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痕 - 第二十六章

睜開眼，黎靖在床上掙扎坐起身。

——床上？

昏暗的小房間，只有兩個上下舖的床架分別靠牆站立，中間的小木櫃上頭擺放一盞燈，並沒有打開開關。

黎靖扭頭，房間裡唯一的光源，來自被簾幕遮擋起的窗戶四周圍，空氣中的塵埃棉絮在頑強透出的微弱陽光下慢騰騰的起舞。

這樣一個狹小的房間卻不會讓他覺得不適，反而是一陣溫暖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是啊，他到了。他的家，葵日育幼院。

「小黎？你醒了？要喝水嗎？」

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從床緣傳來，接著是某人移動到小木櫃倒水時的腳步聲。

「學哥哥……？」

「是我。」少年拿著一杯水回來遞給他，皺著眉頭開口：「現在感覺還好嗎？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生病跑著回來，但是卻沒瘦好像還長肉了？這三年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黎靖笑著聽熟悉的叨唸，細瞧著少年的臉龐。

少年臉上仍然有黎靖熟悉的俊朗可靠，這幾年不見反而褪去了一身稚氣，變的更加成熟。

跟某人看起來完全不同呢。

而且因為學有四分之一的荷蘭血統，因此一頭亞麻色的髮絲在人群中特別顯眼。

黎靖還記得，自己曾經問過他，會不會想染成黑色，比較不會這麼與眾不同、引人注意。學只淡淡地搖搖頭，說這是他的家人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那時候他還不太明白，現在好像稍微能體會了。

就像在衣櫃裡，那件已經略小卻仍捨不得丟的熊大衣。

算一算，學哥哥過了春節也到了十六歲，已經是高中生了。

「學哥哥，你有去上學嗎？」

「……欸？怎麼突然問這個？有啊，去年院長說手頭沒這麼吃緊了，讓大部分想去學校學習的人去上學了，我去了附近的一所公立高中。」

「沒事，好奇而已。」

黎靖搖搖頭，沒正面回答方才學的問題，反而緩緩地說：「學哥哥，我跟你講講我這幾年發生的事吧？」

「如果你不會餓的話，那當然是好啦。剛剛那些問題記得告訴我答案。」學在床邊的木椅再次坐下。

三年的時間，被黎靖濃縮成三十分鐘的話語。畢竟前兩年的事情都大同小異，因此他也沒多說，也自動把他認識的新朋友——眾妖，非人之事省略過去。

學聽著黎靖平淡的描述，卻能從簡單的言語下感受到他流浪街頭時的辛苦及受到惡意眼光嘲笑鄙視時的痛楚。

天知道學有多希望——出生名門的人是他、被綁架的人是他、度過那些痛苦的時間的是他。

之後黎靖提到戌凌、麒伊紅、狡祀三人，以及發生的一些故事時，學卻蹙起眉頭。

在兩天前，有人按了門鈴，去應門的是他。

看到黎靖時還有點無法置信，但下一秒他就倒在了自己面前，學只能先把人背進屋子，發現男孩的身子異常的滾燙。

小黎發燒了。這兩天一直是他照顧許久不見的弟弟。

他在睡夢中反覆夢囈的是他的名字。

然而他卻對小黎失約了，小黎還因為不想見他而跑了回來。

這樣的人，還說要收養小黎，跟他一起生活，可信嗎？

「我是真的沒有發現自己感冒了啦，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冒然的跑來。」黎靖靦腆地搔搔頭，「這幾天給哥哥添麻煩了，抱歉。」

學搖首，正色道：「照顧你，我從來不覺得麻煩。」

黎靖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只是傻楞楞的道謝。

學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反倒認為這才是他熟悉的那個呆傻可愛的黎靖，說了要去廚房拿粥給他後就離開了。

黎靖變了太多。他的學習能力本來就好，有了這次的經歷回來，那個稚氣傻萌的黎靖好像消失了，讓他好不習慣。

思及此，學的心又是一緊。小黎他，一定經歷了許多不愉快的事才變成現在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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