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痕 - 番外三〈忌日〉

「戌凌，該起床了。」

「嗯，怎麼了？」戌凌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等迷離的目光變得清晰時，他第一個瞅見的就是站在床緣的黎靖。

接著，他撲了上去。

「這套是新的嗎？好看！靖你穿這套超級適合！我喜歡！」

「嗯，謝謝。但你可以先下來嗎？」

黎靖笑著偏過頭，揉揉掛在他身上某人蓬鬆的髮絲。戌凌從他身上爬下來，坐回床沿，欣賞他家帥氣的戀人。

不得不說，黎靖這次穿的西裝真的十分符合己身的氣質。

幾年的光陰過去，黎靖已經跟戌凌一般高了，基於比例還比戌凌好一些，所以看起還高了點。

西服是深靛色的，宛如染了大海最深層的顏色，剪裁合宜的西裝貼合頎長的身形。面無表情時，眉宇間帶著英氣，冷冽的俊朗的外表下包裹著成熟和不倨傲的自信，遠遠看來周身彷若散發著冰霜。

「第一次看到我嗎？快去換吧，你的掛在衣櫃裡。」黎靖笑笑，剛剛那股生人勿近的氛圍瞬間就散了，溫溫軟軟的熱度從那個笑容傳出，像冬日時一醅從暖壺裡倒出來的溫酒。

看傻了的戌凌不知道，這是黎靖對他才會有的柔和表情。

因為平日都是黎靖幫他準備衣著穿搭等等的，縱然他有自己的衣櫃他也很少去碰。聽到黎靖的話，戌凌興奮的躍起，奔到衣櫃前，期待的把衣櫃門拉開。

一套黧黑的西裝懸掛在他面前。那就像黎靖的顏色。

經過仔細的熨燙，沒有一點皺褶，樣式同樣簡約，從袖釦和領口的設計可以看出和黎靖是同款的。

戌凌拿起那套西裝，看了許久，瞧到滿意後，才開心地跟身旁的黎靖說：「謝謝。」

黎靖走過去摸摸的臉，抓兩下他的頭髮，「謝什麼？快去換吧。」

「Yes,sir！」他蹭了蹭臉頰旁溫暖的手掌，精神抖擻的笑開，跑進廁所了。

＃

黎靖今年二十一歲，也就是說從十歲、他們開始一起生活那年，這件事也一同做了十年。

雜草經過一年再次蔓長叢生，搖搖曳曳、輕柔地掃過兩人的腿脛。這裡冷清寂靜，放眼望去，除了他們兩個人不見任何影子。

兩人在一塊石碑前停下，戌凌放下花束，黎靖在旁邊放了紅茶。那是蔣樂生前最喜歡喝的茶飲。

今天是蔣樂的忌日。

戌凌蹲下身，對石碑低聲說話，就像每年做的一樣，不外乎是分享自己的生活跟部族裡發生的一些大小事。

對黎靖來說，這個人素未謀面，對他的了解也全都是從他的伴侶那邊聽來的，東拼西湊形成了一個想像中的蔣樂。他覺得蔣樂應該也不想聽一個不認識的人說什麼話，因此黎靖只對蔣樂打聲招呼，說兩句話就退到一邊等戌凌了。

但是這個人對戌凌來說很重要，是他情同血親的「弟弟」，因此他一點都不介意每年陪戌凌大老遠過來。

反正也可以順便拜訪戌凌的父母親。

他也是在頭一回拜訪兩位長輩時，才知曉戌凌原來是部族的下一任族長。也就是說他的父母是當代首領。戌凌身上的刺青圖樣也是族長嫡系才會有的，和同族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得知這件事之後，黎靖愣了兩秒，下意識地問出：「所以以後我和戌凌都必須要生活在海底嗎？」因為戌凌會成為首領，必須待在部族裡，因此身為族長伴侶的他照理說，也會待在這裡嗎？

「呃……理論上來說，是。」戌凌遲疑一會才點點頭，有些緊張地問：「你不願意嗎？」

「如果說我拒絕呢？」當時，話不經意的脫口而出，黎靖就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壞習慣。戌凌是他這輩子最信任的人，他卻用這種試探的問句來答覆他的問題。

黎靖連忙揮揮手，慌張的挽救錯誤，「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想到戌凌沒等他說完，立刻俐落果斷地回答：「那就讓位啊。」

黎靖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只聽戌凌繼續說：「還是退位？呃……下台？反正就是讓另一個人來當族長啦！懂意思就好。」

看著黎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戌凌雙手一攤，「不然能怎樣？我們也不可能在公寓裡管理這裡的事情啊，如果你不想在這裡生活的話我們就不要——啊！難道，靖、你是要分手嗎？用非常委婉的方式跟我談分手……啊！好痛！」

黎靖面無表情，一巴掌用力的拍在戌凌的腦門上，阻止他的思想繼續奔騰到詭異的地方去。

「你不要亂想，我又沒說不願意，只是有點嚇到而已。你下次再亂想我可真的要生氣了。」他小聲地說，畢竟這段對話也是他引起的。

因此這件事最後就在黎靖有些愧疚和微怒下，有點不圓滿的落幕了。

「靖？你在想什麼？我結束了。」

黎靖回過神，對上戌凌有些疑惑的雙眸，微微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們走吧。叔叔他們在家對吧？」

「在吧，他們應該知道我們要回來，畢竟每年都一樣。」

黎靖點點頭，「你剛剛說了什麼？怎麼感覺這次特別久？」

戌凌嘻嘻一笑，「說你啊，我哪次沒有說到你？」

「但這次說了別的吧？」

「沒有。」

「說了什麼？」

「就說你。」

「還有什麼？」

「就說你。」

黎靖看他一眼，「算了，不想說就別說，沒關係。」其實他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只是戌凌罕見不停地否認，一不小心就跟著問了下去。

戌凌瞧戀人雖不像在生氣的樣子，仍主動湊上前碰碰他的脣，有些侷促地說：「這是秘密啦，等你可以知道了一定會告訴你的！靖，你放心，我絕對沒有外遇！」他偷偷準備和黎靖兩人去南方玩的行程都還沒處理完呢！怎麼可以現在就讓他知道！

黎靖彎了彎嘴角，主動再次拉近兩人的距離，捧住對方的臉，脣先是溫柔的碰上了他的嘴角，戌凌的雙脣微啟，他立刻毫不客氣地進入，纏綿又溫存的裹纏住戌凌的舌尖，吻了半會兒才放開，離開時還在他的脣上舔了一口。

「好，我相信你。」

＃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響喀啦作響，幾秒後門開了，一道聲音從屋內傳出，「回來了？東西先放餐桌上就好。」

「阿姨好。」黎靖微微欠身，向女性請安。

「啊！是小黎回來了！」

盤起雙腿在沙發上閱讀的女人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抬頭，迅速躍起後撲到了黎靖的身上，用力抱住他。

「我還以為是你叔叔回來了，原來是小黎啊！」女人摟著他開心地說：「怎麼樣？最近過的還好嗎？戌凌那臭小子有虧待你嗎？」

跟在黎靖後頭進來的戌凌關上門，笑著說：「我哪有可能虧待他，他就算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媽，你也擔心太多了。」

戌凌忙著把東西放下，因此沒注意到黎靖默默地睨了他一眼，而身為一個女性，又是為人母的蜜拉敏銳地捕捉到，笑了笑決定幫助自己那情商不太高的笨兒子。

「唉，其實我也是直到認識小黎你後才知道他喜歡這個類型的。原來啊……」她假意的嘆兩口氣，「早知道相親的時候就幫他找男的了，也不用這麼辛苦的找了這麼多優秀的女性，結果戌凌他去都沒去，讓人家多尷尬。」

黎靖挑眉沒說話，逃掉多場相親的當事人看到他的反應，下意識著急地辯解，「媽！你不要亂說！我、我也不是性別是男人的都可以的……」

「哦？」蜜拉看著他，希望他能夠說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

「因為、因為小黎是小黎才可以的！」

蜜拉噗哧一笑，「你這什麼回答嘛！」

就連黎靖也一臉似笑非笑的說，「你是把我當成一種性別了嗎？」

面對這兩人，戌凌只得沒輒，羞赧地說：「媽，你可不可以別那壺不開提那壺了？」

這時鑰匙插進門的聲音再次出現，蜜拉二話不說躲進廚房，「啊！你爸回來了，我先去做飯了，你們慢慢聊！」

兒啊！說我那壺不開提那壺？我可是救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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