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it-地獄審判 - 02 蘆葦之花

『欸，文婷她答應了！』

『果然只要那個女生答應，文婷就會跟著過來！我的猜測果然是正確的！』

『等著看吧！今天我一定會把她追到手！』

『那我們今天就約七點半在ＯＯ捷運站三號出口喔！你可別遲到啊！』

姚信傑傳來的訊息就是這幾句，至少也說句謝謝吧。

均宇把已經放涼的薯條拿在手上甩來甩去，似乎可以甩掉一些裹在薯條上的鹽巴。這個動作重複幾次後，才心滿意足的把食物放進口中。

離學校最近的一家速食店二樓，是均宇的秘密基地。

二樓的空間只在有團體客人出現時才會開放，但是均宇常常像今天這樣，拿好餐點，直接上去連燈都沒有開的二樓用餐。反正現在他已經在享用午餐，店員就算看到，也不好意思請他拿著吃到一半的餐點，跑到擠滿學生的一樓吧。

余均宇喜歡坐在二樓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可以從高處看到從學校的斜坡走下來的學生。他們一群一群嘰嘰喳喳的模樣，像是站在電纜線上的麻雀一樣。應該是正在討論午餐該吃些什麼吧，看他們練上浮現興奮的表情。

接著，均宇注意到一群女孩子，走在前面的女孩子長得比她身邊的朋友都還出色，長髮、大眼睛、畫著淡妝，纖細的四肢、高挑的身材、雪白的肌膚，言行舉止都是那麼的溫柔。

是莊文婷。

均宇無聊的咬著飲料杯的邊緣，發出嘎幾聲。

他不喜歡莊文婷，並不是因為她讓姚信傑為愛沖昏頭，而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天，余均宇和姚信傑結束下午的課程，兩個人正在討論剛剛的物理課有多無聊時，突然被後面的人點了點肩膀，轉身一看，一張溫柔的臉對著他們微笑著。如果沒記錯的話，她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們是隔壁班的姚信傑同學跟余均宇同學吧？」

「有事嗎？」

「是這樣的，我...」

後來的對話幾乎都變成莊文婷與姚信傑兩個人為主，均宇則是一直摸著剛剛被點過的肩膀，有點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那個漂亮又溫柔的女孩子，全身突然打起冷顫。

這個女生不是什麼好東西。

通過點肩膀的動作，余均宇完全了解為什麼這個長相清純可愛的女生會主動來搭話，而且他們從來沒見過面，為什麼莊文婷會知道他跟信傑的名字。

均宇看著莊文婷在姚信傑的面前輕巧的撥弄劉海，摀著嘴溫柔的笑著，這些動作只為了一個東西：

錢。

但是莊文婷厲害的地方就在於，她隱藏自己隱藏得非常高招，他不像一些拜金女，臉上明顯地寫了：錢這個字，也不會整天跟在姚信傑身邊，反而採取故擒故縱戰略：有時候在學校走廊碰到時，莊文婷會跟他們打招呼，但是有時候卻故意忽視他們；當下次見面提起時，她又會用害羞又甜甜的語氣說自己沒注意到，姚信傑就是被她這種有點迷糊又楚楚可憐的模樣吸引。

看到莊文婷和她的朋友走進余均宇所在的速食店時，余均宇急急忙忙的把桌上剩下的薯條一掃而空，飲料也隨便吸個幾口就倒掉，他站在通往一樓的樓梯口查看，確定莊文婷一夥人已經走到點餐櫃檯時，才用最快的速度下樓，並衝出店門外。

他不想遇到莊文婷，相信遇到了，莊文婷也會假裝不認識，畢竟姚信傑不在旁邊。

其實，余均宇曾經警告過姚信傑好幾次，莊文婷是看上他們家是有錢人，所以才接近他，甚至，余均宇會透過不經意的碰觸文婷，知道更多她驚人的事蹟...但他沒有勇氣告訴姚信傑。

照目前的情況看來，那些警告通通都沒效果。

走出速食店的余均宇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才剛過一點，今天下午剛好也沒選課，只好在學校附近遊蕩。

走到隔壁的市場裡，大嬸們七嘴八舌的話家常，他們的孫子孫女拿著平板，目瞪口呆的看著小螢幕裡撥出的卡通；豬肉攤的大叔無聊到打起瞌睡；雜貨店的阿姨喊了均宇的名字，塞了幾顆蘋果給他帶回宿舍吃。

均宇很喜歡這個市場，充滿人情味。但是通常走到雜貨店後，均宇就不會再往前了。

往前走，就會走到這個區域最有名的紅燈區域，集結情色、暴力、毒品販賣之類的非法行業，常常有打架與殺人事件發生在這個區域，所以附近的居民基本上都不敢踏入紅燈區，甚至在均宇學校的校規中，有一項就是禁止學生進入紅燈區。

雖然這個區域，政府有派警察定期巡邏，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最近都看不到警察的影子。

當余均宇決定要掉頭時，他發現有好幾個女人都往紅燈區走去。看她們的打扮都相當普通，不像要去那邊工作的人，甚至有的是兩三個好朋友一起進去。

很危險啊。

余鈞宇心裡是這麼想的，不過大白天的紅燈區，也許沒有他所認知的那麼危險。

反正現在回去也只能待在宿舍睡覺，還不如去看看她們要去哪裡。

均宇跟著走在最後頭穿著蕾絲花裙的女生穿過蜿蜒的小巷子，旁邊斑駁的牆壁上用紅色的油漆寫著數字13。走出巷子，一整排的街道全都是酒店與娛樂場所，晚上想必有很多喝醉酒的上班族或是想找樂子的年輕人跑來閒晃，但是白天的這條街道，卻像是空城一樣，只有幾個人在路上走著。

當均宇還在東張西望時，那個女生已經和他的朋友轉到另外一條街道，均宇也加快腳步跟上，接著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家根本跟這個區域完全無關的店：

蛋糕店，蘆葦之花。

一群女生嘰嘰喳喳地在店外頭探頭探腦一陣子後，笑嘻嘻地推開木門，進入店裡。

均宇並沒有直接進去，反而有些警戒的看著這家不起眼的蛋糕店。旁邊的小立牌上，用白色的粉筆寫著：

今日特餐- 奶油燉菜、黑胡椒雞排飯

下午茶特餐-草莓鮮奶油蛋糕搭配150元飲料

好普通。

余均宇皺著眉頭，這跟學校附近的簡餐店差不了多少，只是餐點看起來比較高級罷了。

在危險的紅燈區裡，竟然開著一家普通的蛋糕店，真不知道這家店的老闆在想些什麼，難道不知道晚上客人回家要經過那條奇怪的街道嗎？

正在這麼思考時，均宇馬上瞄到木板門上掛著營業時間：早上九點到晚上五點，才讓他剛剛的疑慮與擔憂一掃而空。

接著均宇注意到的是玻璃裝上貼著的徵人啟事：

徵工讀生一名待遇良好薪資高福利優渥請洽店內。

才剛讀完上面的文字，木門突然被打開，一群女孩子有說有笑的走出店外，而站在門口的，是一位穿著高雅、一頭雪白捲髮的女人，她對著那群女孩恭恭敬敬的鞠躬後，馬上把眼睛看向站在一旁被她美貌吸引的均宇，然後露出淡淡的微笑：

「請問是一位客人嗎？」

「啊…不，我...」余均宇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不停地搖著頭。

「我看到了，你在閱讀我們的徵人啟事對吧？」女人走到均宇面前，散發出淡淡的果香，她摸著自己擦著淡紅色唇膏的嘴唇，像是在思考什麼一樣。

「是的，只是看看。」均宇有點想跑，但是又覺得眼前的女人並不是壞人。對方只是單純主動跟他搭話，並沒有別的意圖，所以乖乖待在原地。

均宇偷偷的觀察女人：捲翹的睫毛、深邃的五官、頭髮像雪一樣的白且有光澤、眼睛細長帶點嫵媚、她穿著酒紅色的長洋裝，上面繡著特殊的圖騰，連她手上所戴的手環、耳環也有這種奇怪的圖騰。

「看看？那就代表有興趣對吧？」女人對著均宇露出神秘的微笑。

還沒等均宇回答，女人就拉著他走進店裡。

奇怪，

余均宇皺著眉頭，

為什麼讀不到這個女人心裡在想什麼？

…

走進店內，裡頭的空間不大，座位也沒有很多。店裡面充斥著女孩子們的笑聲，大概只有店員跟均宇是男生吧。

門口擺著收銀機與傘架，右手邊有一台咖啡研磨機，散發出淡淡的咖啡香氣。走過咖啡機，看到的是放著各式各樣美味甜點的蛋糕櫃，而蛋糕櫃後面靠牆的位置則是座小廚房，有個男店員就站在那裡準備餐點。

女人領著他來到蛋糕櫃前，她笑瞇瞇的要均宇挑一個甜點櫃裡的蛋糕，不用錢。

雖然均宇拒絕好幾次，但是女人堅持要請客：

「你還是大學生吧？應該有不少的朋友，如果你喜歡吃我們家的蛋糕，之後就多帶點朋友來坐坐吧。」

「啊…是。」均宇很清楚，不會有人想跟他來這種店的。更何況他沒什麼朋友。

「蝕，等等把右手邊的巧克力千層拿到包廂去。」

在廚房裡忙碌的店員聽到聲音，轉頭看了一眼女人，再用不怎麼友善的眼神看著均宇，一句話也沒回應，只是默默地點著頭。女人笑著離開後，這位男店員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均宇身上，害均宇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繼續跟著女人往店裡面走。

這時，均宇注意到的是一個嬌小的身影在店裡面走來走去。這樣的身材大概只有國小國中左右，當他注意到女人的後面跟著從來沒見過的均宇，馬上把那帶著稚氣的臉轉向這邊，一臉疑惑的看著均宇。

長得滿漂亮的，是女孩子嗎？

「...請問...那個孩子，應該還未成年吧？」均宇壓低聲音問著女人。

「那是我親戚的小孩，這段時間會來我店裡幫忙。」女人回答。

「可是，現在應該還沒到放暑假的時候。」

「因為他的家裡出了一點事情，我代為照顧。」女人回頭看著均宇，這次的語氣與微笑都帶著堅定，似乎想讓均宇感受到一點壓力，請他不要再多問，均宇也很識相的不再過問。

經過座位區後，女人把均宇帶到店裡最隱密的房間—— 也就是剛剛所提到的包廂。

包廂的裝潢與外面截然不同：門口掛著一層薄紗，掀開薄紗進去後，是兩張舒適的貴妃躺椅，中間放著一張小茶几，上面擺上插著蘆葦的花瓶，似乎是想打造出讓人放鬆的空間。

可惜的是，余均宇並沒有感到放鬆，反而因為這樣的房間佈置而提高警覺。

「這裡是我們的員工休息室，不錯吧？」女人不知道從拿裡端出一壺熱茶，另一隻手拎了兩個茶杯：「只要進來這間房間，就可以讓身心放鬆，現代人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你怎麼了？坐啊。」

這時均宇才注意到自己還站在門口，他紅著臉，像個機器人一樣的椅子的最邊邊，然後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你看起來很緊張。」女人放下茶壺茶杯後，直接坐在余均宇身邊，嚇得均宇從椅子上跳起來，馬上走到對面的椅子坐下。

「你誤會了什麼對吧？」女人露出帶點嫵媚的笑容說著。

「不，我沒有。」

畢竟這家蛋糕店開在紅燈區，而這個女人又突然把自己拉到如此隱密的房間，也難怪余均宇腦袋會胡思亂想。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從剛剛就一直沒辦法讀取眼前這個女人的心思，讓他更加不安。

「先來談談工作吧。」女人幫均宇倒好茶後，馬上進入正題：「對了，還沒跟你介紹，我是這家店的老闆，叫我凡（Van）就好。你的名字是？」

「我叫余均宇，我是大學三年級的學生。」

「該不會就是附近的那所大學吧？就是往市場那條街走出去...」

「對。」余均宇不安的點點頭。

「怎麼有出來打工的想法呢？是要賺取生活費嗎？」

「算...算是。」

「那你平常的上課時間都是白天？」

凡啜了一口杯子裡的熱茶，似乎對均宇非常有興趣。

但是從坐下來的那刻開始，均宇就沒有任何的動作，只是把兩手放在大腿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溫順。

現在的場地，由凡支配。

「禮拜二和禮拜四有下午的課程。到下午四點。」均宇照實回答。

「是嗎？那我知道了。」凡隨手拿起桌上的筆，在紙巾上寫著數字一到五，然後把二跟四圈起來做記號：「基本上我想找的是可以整天都待在店裡工作的工讀生，畢竟你也觀察到了，我們店裡如果不算那個孩子，事實上就只有我跟一個員工，早上的開店準備通常都忙不太過來呢。」

「這…這樣啊…」

均宇的語氣帶點失望，本來以為自己可以順利得到工作，多賺些零用錢，再加上可以每天看到這麼漂亮的老闆娘...不過現在看起來，自己並沒有符合凡所想要的條件。

這時，剛剛站在蛋糕櫃後面的男店員——蝕拉開薄紗，送上剛剛凡指定的巧克力千層後，一聲不響的離開。

凡將巧克力千層遞給均宇，微笑著說：

「不過，我會再考慮看看的。畢竟均宇看起來是個認真的孩子，說不定對我們店裡會有很大的幫助呢。」

「啊…是嗎？」均宇吃了一口巧克力千層，巧克力的苦味帶點香草奶油的香氣在嘴裡擴散開，把他心中的不安感一掃而空，說話的語氣也顯得比較輕鬆：「其實，我是第一次打工，所以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做好工作。」

這時，在均宇沒有防備下，凡伸出食指，把手指輕輕的點在均宇的額頭上。

啊，還是讀不出這個女人的心思。

「有時候啊。」凡露出神秘的微笑：「並不是自己天生能力不足，而是自信不足導致能力不足。」

「啊？」均宇嚼著嘴裡的巧克力派，眼睛無法從凡身上移開。

「這個給你。如果之後還是找不到你想要的工作，就來這裡，我會雇用你的。」

凡像是變魔術一般，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一張名片。

均宇放下盤子，謹慎地接過名片後，像剛學會認字的小學生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唸出來：

『蘆葦枝花蛋糕店營業時間：9:00 am~ 17:00pm 電話：xxxx-xxxx，歡迎訂位。』

當余均宇讀完後，抬頭看到凡挑起眉毛，似乎對於均宇小孩子氣的行為感到意外。而均宇也察覺到了這點，整張臉害羞的漲紅。他急忙把名片塞進皮夾，然後收拾好包包，快速站起身來，跟凡道謝。

「謝謝招待，我先離開了。」均宇有些匆忙地說著。

「再見，均宇。之後要再來喔。」

凡很有禮貌的對著均宇鞠躬，嚇得他連忙回禮，然後撥開薄紗，走出包廂。

包廂裡，只剩下凡。

凡走到對面的椅子——也就是剛剛均宇坐過的地方，整個人斜躺在貴妃椅上，然後慢慢地閉上雙眼，慢慢地吸氣吐氣...像是要把整個人的身與心完全放鬆...

「！」

凡突然睜開雙眼，眼珠的顏色與剛剛不同，從普通的咖啡色轉變成詭異的酪黃色。

她似乎想到什麼一樣，她瞇起雙眼，那詭異的顏色讓凡原本美麗的容貌，變得陰沉又帶點邪惡。

凡掏出名片，讀著上面的字，最後露出迷樣的微笑：

『很快就會再見面的，余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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