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it-地獄審判 - 09 我親愛的朋友啊

『凡斯洛，為什麼友明明只是個孩子，卻每天板著一張臉，像個已經對生命失去動力的中年大叔？』『我覺得與其你在這邊問沒意義的問題，還不如多清理幾具屍體呢。余均宇。』

『我只是好奇而已...真想看看他其他的表情。笑也好，哭也好...像個孩子一樣就好。』

…

通往急診室的走廊傳出高跟鞋的「噠噠」聲，凡斯洛慌張地跑到急診室前，他抓著其中一個護士，不停的問著裡面的狀況，護士用堅定的語氣與眼神告訴他現在正在進行手術，一切都會很順利。

蝕走在後頭，雖然看上去沒有凡斯洛那麼緊張，卻還是有點不安分的踢了踢腳。這時，他注意到一個人坐在販賣機旁邊的友，趁著凡斯洛還在向護士追問時，走到友的旁邊，安靜地坐下。

友雙手抱著頭，臉朝下，完全不想讓人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但是看著他肩膀不停地抽動，以及褲子上沾滿的淚水印子，就知道他已經哭了很長一段時間。

蝕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坐在一旁。等到凡斯洛終於帶著憂心忡忡的表情走過來時，友才乖乖的把頭抬起來，他帶著紅腫的雙眼，一臉自責地看著凡斯洛。

「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凡斯洛冷冷地說著。

「…」友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帶著哭腔說著：「那個人...來到店裡...然後我...又想起那時候的記憶...」

「所以你打算殺那個人，卻誤傷均宇？」凡斯洛的聲音變得嚴肅，表情也變得扭曲。

「那傢伙突然擋在面前...事情發生得太快...」友開始哭出聲音，最後把整個臉埋進手掌心，痛苦地啜泣。

凡斯洛把友的手拉開，彎下腰，怒視著友，他壓低聲音說著：「要是余均宇死了，你又要犯下二十年前的過錯，你懂嗎！」

友並沒有反駁，只是害怕的點著頭。

「這次，就算是阿奴比斯幫你求情，你也難逃一死！」

…

二十年前，炎熱的午後，小宥背著書包，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

他並不想要回家，連課後的補習也不想去。他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剛剛在教室裡發生的事情在他的腦海中重複播放著：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背叛、被高中部的學長玷污、還有在教室外頭冷眼觀看的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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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宥走到半路，本來晴朗的天空佈滿烏雲，過沒多久，下起暴雨。

他連書包裡的摺傘都懶得拿出來，也不在乎自己被雨水浸濕，他的腳步也沒有因為大雨而加快。小宥一個人漫步在雨中，這看似浪漫的情景，卻讓他的內心開始出現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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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要活在這裡？他思考著。為什麼自己必須要承受這些痛苦？他煩惱著。為什麼我...。

雨越下越大，小宥對自己的人生就越來越沒自信，甚至想了結這一切...反正他離開，大家也是依然冷眼旁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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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豪大暴雨，河堤被暴漲的溪水淹沒。小宥平時回家的路總會經過河堤，如今擋住他的去路，他也只能看著溪水發好一陣子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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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一步，水已經淹過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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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宥瞇起雙眼，又往前走一步，接著越走越大步，越走越快，也不知道是什麼吸引著他，最後溪水已經淹到他的嘴巴、脖子、鼻子...最後只剩下兩顆眼珠。他輕輕的閉上眼睛，放鬆整個身體，打算要讓急促的溪流把自己帶走，不用再面對這些讓他反胃的事情，不用讓他再繼續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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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拉！

好像在水中聽到奇怪的聲音，過沒多久，感覺到一股垃力把自己往上拉。

是誰？小宥慢慢睜開雙眼，卻只看見白色的髮絲，在水中飄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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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小宥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一家咖啡廳的沙發上。對面則坐著留著一頭白色長髮的女人，嚴肅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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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死嗎？」女人開口問著，聲音太過低沈，讓小宥忍不住打冷顫。

「是你救我的嗎。」小宥冷冷地問:「真是多管閒事。」

「…我可不是那種有同情心的人。」女人雙手插在胸前，歪著頭看著小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想死嗎？」

小宥面無表情地看著女人，然後用力的點著頭：「是。」

「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什麼事情，但是這個表情...」女人用手抬起小宥的臉：「還真是張已經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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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宥又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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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真的不想要這條命，那就給我吧。」女人說著。

「若你想要，就直接拿走吧。」小宥咬著嘴唇：「要是我消失，誰也不會感到難過。」

「父母？家人？朋友？」女人皺著眉頭：「他們不會為你的離開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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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宥想起父母的臉...前陣子夫妻兩人才因為他的事情大吵，內容大概就是自己是媽媽跟外面的男人生的孩子，兩個人鬧起離婚，但是誰也不想帶走小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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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想起那些親戚...每次看著自己的眼神滿是冷漠，甚至開始對他大小聲，畢竟自己不是這個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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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朋友...。

如果今天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小宥還有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雖然早在這之前就很明顯被大家排擠，但是他依然深信著大家只是一時之間被謠言所迷惑，謠言這種東西來的快去得快，只要自己再忍耐一陣子，又會回到一開始，大家開開心心在一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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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最後可以依靠的地方，都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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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宥兩眼無神地看著女人：「如果要拿走我的命，就快點拿走吧。」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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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拿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奇怪的黑色液體，任何人看到這種東西，第一個反應都會知道是毒藥之類的不明液體。小宥看著玻璃瓶，吞了口口水，再次把目光轉到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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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去吧。從此之後，你的命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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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宥拔掉塞在瓶口的軟木塞子，從玻璃瓶裡傳出像頭髮燒焦的臭味，他有點害怕，卻還是一口氣把瓶子裡的液體全部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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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讓他疑惑的看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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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女人領著他來到咖啡廳的吧台，女人非常熟練的按下吧台下面的按鈕，整家店突然變成奇怪的聲色場所，今天的客人只有幾個喝醉酒的大叔，他們看到女人時，興奮地大喊大叫，嘴裡迸出許多下流的話語，讓小宥覺得渾身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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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的雙眼看見什麼？」女人問著。

小宥看著那幾個大叔，卻不知道為什麼，他從這些人身上看到一顆顆黑色的心臟，在身體裡有節奏地跳動著。

「你...有看到嗎？」小宥指著那群男人：「心臟。」

「…好極了。」女人微笑著：「既然你的生命是我的，那表示我也可以操控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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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裡充斥著慘叫聲，鼻子裡充斥著血腥味，手裡抓著一顆黑得發亮的心臟，眼前看到一張張恐懼的臉龐，身上也沾著血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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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人了。小宥心裡這麼想著，自己雖然沒有這樣的想法，身體卻不自覺得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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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女人把小宥拿到的心臟，一個一個丟進玻璃罐中，並寫上日期與名字，存放在酒櫃最隱密的地方：「從今天以後，這就是你的工作。」

「我不懂。為什麼要這些心臟。」小宥面無表情地看著女人。

「你之後就會懂了。」女人摸著小宥的頭，轉身走上樓梯：「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家人，樓上就是你的房間，你可以永遠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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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宥更加疑惑的看著女人，又問道：「你不是要我的生命嗎？你不是要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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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轉身看著他，眼睛變成酪黃色，在暗處閃閃發光：「你早就已經死了。現在的你，已經不再是人類，而是我——凡斯洛·阿米特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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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房的燈號熄滅，三個人同時都站起來，直奔手術室門口。

「請問...」凡斯洛緊張的看著醫生。

「手術非常成功，但是他還是必須要住院觀察後續的狀況。請問你們是...?」醫生簡潔的說明狀況，並詢問一群人的身份。

「我是他的老闆。」凡斯洛表現出非常難過的樣子：「這次的事情，我也有責任，放著工讀生在店裡，結果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凡斯洛不知道從哪裡掏出手帕，開始哭泣。醫生和護士都前來安慰，蝕和友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請問您有通知余均宇的家屬嗎？」醫生問著。

「是的。」凡斯洛撒謊：「但是他們畢竟不在這個城市，說希望我代為好好照顧均宇。」

「好，我瞭解了。等等護士會安排病房，請你們先移動到病房。」醫生說完，又再次進入手術室。

護士小姐拿著病歷表，親切地說道：「麻煩各位前往六樓的606號病房，等等我們會將余均宇同學送往該病房。」

凡斯洛跟護士道謝後，一個人領著兩個孩子往六樓走去。這時護士小姐突然叫住友，拿出紙筆，像是要讓他在上面寫些什麼；接著護士小姐把同一張紙交給凡斯洛，他微笑著說著：

「不好意思，小姐，因為剛剛你不在醫院。當時余均宇同學失血過多，與他同血型的血液也剛好不足，所以我們麻煩跟他同血型的友小朋友輸血給他，麻煩請監護人在上面簽名！」

蝕驚訝地看著友，凡斯洛則是轉頭瞪著友，他緊緊握著拳頭，手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他緊皺著眉頭，嘴唇因為憤怒而顫抖。凡斯洛忍耐著自己的情緒，簽下同意書，在護士小姐和其他人剛好都離開時，用力往友的臉上搧了一巴掌，力道大到友整個人重心不穩撞到旁邊的椅子。

「凡斯洛！」蝕用他最大的音量喊著。

「你不要插手！」凡斯洛一把推開蝕，走到友的面前，粗魯地拉著友的手臂：「你這個臭小子！」

…

得到阿米特的能力之後，讓小宥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可以殺掉在人間的罪人。他只要想到自己可以挖出這些人的心臟，就覺得當阿米特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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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凡斯洛看在眼裡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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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凡斯洛幫他取了這個新名字：「我們阿米特在人間的工作，是要幫天上的那群傢伙事先過濾良善之人與罪惡之人，你可不要隨便使用這個能力給我搗亂。」

「放心，我的眼睛看得很清楚，我分得出善與惡。」友坐在吧台，啃食著剛剛取出的心臟：「當阿米特真是不錯，雖然必須要固定進食心臟，但是比起當人類，自由的多。」

「我剛剛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凡斯洛不高興地往友的頭上用力地敲一下。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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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些對話才剛結束沒幾天，凡斯洛在煮咖啡時，門口突然走進來一身都是鮮血的友。好在當時店裡沒有客人。友的臉上都是血，但是他竟然對凡斯洛露出燦爛的笑容，酪黃色的雙眼帶點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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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你做了什麼！」凡斯洛大吼著。

「咦？」友用手抹去臉上的鮮血，天真無邪的說著：「我只是把我生命中的惡人們都殺掉了。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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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把一大袋血淋淋的心臟丟在地上，他得意洋洋地看著凡斯洛。

但是在凡斯洛的眼中，這些心臟呈現著鮮紅色...

也就是，這些人並不是罪惡之人，而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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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可糟糕了呢...」凡斯洛瞪著友：「你接下來恐怕要面對比死亡還要恐怖的事情。」

「嗯？什麼意思？」友抓起袋子裡面的一顆心臟，就往嘴裡放：「我難道做錯了嗎？」

「是啊…」凡斯洛拉出一張椅子，手扶著額頭，痛苦地說著：「錯得離譜。」

…

凡斯洛又搧了友一巴掌，友始終沒有抬起頭，他低著頭，默默地不說話。這讓凡斯洛更加氣憤，當他又要在給友一巴掌時，蝕急忙把凡斯洛的手抓住。

「蝕...我不是叫你閃邊去嗎？」凡斯洛回頭瞪著蝕。

「事情已經發生，就算你再怎麼揍他，事情也不會改變。」蝕平穩的語氣，讓凡斯洛暫時消氣。他鬆開抓住友的手，大步離開現場。

…

殺掉自己班上同學的友，被凡斯洛帶到杜埃，歐西里斯把凡斯洛狠狠地罵了一頓，接著把矛頭指向友，大聲的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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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把這麼恐怖的小鬼當作手下！胡亂殺人傢伙可不適合當阿米特！把他推進火坑！現在！小小年紀就這麼危險！長大豈不是更加危險！」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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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洛還沒反駁，阿奴比斯先早一步開口，他先安撫好歐西里斯的情緒後，走到友的面前，用手輕輕的觸碰他的額頭，接著阿奴比斯輕輕的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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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西里斯，這孩子並不是無故殺人，這些人在的生命中的確是罪惡之人。」

「那又如何？不管如何，這些人整體來說都只是普通人啊！不能因為他們是這個小鬼生命的罪惡之人，就隨隨便便地把他們殺掉！

如果都用個人的標準來定義罪惡之人，那世界上該死的人就太多了！不是嗎？」歐西里斯拍著桌子，氣憤地說著。

「我想應該是剛變成阿米特，還不太會控制能力，也不太會定義所謂的善惡。」阿奴比斯念著一段咒文，然後拿開放在友額頭上的手：「請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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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西里斯瞪著一派輕鬆的阿奴比斯：「你也是，圖特也是，總是給人機會！要是再出什麼事情...」

「放心吧！」阿奴比斯笑著說：「孩子都是需要教育的，只要等他成長一些，更能控制能力之後，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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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洛鞠躬道謝後，又拉著友離開杜埃。

但是臨走前，只聽到阿奴比斯幽幽的說了一句：「我說的成長，只有心智方面的成長。」

凡斯洛和友還來不及反應，杜埃的大門已經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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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友的容貌永遠停留在那一年。他的心智卻逐漸成熟，所以再也無法露出孩子天真的微笑，再也無法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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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比斯雖然給了他生路，當然他也希望能讓歐西里斯放心，所以在友的身上下咒，讓他永遠不能長大，解除歐西里斯所說的：長大危險性更高的憂慮。

…

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醫院躺了多久，余均宇睜開雙眼，盯著雪白色的天花板，快要壞掉的日光燈一閃一閃的，讓他的眼睛隔一段時間才能適應光線。

他試著要從床上坐起來，胸口卻傳來劇烈的疼痛。這時他才想起來自己差點被友取出心臟。

余均宇輕輕的把手放在心臟的位置，從掌心感受到心臟穩定的跳動著，才讓他鬆了口氣。

接著，余均宇感覺到自己的右腳被重物壓住，才發現友趴在自己的腳上，安靜的睡著。

他伸手摸著友的頭，用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臉頰，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一直都在看守著我嗎？

「醒了...」蝕推開病房的門，手上抓著一束玫瑰，聲音依然平淡：「還以為你會睡更久...」

「我待在這裡多久了？」余均宇問著。

「大概四五天吧...」蝕把玫瑰花插在裝了水的花瓶中：「還以為你就這樣醒不來...」

「這麼久啊！糟糕了...」

余均宇四處尋找手機，他想到這段時間都沒有跟家裡聯絡，讓他有些不安。蝕把床頭的抽屜打開，把手機遞給他。

「給你。這段時間我有幫你回訊息。」

「但是！我這隻手機有設定密碼啊！你怎麼...」余均宇有點錯愕的看著蝕，然後快速的把手機搶過來。

「會把密碼設成12345的人...還真的存在...」蝕冷笑著。

余均宇不高興的看著蝕，然後開始閱讀手機裡的訊息。

「我們...還沒有把你住院的事情...告訴你的父母...」

「啊…但是住院的費用還是得...」余均宇苦惱地抓著頭：「不過要是被他們知道我住院，依照他們兩個的個性，八成下午就會衝到醫院，把我罵到臭頭吧...」

「住院的費用你不用擔心，我都幫你處理好了。」

凡斯洛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病房，他用力地戳了余均宇的傷口，讓他痛的皺起眉頭。

「開什麼玩笑，手無寸鐵的白痴竟然擋在兩個失去理智的瘋子之間，不受傷才有鬼！」

「我是傷患！你能不能對我溫柔一點啊！」余均宇抱怨著。

「還敢說呢，自己要逞英雄害自己受傷，這到底是誰的錯啊？」凡斯洛轉身背過余均宇：「以後不准讓你跟友單獨看店！果然給小鬼看店是個錯誤。」

「讓我們單獨看店的可是你啊！臭人妖！」余均宇說完，才發現自己說錯話，趕緊用手按住嘴。

凡斯洛轉身，用最燦爛、最詭異的微笑看著余均宇，他用力地按著余均宇的傷口，痛的他哇哇大叫。這個叫聲吵醒了睡在余均宇腳邊的友，他揉著眼睛，看見余均宇非常有精神的跟凡斯洛大吵，驚訝地衝上去把凡斯洛推開，然後緊緊地抱住余均宇。

「啊！友！你醒來了。」余均宇用手托著友的背。

「…」友把臉埋進余均宇的胸口，什麼話也沒說。

「對了...均宇...這次手術...友幫了很大的忙。」蝕扶起被友推倒的凡斯洛：「他輸血給你...」

友還是把臉埋在余均宇的胸口，像是不想讓余均宇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是嗎？真的很謝謝你，友。」余均宇摸著友的頭，開心的說著。

凡斯洛不開心地揮揮手，他喃喃自語著：「真是的！這麼溫馨的畫面，我可受不了！我要回店裡了！蘆葦之花被你們搞得一團混亂！蝕！你也跟我來！」

「好。」蝕摸著余均宇的頭，淡淡的說著：「好好休息。」

「謝謝。我會的！」

…

凡斯洛和蝕走出病房，凡斯洛一路上不停的碎碎念，最後蝕終於忍不住打開話題：

「我說...那個不要緊吧...」

「哪個？」凡斯洛停止碎念，看著蝕輕微的皺著眉頭。

「就是...血液...」蝕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凡斯洛的表情。

凡斯洛經過一面鏡子時，隨手整理自己的瀏海，並回答著：

「放心吧，我目前沒有感覺到余均宇身上有任何異狀。有的話也不關你的事情吧。」

「…也是。」蝕有點生氣的別過頭。

「走快點！我們還得把重要的酒櫃給收拾乾淨！」

凡斯洛嘆著氣，嘟著嘴，帶點可惜的語氣說著：「看來我們會缺糧缺好一陣子呢。」

…

溫暖的風吹進從窗戶吹進606號病房，夏天的腳步越來越近。

哭累的友睡在余均宇身邊，余均宇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頭，突然想到現在的自己其實是在摸一個三十幾歲的大叔，讓他頓時停下動作。

友微微睜開雙眼，看著余均宇，示意要他再繼續摸頭。

余均宇忍不住笑出聲，他說著：「你是貓嗎？這麼喜歡被摸頭？」

「才不是，只是很久...」友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著：「很久沒有被人這麼溫柔的對待。」

「是嗎？」余均宇接著說道：「友啊，雖然發生很多事情，但是我們應該是朋友了吧？」

友抬起頭，一臉疑惑的看著均宇：「朋友？」

「是啊！」余均宇害羞的抓著頭：

「我阻止你傷害你根本不想傷害的人，而你則為了救我而把自己的血液給我，這樣不就等於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嗎？

真正的朋友，是要一起快樂，一起悲傷；一起承受困難，一起分享歡樂。

我想要永遠跟友變成好朋友，啊…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勉強你！」

友並沒有回答，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最天真、最單純的微笑。

『真想看看他其他的表情。笑也好，哭也好...像個孩子一樣就好。』

哎呀...

余均宇也露出溫暖的微笑。

終於...看到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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