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 - 第 13 章學會說實話

　　如果用手指把螢幕壓破，這篇文章可不可以就這樣消失？

　　姚音敏盡量不讓周圍的工作人員發現表情變化。今天的雜誌封面拍攝已經進行了兩小時，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不好的緣故，只是被攝影燈照一下就頭暈腦脹。好不容易等到了休息時間，看到大家都活力十足，自己也不好意思一副很累的樣子直接睡覺。她拿出手機本來只是想讓手找點事做，沒想到腦袋真的忙了起來。

　　終於重回自由的生活了

　　在這個圈子真的要忍受很多不合理的要求

　　別人故意打翻飲料也只能含淚清乾淨

　　或許這就是人生吧

　　相信經過磨練我會更堅強

　　加油！更美好的未來在等著我！

　　文字上附了一張胡佳琦張開雙臂面對陽光的照片，姚音敏只能盯著她發黑的背影發楞。

　　故意打翻飲料？

　　胡佳琦想用做作的勵志文美化自己，她一點意見都沒有，但那個人就是非得壓低別人讓自己顯得高這麼一點。

　　「終於擺脫了！恭喜！」

　　「妳最棒了！」

　　「有些人就是自以為是，不是妳不適合。」

　　胡佳琦平時到底都跟朋友說了些什麼？

　　文章和留言裡完全沒出現姚音敏的名字，一字一句卻都朝著她狠狠刺來。再往下一看，果然出現了何曼芸的留言。

　　「真捨不得妳這個好姐妹，之後再找時間聚一聚吧。」

　　顯然在這些「平凡人」中出現明星是件很值得興奮的事，何曼芸的舉動就像火上加油，連根本不認識胡佳琦的人都過來湊一腳，討論的事也通通跟胡佳琦無關。

　　「女神人超好！暖女曼芸！」

　　「雖然她經常演壞女人，可是本人真的很善良。」

　　「連一個助理都這麼關心，而且是別人的助理，不愧是曼芸。」

　　何曼芸難道不知道只要一句話，這則留言就會變成公眾話題嗎？

　　一抹熟悉的苦澀從體內蔓延開來，她試著用深呼吸平復心情，卻給了腦袋更多氧氣燃燒理智，姚音敏一回神發現手指已經準備開始打字了。

　　把真相說出來吧！沒必要每次都任人宰割，就讓大家知道她們是怎樣的人，這也是她們自找的。

　　好，就先從那個飲料開始，雖然確實是自己打翻的……

　　內容只要照真實情況打就好，但姚音敏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抖著抖著就是打不下第一個字。

　　為什麼感覺像在狡辯？

　　要是其他人做出這樣的回應，她一定也嗤之以鼻吧，別人都學怎麼說謊話，她卻要學怎麼說實話別人才會相信。

　　她早就知道自己做不到，就算想堂堂正正說一些狠話，在經過各種考量刪減後，剩下的也只有一些沒用的字句，最後就乾脆就不說了。但她還是會想像，想像那些人被自己的話狠狠甩一巴掌的模樣。

　　姚音敏看著眼前忙碌的工作人員，這些人雖然對她相當客氣，但私底下一定都看著留言竊竊私語。所以她現在都不太喜歡背對人，一想到轉過身後那些快速變換的表情，就像有千萬根針插在背上。

　　在胡佳琦離職後，拳哥很快地替她找了一個新助理。鑒於之前的教訓，姚音敏現在盡量會把事交給她做，也會時不時關心一下生活近況，但她發現自己在對新助理說話時，對方有時候會做出身體向後縮的動作，像是怕姚音敏會突然發飆。

　　自己以前曾經打聽過拳哥的風評，這位新助理肯定也做了相同的事，至於是向誰取得訊息，她光想就覺得累。現在要是又被看到這個文章，之後只要不小心灑出一點飲料，怎麼看都像是找碴。

　　姚音敏雙手無力垂下，僅存的力氣好像都被掏空，這次她閉上眼睛，很肯定眉頭是皺著的。

　　接著，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姚音敏趕緊在眾人還沒把注意力轉到她身上前，匆匆按下通話鍵，她一開始還以為是拳哥，但在看清楚來電者是誰後，她就恨不得時間能倒轉。

　　張好之前都只是傳訊息，姚音敏也貫徹絕不點開的原則，而且在那次節目後，她就明白再繼續跟張好牽扯下去絕不會有什麼好事，如果可以，她連之前的對話都想忘得一乾二淨。

　　手機傳來彼端微弱的聲音，張好一定疑惑為什麼接通了卻沒半點回應。

　　這下可好了，手機響不到兩聲就接起來，好像她一直在等這通電話一樣。姚音敏環顧四周，確定暫時沒人想關心她在做什麼，才把手機貼近耳朵。

　　「喂？」

　　「音敏嗎？我是張好，對不起，是不是打擾到妳了？」聽到張好簡直可以當播音員的溫柔嗓音，熟悉感像鉤子一樣倒插入心臟。

　　「沒有，剛好在休息。」用一秒鐘接電話的人說很忙也是挺可笑的。

　　「工作很累吧？妳在工作我也不好意思講太久……還是妳等下結束有空嗎？」

　　「有什麼重要的事嗎？」姚音敏希望張好聽到這句話後能打退堂鼓，張好說過他都用這招婉拒不想出席的聚會，只要對方講不出什麼名堂，他就能順勢擺脫。那時的他應該沒想過這招有天會被用在自己身上。

　　「就是……有些事想直接跟妳談。」

　　不說是吧？

　　「我這邊不知道幾點結束，沒辦法給你肯定時間。」

　　「沒關係，我在這邊等妳下來。」

　　這邊？哪邊？

　　「我已經在大樓的停車場，所以妳結束的時候可以過來嗎？我的車停在……」

　　姚音敏沒辦法把接下來的話好好聽完，一名工作人員這時剛好跟她對上視線，在這個大冷天，對方竟然把手上的板子拿來搧風，遮住臉趕緊找個人搭話。

　　她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公司確實會把部分行程公開在網路上，但在她印象中，這次的雜誌拍攝並沒有列在上面，當然更不可能有詳細的時間地點。當然張好身為圈內人，要向相關人員打聽她的行程並非難事，可是姚音敏還是不懂他為什麼要這麼堅持。明明可以兩年不聯絡，現在卻甘願等上好幾小時也非要見面不可。

　　張好到底想說什麼？

　　原先的煩躁變為更近於恐懼的情緒。姚音敏忘記是怎麼結束這通電話的，印象中似乎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接下來的拍攝一如往常無聊，唯一不同的是，她發現自己的視線不停往攝影機後的那片黑暗搜尋。拳哥這幾天請假出國，他的位置暫時由其他經紀人代理，但尋找拳哥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即使她根本不能把這個問題丟給拳哥。

　　可能是想折磨姚音敏，拍攝比預期還快完成，讓她連多一點時間考慮這件事的餘地都沒有。看到代理經紀人朝她走來，姚音敏知道自己非做出決定不可了。

　　「今天我自己回去就好，等一下我跟朋友約在附近。」聽到這句話從自己口中說出，她滿滿的罪惡感可能連身在國外的拳哥都能感受到了。

　　一出大樓，傍晚的冷風迎面而來，從衣服每個縫隙鑽入，透過毛孔吸取還未散去的餘熱。姚音敏把外套披上，包括幾乎成為自己一部分的口罩。她並沒有直接到停車場，在確定經紀人和助理離開前，她絕對不會踏進那裡一步。

　　姚音敏在附近咖啡店外找個不引人注意的座位等待，過了約十五分鐘，她終於看到熟悉的保姆車從眼前駛離，卻一直沒有起身的意思。

　　她之所以不待在室內，是想讓冷風把自己吹醒，看會不會因此想通了改變決定。但她更希望的是，多了這三十分鐘，張好也會像地上的紙屑一樣隨風而去。

　　拜託就像以前一樣離開吧，一句再見也不用跟我說。

　　在眼睛被冷風刺激得發痛後，姚音敏總算挪動腳步回到大樓，看著電梯顯示到了地下一樓，她的心也跟著沉到谷裡。

　　姚音敏在停車場入口徘徊了一會，確定沒有閒雜人等後，才開始搜尋張好的車究竟在哪。可是剛才她確實沒把張好說的話聽進去，所以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從車海裡找到正確的那輛。

　　還是就裝作找不到直接回家？

　　但張好顯然不給她機會，她剛踏進停車場不到一分鐘手機就響了，即使姚音敏拼命做最後掙扎，故意對某些再清楚不過的指引視而不見，張好還是頗有耐心地一再解說。

　　她真的要瘋了。

　　在停車場繞了無數圈後，姚音敏還是不得不走到那輛深藍色的嶄新轎車旁，她才一靠近，車門就喀一聲打開。

　　事到如今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她握住車門把手，一邊想著拳哥的反應，探身坐進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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