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痕 - 第十四章

隔天，黎靖是被外頭的囀囀鳥鳴聲吵醒的。

從大床爬下來，環顧空無一人的房間，默默了解了學之前說過他會夢遊、跟戌凌昨天說的話都是真的。

進廁所簡單的打理一下，換上茶几上應該是戌凌準備好的衣服，不小心想起昨晚睡前的對話，黎靖眼神黯了黯，直接拉開通往戶外的門。

早晨的陽光灑進眸中，等黎靖適應光線後，發現麒伊紅就站在那兒。

「小伊，早安。」他想了一下又笑說：「還是其實已經不早了？」

「早安，友人。大人吩咐我來帶你去用早飯。」麒伊紅也回他個淺淺的微笑，「現在是卯時，戌凌大人已經上工了。」

上工？黎靖一臉不解，但麒伊紅沒有解釋，逕自領著他去吃早餐。

經過麒伊紅的說明，才知道他剛出來的那扇門其實是後門，他們昨天上山的路是山坡較陡的那側距離較短，直通曦杉軒的後門，一般來說戌凌走那側能比較快上山，因此客房也設在那。

曦杉軒就是眼前這棟房舍的名字。

他們都知道就是因為戌凌帶著黎靖才會拖這麼久，但麒伊紅敘述的語氣只有憤懣，沒對他多說什麼。

但小孩仍舊勾起唇角，因為聽小伊的語氣，少年感到費解且氣憤的是戌凌帶著一個這麼小的孩子上山，卻不選擇想對安全的方式，並沒有責怪他的意味。

黎靖個人則是認為戌凌肯定是忘記了。

另一側則比較平緩，等麒伊紅帶著他繞到房子前側時，他才看到昨天狡祀所說的茶園。

山另一側的河階被開闢成梯田，一層層的低矮茶樹鱗次櫛比的排列，包括附近的小山丘都植滿了被白雪覆蓋的茶樹，一望無際的花白照映著太陽光芒，讓見到如此景色的黎靖看花了眼。

「小心別盯著看太久，眼睛會受傷的。」麒伊紅在一旁提醒。

「嗯。」黎靖把視線移向湛藍的天空，太陽在上頭用柔和的光芒張揚著自己的存在，「雪停了。」

下了近一周的雪已經停了，對於這點麒伊紅表示：「還好在下雪以前茶葉就已經全都採收完了。還是大人有先見之明，決定提早採摘，要是造成霜害就不好了。」

兩人又藉由前門進入屋內，空無一人的客廳桌上放著一只小托盤。

「燒餅跟豆漿，可以接受嗎？」

「當然沒問題。這些是小伊你做的嗎？」黎靖在桌子附近坐下，疑惑的問。

「秘密。」麒伊紅笑著豎起食指，得意地說。

第一次見到少年這麼燦爛的笑顏，讓黎靖有種在跟美女對話的恍惚。

「我有事去問大人，待會等你吃完我會再過來，請慢用。」

麒伊紅倏地收起短暫的笑容，懊惱地像是做錯什麼事似的，簡單的交代幾句後隨即轉身離去。

盯著對方身後飄散的火紅長髮，黎靖恍神了兩秒後才回神，張口咬下熱騰騰、飽滿的燒餅。

「啊，好吃。」

＃

他才剛喝完最後一口豆漿，麒伊紅就踏進門。

「走吧，友人，我帶你去找戌凌大人。」少年面無表情地說，就連一直掛在嘴角的優雅微笑也不見蹤影。

「嗯。謝謝你小伊，早餐很好吃哦。」

小孩微笑地稱讚一句，也只得到一句冷漠淡然的道謝，黎靖納悶是不是剛才自己做錯什麼了，才會讓少年的心情看起來如此糟糕？全然不知道對方正在對自己幾分鐘前的行為檢討。

黎靖跟著他往房屋附近的小樹林走，邊走邊想讓對方心情好起來。

「小伊，剛剛是不是小黑哥哥、狡祀大人罵了你啊？不要太在意，大家不是都說，事情總會過去……」

「不是這樣的。」

「欸？那是我剛剛對你說了什麼話嗎？真的很抱歉！雖然我不知道我說了什麼……」黎靖秉持著有錯就要道歉的優良觀念。

「也不是這樣的，請你不用擔心，什麼事都沒發生。」麒伊紅在心中輕嘆口氣，竟然連個小孩都可以看清自己的情緒，真是太失職了。

「這樣啊，什麼事都沒發生真是太好了！」黎靖換上開朗的口氣，雖然他一點都不相信他的說詞，「那就笑一個怎麼樣？小伊你笑起來非常好看哦！」小孩真心的稱讚，並伸出小爪子扯扯自己的嘴角，教他怎麼讓嘴角上揚。

「……是。」瞧小孩滿臉認真的樣子，麒伊紅不自覺語帶笑意的回應，臉上的神情也恢復成平日的樣子。

「那，笑起來超級漂亮的小伊，我們現在要去哪裡？你可以好心的解釋一下嗎？」特別在「超級漂亮」這幾個字拉長音，黎靖在心底偷偷地笑兩聲，確信自己看到麒伊紅的耳根子都泛紅了。

「我們現在要去曬茶場，把剛採下來的茶進行發酵。」

接下來的路程，麒伊紅仔細地對他介紹了什麼是日光萎凋、該怎麼判斷是不是完成發酵。

「雖然這批並沒有要出貨，但還是要好好做，才能得到你未來家人的心啊，你懂嗎，友人？」

面對身旁說了一大串專有名詞、處理茶葉等等教學的小伊，黎靖誠實地搖搖頭。

「不懂也沒關係，等等戌凌大人會再從頭教你。」他的意思似是本來就不奢望小孩能一次聽懂。

敢情你是說心酸的？黎靖自認很好心的沒有戳破這是對方掩飾害臊的方式。

進了林子大概走了十五分鐘，兩人來到一片空曠的草地。

其實今早剛踏出房門，黎靖隱約就有發現，這裡的草木都特別……有精神？明明是大冬天，枯萎的卻沒多少，大部分都蒼翠鬱綠，就算有點落葉枯椏，也不像他在火車上望出去的田野林間，寂寥荒僻，在這種天氣下頑強冒出頭的草木真的不多。

因此就連這塊空地也與山下有些不同。

綠草茵茵，被修剪得很整齊，大概有他們房間的三倍大小的空間中擺了幾個木框，一簍簍的茶葉灑散在上頭，正在進行小伊說的日光萎凋，冬季的旭日光耀毫無阻礙的灑進這個區域，茶葉上稀少的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發著光。

而戌凌斜躺在陰涼處的樹下，閉著眼好像在打盹，陽光在他周身包了一層金光毛邊，整個人像從油畫裡走出來似的。

「友人你不必擔心，這裡的茶葉製作完成後都會讓戌凌帶回去，每年皆同。因此失敗或味道不佳都會由他承擔，你只要輕鬆地看著他做事就好。」

終於將解說做結尾的麒伊紅瞥了樹下的人影一眼，最後貼心地告知。

「我知道了，謝謝你哦小伊。」雖然幾乎都沒有聽懂，黎靖仍舊禮貌地道謝。

「不用道謝了，我們是朋友嘛。」

罕見地聽到對方用這種歡快的語氣說話，黎靖愣了一了才笑答，「是啊。」

他們是朋友。

但為什麼心中卻感覺酸酸澀澀的呢？9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FIdpmf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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