錯就算了，還以吃為前提，這真是太……令人嘆為觀止了！」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傻瓜！略——」女孩氣嘟嘟地對阿明做了個鬼臉，邊和他一起離開。

　　「慢……」

　　見女孩要走掉，乞丐連忙伸手、想留下她，誰知道，慌亂中竟撥下了女孩的紅帽，下一秒，裡頭的雪白便在眼前散了開來！

　　「刷。」女孩隨著動作而回眸，一頭霜髮輕揚飛舞，耳後那甚少讓人探見的紅色印記，就這麼輕易地呈現在一個外人眼前。

　　乞丐頓時瞪大了雙眼，說不出話來，本還混沌無神的雙眼，在此刻竟綴上了光點，如死灰般了生命，也被重燃了火焰。

　　他不知著了什麼魔，口中不斷呢喃著：「慢……慢……」

　　「啊！別看……」

　　女孩不願讓人看見自己這般姿態，下意識地轉身，拉起帽子遮住頭髮，緊張地說：「你努力工作，好好過日子，別在這麼做了……掰掰。」

　　隨後，她便急忙地拉著阿明，轉身離開，不在回頭。

　　乞丐像是找回了聲音般大喊：「曼兒！曼……」更激動地起身欲追上那紅色身影！

　　可，全身無力的他，才撐起身體就重摔在地，濺起了一地的玻璃碎，他只能任憑鮮血淌流，眼睜睜地看著她遠去！

　　「曼兒……妳真的忘記我了嗎……」

　　乞丐的雙眸中閃過綠色的流光，口中牽絆著思念。

　　男子似乎已在心中作了決定，抓起了女孩給的肉包子一口一口地吞嚥，一雙凝視著遠方的眼，好似正訴說著……

　　曼兒，等我，等著我帶著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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