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的伊蓮諾亞 - VOL.3 第二十三章【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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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斯塔夫那兒正在低聲談事，這一頭，菲里妲斯、哲曼、赫維堤克等底下的小兵們也輪流休息著，有的人清點整理自己的行囊，有的人則找了東西靠著就閉目養神。

　　奇比老爹就著營火和眾小子們說起許多往事，不時停下來回答幾個赫維堤克小伙子們好奇的問題；戴維斯翻著白眼聽老頭子的當年勇，時不時擺弄手中的弓弦，比爾勾著微笑邊聽他們說話，一邊逗弄棲在自己臂上的灰鷹，眼尾瞥見靠在角落的洛斯提，狀似正放鬆休息，藏在火光陰影處那張陰鷙的眼，盯著遠處河畔邊纖瘦的人影。

　　伊蓮從河邊淨手回來，才想著小雯跑哪兒去了，河邊的一從芒草忽地一陣騷動，虎克從裡頭鑽了出來。

　　『吱！』

　　她微笑，伸手讓牠爬上來，一邊拿乾淨的濕布替牠擦嘴，上頭有些食物的殘渣，不知是給哪位仁兄餵的。

　　『吱吱！』虎克比剛遇到她時又大了不少，她輕輕搓著牠的頭，蓬鬆柔軟的黃毛差點被她搓亂，但牠不介意，一點兒也不介意，難得主人身邊沒有那個礙眼的傢伙，牠爽得瞇起小眼睛，還不時仰頭側頭變換角度，示意手指的主人撓搔各個讓人舒服的位置，唔唔對對對，就是那兒，就是那兒，好舒服啊！就連那個臭傢伙都沒這種福利吧？嘿嘿嘿，主人再多揉揉，趁那個傢伙不在──

　　噢不，牠眼角餘光瞧見了什麼！？眼尖的虎克瞬間瞪大眼，毛都蓬起來了。

　　只見一身黑衣黑袍的羅伊安靜地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水袋，像是要來給她遞水的，完全無視牠呲牙咧嘴的挑釁，伊蓮看見來人，表情沒什麼變，耳朵倒是紅了。虎克對此恨得牙癢癢，只差沒撲上去咬羅伊高挺的鼻子。伊蓮作勢放牠下地去跑跑，但牠不肯，牠要留著！破壞那個臭傢伙的好事！

　　忽地，像是聞到什麼東西，虎克小巧的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那隻黑溜溜的小眼睛可疑的瞇了起來……

　　不知為何，羅伊就抓著那個水袋也沒急著給她喝，她也沒多渴，兩人只好沿著河岸緩緩散步，遠處的營火旁，奇比老爹和大夥兒講事的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不甚清明。伊蓮懷裡抱著窩得很舒服的虎克，羅伊眼神幽幽的瞧著那不知死活的小東西，兩人一畜三種心思，一時之間竟沒人說話。

　　久久，伊蓮忍不住找了話題。

　　「……明天，要從水路去海口。」

　　「嗯。」

　　「這河很長嗎？」她問，「要花多久才會到海口呢？」

　　羅伊嘴角一扯，低聲說：「我不清楚。」

　　他不清楚？伊蓮愣住，忍不住停下腳步看他。

　　「為什麼？」她問，「這不是貴族出入的地方嗎？」

　　「貴族出入議事地，都由馬車載送。」他解釋，「我們的馬車沒窗，有也都用布蓋著封起來，我以前也……」他忽地停下，伊蓮這才好奇地抬頭看他。

　　破天荒的，她在他臉上看見苦笑。

　　「我以前，不曾對窗外門外的東西感興趣。」他淡淡地自嘲，聲音有些低啞。

　　如果能早點睜開眼睛，如果能早些聽進萊恩的話，如果能早些清醒，那些悲傷的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伊蓮仰頭看著他。眼前的男人，一直都是淡漠的、事不關己的，他總是冷著一張臉，好像對周遭發生的事情漠不關心，但她知道不是。

　　他雖然是貴族，跟蕾吉娜、安杰羅一樣的身分，但不曾對自己的城民做出太暴虐殘忍的事；赫維堤克的城民，雖然和其他城的人類一樣是奴隸，但他會在蕾吉娜夫人來擄人時，及時現身阻止她恐怖的行為。

　　他雖然抓到她欺瞞身分，卻不是當場處決她，而是把她帶回城堡裡，嘴巴嚷嚷著要強上她，卻被她如蚊蚋的力道擊退了。他是貴族，她親眼見過他和古斯塔夫打得昏天暗地，她當時那種力道，怎麼可能真的擊退他？

　　他不冷漠的。她仰頭看著他，情不自禁地勾起微笑。

　　知道戈婓確定要用她，雖然沒有阻止，但卻注意到她鍛鍊不足，所以脾氣暴躁的插手訓練；戈婓刻意用險峻的路途測試她，讓她和母親身陷險境，他及時趕上了，不只救了她，還替她留了母親的髮，讓她能有東西思念。

　　他為了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蕾吉娜、留在菲里妲斯照料她；為了救她，他挨了刀、替他擋下飛彈炸出的碎片……

　　雖然老臭著一張臉，但他耐著性子陪她一起教導小雯，總在小個子跟在他身邊時，不著痕跡地放慢腳步，等她跟上。

　　如今，菲里妲斯有了哲曼的兵力，他其實大可以離開這一切，遠走高飛，但他沒有，他狠狠的挨了一頓揍，被揍得肋骨斷了好幾根，但他還是跟著她一起。

　　有時候，他讓她覺得自己好沒用，怎麼老是要人救──也許有些自作多情，也許不全是為了她，但也只有在那些時候，她感覺自己是被人重視的。

　　她知道他對自己的感覺，也知道自己對他的感覺，如果曉雯在這裡，八成要捧著臉尖叫，嚷嚷著戀愛萬歲云云……突然，心裡猜到了些什麼。

　　看著凝視著自己的他，伊蓮輕輕掂腳，昂首主動吻了他。

　　這一吻，讓她差點兒忘了自個兒懷裡還有虎克……不，伊蓮抱著牠的手這會兒還真的鬆開了，虎克險些掉到地上，牠及時抓牢了主人的衣服，不敢置信主人竟然會毫無預警的放開牠。

　　羅伊幾乎被她的吻奪去所有注意力，是的，幾乎而已。

　　「……妳想做什麼？」他貼著她的唇，低問。

　　伊蓮張嘴，親暱的距離讓她不斷吸進他的味道，但她不想離開，也因為她不能離開……她一樣也貼著他，啞著嗓子反問：「這問題是我該問的……你想做什麼？」

　　她緊緊握著羅伊的手腕，力道很大，因為她知道自己弄不痛他，怕他掙脫，但也是拚一口氣賭他不會反抗。而他藏在黑色披風裡的手，正拿著一袋水，要給她喝的水。

　　那水有問題。她原本以為虎克就只是跟羅伊不對盤才炸毛的，但牠非但沒有像往常一樣對羅伊吱叫示威，還緊繃地在空氣中嗅了嗅，羅伊也對牠視而不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明顯有事。

　　「你想做什麼？」她又問了一次。

　　他不可能要殺她，但心裡猜測的那個答案太荒謬，所以她用問的。

　　羅伊深沉的眼眸盯著她，嘴巴開闔了幾下，好半天才擠出聲音。

　　「別去。」他說。

　　「為什麼不？」她明知故問，心底暖暖的感覺又泛開。

　　他擰眉，嘆了口氣，「……很危險。」

　　這次，伊蓮沒再回答，卻對他搖搖頭，她眼底的執拗讓他心緊了緊，他早就知道不可能說服得了她，所以才──

　　「即使你讓我喝了那東西，我醒了，還是會追上你們。」她打斷他的思緒，看破他的伎倆，她知道那水有問題，看虎克的反應就知道了，

　　該死的，這女人就是這樣！羅伊咬牙在心裡咒罵，一時之間竟思考著是不是要用暴力逼她就範，他可以擰住她的下巴逼她張嘴喝下去，再想辦法把她綁在安全的地方，或者是……

　　忽地，營地的方向傳來一聲慘嚎，劃破寧靜的夜晚，兩人心一驚，不約而同朝騷動的地方衝了過去。

　　眾人正是在那歪倒的斜塔附近的空地紮營的，再更外圍，便是大片大片黑壓壓的樹林，今夜沒有月亮，那樹林在黑夜中是怎麼看怎麼陰森，營地最外圍的大夥兒也聚在火堆旁緊挨著彼此，一點兒也不想靠近那看片不透的林子。

　　營火旁，一個赫維堤克小兵從地上爬起來想拿些什麼東西，轉身卻見林邊有影子晃動，他皺眉揉眼，再定睛一看──

　　瞬間，五個人影從暗處竄出，還沒衝到眾人面前就散了開來，

　　其中兩人逼近那個站得最前頭的赫維堤克小兵，一下子就欺到他面前，那人驚愕地提起武器張嘴大喊：「什麼──」『人』字還沒出口，就覺得脖子一涼，然後砰的一聲成了屍體倒在地上，眾人才驚怒回神，但襲擊早已開始。

　　「有襲擊！！」一聲驚呼在人群中炸開。

　　古斯塔夫早在林子那頭有騷動時就察覺動靜，沒想到對方速度那麼快，眨眼之間已來到面前。只見銀光一閃，他下意識伸手架擋，鏘的一聲用護腕擋掉瞄準克萊兒咽喉的刀，而身後的克萊兒顯然也反應過來，兩支薄如蟬翼的匕首已拿在手上。

　　眼前的傢伙沒有給他們喘息空間，見第一刀失敗了馬上就砍第二、第三、第四刀，古斯塔夫伸手想抓他，他卻速度奇快的總是有辦法鑽到死角迴避，克萊兒知道自己對古斯塔夫來說是個負擔，想拉開距離讓他放手跟敵人打，不料對方的刀卻一直鑽隙縫往她這邊招呼過來，死死糾纏著不放，可笑得像是在玩老鷹抓小雞一樣。

　　營帳這邊，戈婓原本還在研究古斯塔夫給的地圖，聽見外頭的喊聲，抄了刀就要出來，卻被人狠狠推回帳篷裡。

　　「別出來！」比爾大吼，護在帳篷口，警戒地盯著眼前戴著帽兜的敵人，開山刀已經出鞘，而帳棚後的大樹上，戴維斯已經拉緊弓弦瞄準目標。

　　嗖一聲，戴維斯只覺得眼前一花，根本沒看清楚那傢伙怎麼移動的，比爾和那個東西已經打了起來，刺耳的金屬互擊聲響個不停，甚至還冒出火花。他不敢給比爾添亂，弓箭不長眼，比爾跟那傢伙纏鬥得難分難捨，要是一個不小心傷到自己人，他會被老爹活活趴了皮的。

　　比爾幾次試著想擒拿對方將他摔開，但那傢伙滑溜的像條魚一樣，怎麼抓都抓不到，又怎麼甩都甩不開。不能讓那傢伙進帳篷，戈婓可是聯軍的腦子，聯繫赫維堤克和菲里妲斯的橋樑，也是安撫赫維堤克軍的存在，比爾咬牙，下手更重，但對方速度實在太快，而且明顯是個不怕痛的，挨了幾刀連閃都不閃，卻有辦法一再避過要害。

　　『吱吱！』河岸這邊，虎克憤怒大叫，朝那個戴著帽兜的陌生傢伙臉上撲去，替伊蓮和羅伊爭取到一秒那麼久的時間，兩人有默契的散開。那人把虎克從臉上抓下來，再睜開眼睛就看到伊蓮的腳跟劈到他眼前，直接命中眼窩。

　　閃身到他後方的羅伊很快抓住那人的頭髮不讓他動彈，對方卻一個反手將自己的頭髮給削了，揮刀的力道大得差點削掉羅伊的指頭。發現對方對疼痛沒有感覺，他們迅速對看一眼後，伊蓮的踢擊很快捲土重來，這次瞄準他的下盤，試圖撂倒他後方便下手收拾。

　　羅伊不斷跟那傢伙對招分散他的注意力，伊蓮則不時找機會偷襲，但那傢伙像是腦子後面也長了眼睛似的，怎麼都有辦法躲開。

　　「嘎吼！！」突然，小雯從角落衝了過來，作勢就要咬人。

　　「不要！」伊蓮厲聲喊住她，「危險！躲回去！！」

　　小傢伙嚇得僵住身子，但滿心不甘，瞪著那個陌生人的大眼睛透著濃濃的殺意，嘴邊「伊嘎嗚──伊嘎嗚──」的低叫。

　　僵持了一會兒，古斯塔夫皺眉察覺不對勁，伊蓮和羅伊也開始起疑，但時間已經錯過太多──

　　被護在古斯塔夫身後的克萊兒突然恍然大悟，扭頭就朝人群的方向怒喊道：「保護箱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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