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痕 - 第九章

「呼、呼呼……」

戌凌帶他走的這條路當然不會是有鋪石板或階梯的步道，這點他有預料到。

還好沿路沒有太多雜草來絆腳，而且土壤都被凍住了，如果像春泥那樣軟爛軟爛的一定會走得更辛苦。

腳也會更痛。

還好青年也很體諒他，走到定點或只要他開口就停下來休息會，等自己說可以了再繼續出發。

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已經走了三個小時了！坐火車到K鎮後大概快十二點，再花一個小時坐公車到山腳下，加上已經爬了三個小時，怕還沒到天就要黑了。

就像學說過的，冬天的太陽總是很快就消失。

越往山林深處走，越看不見太陽、天光也漸弱。

越來越冷了。

「小孩，你還好嗎？要不要停下來？」牽著他在前方開路的戌凌距離上次休息第四次這樣問他。

「到下一個休息區還要多久啊？」黎靖覺得自己已經懶的糾正小孩這個稱呼了。

「呃……應該快到了，大概再半小時吧？」

「那我還有體力，就繼續爬吧。」

「那好吧，如果累了一定要告訴我哦！」瞅瞅小孩，判斷他真的是還不累，戌凌不放心的叮嚀一句就帶著他繼續往上走。

大概四十分鐘後，他們抵達一個涼亭，是他們出發後碰到的第一個。

涼亭四周並沒有雜草叢生，而是被散發著清香的矮灌木圍繞，那股清香非常好聞，讓兩人疲憊的身心獲得了舒緩。

還沒更仔細的觀察涼亭的外觀，黎靖就被裡頭桌上的甜點吸引過去，「戌凌你快看！是點心欸！」

「哈哈哈是小蛋糕欸，手藝好像沒有進步啊？」青年好像毫不意外，看了兩眼乾脆地評論起來，「小孩，你餓了吧？吃點東西吧。」

戌凌拿起其中一個粉色的小蛋糕遞給他，上面有片粉色的花瓣，中間的夾層是透明的，看起來像果凍之類的東西。

「戌凌，你知道是誰做的？」小孩看著自己走路時亂摸，沾滿泥巴的手，乾脆地張開嘴，把戌凌手上的小蛋糕捲進嘴裡。

戌凌注意到他的臉頰上沾著和泥土混和的蛋糕屑，伸出自己的手幫他輕拍乾淨，再從木盤中挑幾個看起來比較好吃或特別的糕點出來，把剩下的的掃進自己嘴裡。

「應該是小黑做的吧，他或他的童子。味道還不錯啦，至少比上次好吃很多了。」胡亂嚼了兩下，戌凌鼓著腮幫子開口。

「小黑……小黑哥哥他還有童子嗎？是什麼樣子的啊？跟鬼怪故事裡的座敷童子是一樣的東西嗎？」黎靖聽到童子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小黑哥哥……你竟然叫他哥哥而不叫我哥哥！」從來都只被叫全名的某人感到很驚訝，還默默拭淚去了。

黎靖趁他又在莫名其妙的感傷時，偷偷走到涼亭外緣坐下，脫下鞋子。

就如他的猜想，因為不合腳的鞋和山路崎嶇所致，他的腳跟、腳板都紅成一片，嚴重摩擦的地方甚至還破皮了。

他用手揉揉冰凍的腳，想讓傷處緩和一下。

雖然他還有體力，但腳上的傷實在是太痛了，以至於他只能夠不斷跟戌凌要求要休息。

中途他都不敢脫鞋看情況，怕被戌凌知道後造成他的困擾。

但怎麼可能事事都如他所想。

「天啊！小孩你還好吧？都流血了，為什麼不跟我說！藥呢藥呢？有買那種東西嗎？」戌凌剛感傷完，來關心一下小孩還會餓嗎，結果就因為這麼一看，黎靖一心想隱瞞的事情就這麼暴露了。

看著黎靖紅通通的雙腳，害戌凌嚇得著急翻看自己塞滿滿的後背包。

一分鐘後，「我……竟然笨到沒買藥。」

黎靖倒是覺得沒什麼，「這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況且我也沒有痛到不能走路，別擔心。」

「你是笨蛋嗎！這才不是可不可以走路的問題！」

見小孩好像被自己的口氣嚇到愣住，戌凌只是嘆口氣，「另一隻腳過來。」

黎靖還在猶豫怎麼拒絕，戌凌就直接越過他，把他的另一隻腳拉到面前，學他那樣揉著。

「……為什麼不說呢？我看起來就真的這麼不可靠嗎？」戌凌搓著揉著又心疼地嘆氣，「這很痛吧？對不起啊，是我沒注意到。」

「是我自己沒說的，並不是戌凌你的錯。其實真的沒有影響啊，看不出來是正常的！」黎靖聽見他那樣說，連忙阻止他攬罪。

「所以說啊，因為我是個笨蛋所以看不出來，以後你受傷了還是發生什麼事要直接告訴我，不要逞強好嗎？」青年放軟語氣，不掩擔心的請求黎靖。

「……嗯。」小孩愣著點了點頭，頭上的一小撮沖天炮跟著晃啊晃。

「那就說好囉。」戌凌溫柔的笑了笑，伸長手臂把木盤端放到黎靖面前，「吃吧吃吧，剩下的都是你的。」

說完，黎靖的兩隻腳都到了他手上，一刻不閒輕柔的搓揉著。

黎靖咬著小蛋糕，香甜的氣息的在嘴裡擴散，溫暖的感覺好像從腳蔓延到了全身，到心窩。

男孩覺得，老天對他真好。以前的日子好像都不算什麼了。

能在街頭乞討，被路人或附近的孩子欺負、覺得日子冰冷沒有希望時，被戌凌撿了回去。

他是不是全世界、應該是全宇宙，最幸運的小孩子了？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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