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偵察II】渡入魔途 - 5. 回歸原點（五）

　　在招不到魂、追蹤術又無效的情況下，他們決定查訪最後一個受害者徐子宜的租屋處。這次他們以警察辦案為由，懷疑徐子宜是遭到謀害，房東不好多問，立刻放人進去。

　　「女生的房間就是不一樣。」克里斯吹了個口哨，神情舒爽地打量充滿粉嫩氣息的臥室。董司常瞧了他一眼，就一聲不吭地瀏覽起來，平癱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緒。

　　黑晊世瞧見桌上的電腦，靈光一閃，「也許他們在網上有交集？」

　　「嘿，來看看。」克里斯一個滑步湊到書桌前，準備來偷窺隱私、挖人八卦。

　　黑晊世則另有目標。他逕直走到床邊一搜，果然在枕頭與床頭櫃的縫隙間找到一個辮子布偶，長得與先前的詛咒布偶一模一樣。為免尤爾又受到影響，他立刻收起布偶。

　　尤爾見大家各有事做，也沒特別交待自己做什麼，心想應該就跟白天一樣，要他感應點什麼吧。

　　他在屋裡轉了一圈，在沙發旁發現一張相片，是徐子宜與另一個女孩的合照。照片中，兩個女孩親密地挽著手，看來十分要好，燦爛的笑容帶著活潑朝氣，讓他不禁莞爾。

　　曾經，他也有個忘年之交，山米。雖然對方只是一個十歲的小男孩，但他們在聖丹尼爾療養院朝夕相處，幾乎無話不談，是他失憶以來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朋友。可惜，小山米走得太早也太突然，他無能挽回那脆弱的小生命。

　　滴點回憶湧上心頭，尤爾一時間百感交集，便捧著相框坐上沙發。就在那一瞬間，片段的畫面忽然竄入腦海，嚇得他叫了一聲，如驚弓之鳥般跳開。

　　「靠夭喔！拎盃剉幾勒（嚇一跳）！」克里斯差點一拳砸爛電腦。

　　「又有邪物嗎？」董司常莫名語帶興奮。

　　只有黑晊世擔憂衝來，「哪裡不舒服？」

　　「沒、沒有，不是。」尤爾低下頭，一張臉紅得像快滴出血，彆扭地結巴著，「就看、看、看到一些……東西……而已。」

　　黑晊世鬆了口氣，聽他越說越小聲，不禁納悶了，「看見什麼？」

　　「呃……」尤爾緊張地摳著褲管，眼神不住飄移，卻見克里斯和董司常也在等他，只好扭扭捏捏地低聲說：「那個……徐子宜……跟一個男的在……在那個……」

　　「在哪個？」不明不白的回答，讓黑晊世下意識想問清楚。

　　尤爾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怎樣都說不好話。

　　偏偏黑晊世一心只想為尤爾分憂解勞，一時也轉不過來，逕自追問了半天，才從尤爾被逼急的嗔怒一瞪中猛然醒悟，一張總是正經八百的臉也尷尬地紅了。

　　董司常不明就裡，「到底是哪個？」

　　早在一開始就聽懂的的克里斯，笑得邪裡痞氣，「就是只有成熟大人才懂的那個，你這個萬年小鬼不會明白的。」

　　「你才是小鬼，我可比你們年長兩千多歲。」董司常答得非常認真。

　　克里斯誠心道歉，「喔，是千年小鬼。」

　　「……」

　　「咳！」黑晊世輕咳一聲，及時打斷一場即將要爆發的口水戰。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尤爾神情，柔聲問：「跟這個案子有關嗎？」

　　尤爾皺眉想了會，點點頭，「那個男的……應該是蕭景成。」

　　「哈，就說他跟徐子宜有姦情吧。」董司常拍手道。

　　克里斯翻白眼，「那不代表他跟郭慶也有姦情。」

　　「臭阿克查你的電腦！」董司常惱羞成怒。

　　克里斯聳了聳肩，抽出一根菸咬著，轉身回到螢幕前，繼續翻閱徐子宜的社交網。沒多久，他就發現一張暑期營的團體照，時間在三個多月前。

　　「你們看。」

　　畫面中，蕭景成跟一個女孩站在中間，徐子宜站在那女孩另一邊，郭慶則蹲在三人右後方大笑。原來，這平日看似毫無交集的三人，是在暑期營認識的。

　　「是她！」尤爾低呼：「相片裡的另一個女孩！」

　　克里斯挑了下眉，將滑鼠往那女孩的臉上一放，跳出標記的人名——敏敏。再點進敏敏的個人頁面，對方幾乎每天頻繁更新狀態，直到一星期前，突然就毫無聲息；而她的相簿裡，也有許多與蕭景成的親密合照。

　　「嘖，」克里斯碎唸，「這些小年輕吼。」

　　「請阿拔查一下她。」黑晊世提議道。

　　克里斯拿出手機，將敏敏的帳號傳給拔個死機，邊要退出頁面，不慎按到信件圖示，一長串留言便跳了出來，無非是徐子宜向敏敏懺悔道歉求諒解，而敏敏一個字都沒回。

　　人間狗血劇看多了，在場三個「老不死」誰也沒發表意見。克里斯心無波瀾，直接關掉電腦。董司常十指交互輕點，不知又腦補了什麼。只有黑晊世認真蹙眉，思考案情。

　　尤爾看了看三人，就低頭注視相片裡親密勾手的兩個女孩。

　　曾是如此美好的情誼，竟然為了一個男人決裂……

　　他將相框擺回原位，心情又沉重了起來。

　　其實，在方才的感應中，除了有女孩對男孩的戀慕外，他還感覺到一份極深的愧疚與哀傷隨淚水在心底蔓延，最後淹積成洪，壓垮她最後的防線，將曾擁有的美好越沖越遠。

　　有時，愛情就像一把刀，傷了別人也傷了自己，直到落得一場空，才幡然醒悟――當初做出選擇的自己，有多天真，也錯得有多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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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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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拔個死機回報：

　　「敏敏本名叫于敏，台北人，父親早逝，自小與母親相依為命。生性文靜內向，沒有已知的疾病史，卻在一星期前心臟病突發去世。

　　「就表面資料來看，死因沒有疑點，不過勾魂紀錄暫時沒有她的名字，無法確定『又』是生死部與無常部之間的資料傳遞疏漏，還是非正常性死亡。」

　　……那個「又」字就很有靈性。

　　克里斯與黑晊世皆鎖眉不語，似是陷入沉思。

　　尤爾看著他們，不是很能理解，「你們不能……呃，直接調內部資料嗎？」

　　傳聞不是說，閻王還是判官都有什麼生死簿，一查就知道啦！

　　現場一陣沉默。

　　董司常慢悠悠回答：「這個嘛，要經過一些審核手續，才能拿到資料喔。」

　　尤爾看了看其他兩人的臉色，忍不住又吶吶問：「要等很久嗎？」

　　「也還好啦。」董司常抬起一隻手，五指齊張，「也就五個工作天吧。」

　　五個……工作天，不含週末的意思嗎？

　　尤爾無語，總算明白其他人在沉默什麼了。

　　這個天數，蕭景成他們早就涼了啊！

　　克里斯撇嘴，第N次發出靈魂詢問：「你們地府的行政系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進？」

　　董司常呵呵乾笑，代官方畫一個大餅，「快了，快了，正在討論中。」

　　然而，黑晊世不為所動，因為同一句話他已經聽了五百年，早就不對地府有任何期待了。他果斷切回正題，率先指出一個共通點，「事情都發生在一星期前。」

　　劈腿三角戀的受害方一過世，其他兩位男、女主外加一個不知什麼作用的配角就開始發病，這個公式怎麼看都怎麼可疑。

　　總之，要想進一步確認，就是直接跑一趟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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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因有疑？」

　　于母倒吸口氣，消瘦的臉龐爬滿了震驚，「但醫院不是說敏敏死於心臟病？」

　　「我們懷疑她的猝死與三位同學的病情有關。」克里斯拿出蕭景成等人的照片放在桌上，「你認得這些人嗎？」

　　于母湊身仔細看過後，指著徐子宜的照片，「我只認得子宜，她經常來我們家，跟敏敏很要好。你剛說病情，難道她也出事了？」

　　黑晊世點頭，「請問令嬡是如何過世的？那陣子是否有異常之處？」

　　「我……我不知道啊，平時都忙著上班，她也沒說……」于母説著，忍不住哽咽起來，「那天我正好休假，看她睡到中午沒起床，去叫她，才發現她已經……」

　　面對于母的不幸，除了請她節哀順變也別無他法。在漫長的偵察生涯中，他們解決無數案件，看盡無常人世的悲歡離合，縱是再同情憐憫，也無法替遺留在人世的家屬消抹悲傷。

　　稍微安撫于母後，他們便要去檢查于敏的臥室。

　　迎面撲來的陰寒逐漸加劇。

　　其實早在踏進于家那一刻，他們就發現屋裡瀰漫著極重的不祥灰氣，無須靈視感應，也能清楚看見源頭正是一扇緊閉的房門內。

　　尤爾縮起脖子顫了顫，努力回想黑晊世要他默唸的心法，才稍感舒緩。

　　黑晊世一個頓步，拉住走在前頭的克里斯，「等。」

　　「嗯？」

　　一步越過不解的克里斯，黑晊世持訣在門板上畫一道符印，再輕念一句咒語，灰霧就在金光中散去，陰寒之氣隨之消退。他這才推開房門，「進去吧。」

　　「喔――有人疼真好。」克里斯和董司長齊聲壞笑。

　　「……」

　　你們要不要暗示得這麼明顯？

　　黑晊世有點頭痛。

　　尤爾也尷尬地腳趾摳地，低下頭就往房內一踏。

　　就在那一刻，一股壓力猛然當頭罩下。他像被釘住般瞬間僵在原地，腦海浮上一幕幕昏沉陰灰的畫面，彷彿踏入另一個空間，親身經歷了場跨越時光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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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被釘子劃破的肌膚滲出鮮紅血珠，在白嫩的手指上顯得特別豔麗。少女淚流滿面坐在一地碎紙間，捏扯手中幾乎變形的東西，朦朧的視線讓她看不清自己在鏡中的面容有多扭曲。

　　「為什麼要騙我？」

　　「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要你們也嚐嚐這種痛……」

　　無止盡的呢喃，漫延了一室怨毒，漸漸地，潛伏已久的黑暗終於被她喚醒。

　　「讓我幫你。」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她尋聲望去，竟在一片陰暗中，看見床上緩緩坐起一道嬌小影子，頓時驚駭到發不出聲，甚至無法動彈，直到人影靠近微弱的燈光，才看清那竟是她兒時相伴的洋娃娃。

　　娃娃眨動著眼瞼站起身，一步一步爬下床朝她走去。澄黃塑膠臉上塗著紅漆的小嘴依然保持嬌俏的弧度，卻不再傳出咯咯輕笑的人造音，而是平淡得聽不出性別的嗓音。

　　「恨他們嗎？很想報復吧。」

　　娃娃的話讓記憶再次浮上腦海，所有在那些人身上得到的傷害與屈辱，鮮明得如歷歷在目，心頭便又被入骨的怨恨佔據。

　　恨！她當然恨！她要他們全都遭到報應！

　　「我能幫你，讓他們得到最可怕的痛苦。」娃娃伸出粗短的手指，撫過少女流下血痕的淚濕臉龐，「只要你願意給我你最珍貴的東西。」

　　她望著娃娃既陌生卻又熟悉的笑臉，恍如被催眠般緩緩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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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育？」

　　言靈的呼喚穿過意識，拉回深陷其中的人。

　　尤爾怔然望著面前的人，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唯有臉頰的一片濕冷，證明自己做了場逼真到如親身經歷的夢。

　　「育，你只是感應別人的記憶，別陷進去。」黑晊世又一次出聲提醒。

　　尤爾這才徹底回過神，見大家都在注視自己，便慌亂地抹著臉，低聲說：「對不起。」

　　黑晊世遞去紙巾，柔聲安撫：「不是你的錯，是這裡的怨氣太重，才會一進來就激起你的感應本能。別急，慢慢說你看見什麼。」

　　「嗯，一個洋娃娃……」

　　有了尤爾的感應，他們很快就在床邊找到一個有些年歲的洋娃娃。

　　金色的捲髮綁著紅色蝴蝶結，臃腫的小身子穿著粉紅色洋裝，一切都與普通的玩偶無異。唯一不同的是，一道裂痕自右下方畫過略有塵污的的塑膠笑臉，直達閉闔的左眼。

　　黑晊世一拿起娃娃，它就突然睜開雙眼；深藍色的壓克力眼球晃過一道黑霧，勾著的豔紅嘴唇發出怪異的人造笑聲，在每個人的耳邊回繞幾番。

　　「幹！這種鬼東西最煩了。」克里斯厭惡地扭歪一張臉。

　　董事長盯著洋娃娃一會，說：「裡面附著魂魄，受了傷，應該是咒術反噬的關係。」

　　於是，一行人又帶著娃娃轉回客廳，向于母打聽。

　　「是敏敏從小就要抱著睡的娃娃，長大了也不捨得丟。」于母擦乾眼淚定睛一看，訝異低呼：「唉？什麼時候刮傷的？前幾天看還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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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其他人在跟于母交談，尤爾回頭看向于敏的房間，沒由來生出一個靈感。他悄然退出客廳，走進房間將雙手放上書桌，閉眼默想片刻，腦海便又閃過一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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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流著憤恨的淚，撕碎與摯友、與男友的所有相片，拿起紮好的草人，在背面寫上名字，一根又一根地釘上染血的釘子，喃喃自語著：「騙子！你們都會得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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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淚從緊閉的雙眼滑落，難以言喻的悲傷不斷沸騰，讓尤爾不得不收回手，生怕再看下去，又會無法自拔地沉淪下去。

　　他努力地吸吐調息，待心情平復後，正要離開，卻在轉身時，赫然驚見一張死白空洞的臉貼在身後，無聲地注視著自己，嚇得他差點岔到氣。

　　「董、董、董……事長？」

　　「……」

　　幾秒過去，對方依然一動也不動，毫無回應。

　　尤爾再次尷尬。

　　這位七世子殿下不會又在睜眼冥思了吧？

　　正當他伸出手，打算往對方眼前揮一揮時，董司常才像醒過來般「笑」道：「呵呵，你好啦？那走吧。」

　　說完，就轉身朝門口蹦蹦跳跳離開。

　　尤爾望著那雀躍的嬌小背影，莫名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該不是……被監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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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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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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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在監視還是只是又不小心睡著勒？XDDD10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j9TzF8hL
　　

by 喵芭渴死姬 / 初版：02.21.2014 / 二版：07.17.2017 / 2026年4月修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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