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偵察II】渡入魔途 - 21. 無珠之眼（六）

　　「請等一等！」

　　克里斯正要上車，就被追來的江小姐喊住。

　　「有事？」他納悶問。

　　「我聽他們叫你克里斯？」江小姐將垂落的秀髮撥到耳後，露出浮起淡淡紅暈的臉頰，姣好的容貌在一晚驚嚇後雖有幾分憔悴，但仍不失美麗。

　　克里斯點了個頭，掏出菸示意，見她不介意，才點火抽了起來。

　　江小姐進一步地暗示：「真的很謝謝你們，我可不可以……」

　　「抱歉，不行。」克里斯毫不猶豫地拒絕。對方的心思太過明顯，以他現在這個稍有差池就連累身邊人的工作，實在不想重蹈覆轍。

　　江小姐神情一黯，「也是，你都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了，抱歉。」

　　克里斯一愣，「女朋友？」

　　「是啊，其實我前天在酒吧見過你，本想找你聊天的，但看你身邊已經有個女孩了才打消念頭。那時她差點跌倒，你立刻護住她。」江小姐也不是想不開的人，十分大方地笑了笑，「你們很登對，我祝福你們。」

　　……瞎密女朋友？

　　克里斯滿頭問號地回到車上，仔細回想一遍前天晚上的事後，就黑下一張臉，咬牙低吼：「董小七！你他媽的整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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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啾！」

　　回到地府的董司常，打了一個很大的噴嚏。

　　「主人，您居然打噴嚏了？生病了嗎？唉呀！老奴就叫您別老往人間跑，現在人間多少亂七八糟的疾病，感染到了怎麼辦喔？」一身古代侍僕裝扮的骷髏人，「喀、喀、喀」地撞著上下顎骨，憂心忡忡地在他身邊打轉。

　　董司常頭也不抬地反駁：「你想太多了，凡人的疾病才不會傳給我。」

　　「但電視上不就常有病毒把全世界都變成喪屍的案例嗎？好可怕。」

　　「那些都是演戲，不是真的。」

　　「但電視也很常演些神仙鬼怪，難道我們也不是真的？」

　　「……」

　　「唉，老奴的腦子都糊塗了。」

　　董司常無語盯著他中空的顱骨，實在不好意思說：「其實你沒有腦。」

　　這時，桌上貼著黑果核Logo的平板，響起一聲通知。

　　他打開署名「刀妖」的信件認真研讀，周身氣息也越漸低沉，連小骷都忍不住又「喀、喀、喀」地抖起全身骨架。

　　不論平日有多歡脫孩子氣，董司常仍是七殿閻王唯一的繼承者。此刻，他正散發著不怒自威的肅然，薄嘴緊抿，讓臉上與生俱來的冰寒越加深重。

　　沉默持續蔓延。

　　直到他讀完資料，又敲打鍵盤良久，才將平板恢復鎖密狀態。他癱著死白的臉靠在椅背上，沉重地長吁一口氣，腦海盡是方才的談話，與今晚在江宅地下室的事。

　　——「唯『暗隱主』帶領我們迎向光明。」

　　小育在無意識中念的這句話，到底有什麼含意？

　　那個人……又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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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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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司、常！」

　　才踏進飯廳，就被人從背後一把揪起，董司常低頭瞧了眼自己懸空的腳尖，再回頭看向眼冒火光的克里斯，便眨了眨烏黑大眼，用一派天真無邪的軟嚅少年音，問：「什麼事呀？」

　　「什麼事？」克里斯咬牙切齒地舉起拳頭，恨不得掐死這裝幼齒的傢伙，「你之前跟我們去酒吧時做了什麼，為什麼拎盃會被誤會有女朋友？」

　　「呃……」董司常汗了汗，癱著臉乾笑，「被發現啦？」

　　見他連找藉口掩飾都沒有，克里斯頓時有種一拳打在棉絮上的無力感，只好將人扔到椅子上，大手壓在他頭頂，死命搓揉洩憤，「你沒事裝什麼女人？整我喔？」

　　「呵呵，對啊。」董司常被揉得一顆頭晃來晃去，輕鬆的語調毫無反省之意。

　　這下，克里斯真是連氣都氣不起來了，索性坐下來，抓起桌上的油條狂啃，「你頭殼有洞？要整也換個方法！那種鬼地方亂七八糟的變態一堆，你還敢裝成女的？」

　　面對一連串的碎念，董司常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甚至厚臉皮搶過克里斯的食物而又惹來臭罵，簡直就像爆怒老爹與頑劣兒子的冤家日常――儘管兩人的實際年齡反了過來。

　　罷課司機見怪不怪地吃完早餐，就端著一杯冰豆漿跑回地下室。尤爾卻是叼著蛋餅，一雙眼不斷打量董司常，感覺自己好像……嗅到了什麼。

　　黑晊世輕刮他的鼻子，「發什麼呆？快吃，等消化完早餐，要服淨靈丸。」

　　一聽有淨靈丸在後頭等著，尤爾立刻垮下臉。他趕緊將蛋餅嚼了嚼吞下後，禁不起好奇地低聲問：「董事長他……」

　　話未說完，黑晊世就比了個噤聲手勢，搖了搖頭。

　　尤爾意會地閉上嘴，專心吃早餐。

　　那乖巧溫馴的模樣，讓黑晊世思緒一恍，想起過往那個會在桌下偷偷勾著他的腳玩鬧的調皮鬼。他眨了下眼回過神，揚起溫柔的微笑，替尤爾又添了杯豆漿後，瞧了眼在座的人，發現少了兩個，「史戴西與張瀚倪呢？」

　　貴人回答：「還在睡呢，說是不想回去調時差，打算睡到下午。」

　　黑晊世點了點頭，見尤爾又轉移目標，盯著用吸管喝豆漿的湯圓，眼裡充滿了各種好奇，就失笑問：「對湯圓有什麼疑惑？」

　　呃……有是有，但感覺有點蠢。

　　尤爾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在黑晊世詢問的眼神下，一鼓作氣地說：「湯圓不是會靜止時間嗎？為什麼很少看牠使用？還有太裳，為什麼昨晚不讓他出來幫忙治療？就像遊戲裡的補師，一起跟團打怪不是方便多了？」

　　一聽到這個發言，克里斯頓時拍桌大笑，「我還下副本打Boss勒，你說我們之中誰要當坦扛Boss？拎盃又沒有盾牌！」

　　「呵呵，小育的想法還是那麼好玩。」董司常也皮肉都不動地附和著。

　　「……」

　　尤爾撇過羞紅的臉，又氣又委屈。

　　黑晊世無奈對兩個損友搖頭，耐心解釋：「式神使用能力是有代價的。雖然他們永生不死，但也有生命週期。每使用一次特殊能力，就會燃燒一次生命力，當這一世的生命用完，他們就會陷入沉睡，百年後才能重生。

　　「再者，式神的能力也會消耗召喚者的靈力，攻擊性越高，消耗越大。因此，我每次召喚，都必須是最恰當的時機。

　　「湯圓，也就是太陰，它擅於空間跳躍與時間凍結，而『時間凍結』就是牠的特殊能力。非到緊要關頭，不能隨意使用。」

　　「空間跳躍？」尤爾眼睛一亮，想到一個絕妙點子，「那湯圓不就可以載著我們穿越空間了？」

　　「嗚――」湯圓頓時被豆漿嗆到，投來委屈的小眼神。

　　克里斯和董司常再次放聲大笑，「哈哈哈哈――你小時候也這樣說過耶！」

　　連黑晊世也憋不住地笑了，「抱歉，我沒說清楚，是只限牠自己。」

　　「喔。」被恥笑的尤爾再度臉紅，卻也難掩惋惜之情。

　　黑晊世輕拍他的頭，繼續解釋：「至於太裳，他雖是治癒式神，但毫無自保能力，所以只有在安全的情況下才能現身。」

　　「原來如此。」尤爾恍悟地睜大雙眼，不自覺用遊戲概念來解讀這些新資訊，「也對，不然召喚師太OP，跟開外掛一樣，會對其他職業不公平。」

　　「噗哧！」

　　幾聲噴笑又同時響起，赤裸裸地表達「讚賞」之意。

　　尤爾：「……」

　　煩耶！明明說有問題要提，說了又一直嘲笑，早知道就不問了！

　　唉唷！失憶又臉薄的孩子傷不起，執事奶爸會發飆！毫無教育愛的嘲諷二人組，趕緊抓著早餐，一起跑到客廳去避難，才不要當人家的電燈泡。

　　黑晊世哭笑不得地摟住尤爾，柔聲安撫：「別生氣，他們是疼你才逗你玩的。大家只是希望你能早日恢復往日的開朗，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別放在心上。」

　　往日的開朗……

　　尤爾頓了下，沸騰的腦袋冷卻下來。他抬眼望向黑晊世，竟在對方深邃的眼眸中看見揚著燦笑的人，那是與他擁有同一張臉，卻氣質截然相反的人。

　　――這就是葉育。

　　他靜靜注視半晌，似乎明白了。

　　但沒有了記憶，他……真的作得回葉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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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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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藥物強行淨靈，永遠都不會是讓人舒服的過程。

　　在門外備受煎熬地等待良久，總算等到尤爾步履蹣跚地邁出浴室，黑晊世立刻上前扶住他，遞去一杯溫水，「先喝一點。」

　　喝完整杯水，解了乾渴，尤爾才臉色稍緩，惱人的耳鳴也漸漸散去。

　　但過於憔悴的神情，仍讓黑晊世不放心地扶他上床，幫忙搓揉冰冷的手，邊苦口婆心勸說：「以你的天賦，加上我們的協助，真的不必非當渡化師不可。」

　　尤爾搖頭，「能超渡鬼魂，還能幫人擺脫黑化物，我覺得很好。既然我有這能力，為何不好好利用幫助更多人？而且我已經差不多習慣了，沒有問題的。」

　　黑晊世啞然，沒想到才短短數月，對方的心態已有如此大的轉變，從原先的害怕逃避，到如今不僅勇於接受，還樂於造福他人，這份執著與善良，讓他不知該喜該憂。

　　喜的是，育似乎已漸漸走出那段陰影；

　　憂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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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事長，昨晚你看出育怎麼了嗎？」

　　在他們被困入結界法陣時，尤爾無意識唸出開啟通道的神秘咒語，後來又念力爆發，強行轉換空間型態――儘管那些異常在極陰之日過後就消失了，但尤爾當時宛如入魔的神情，與董司常的無聲警示，始終讓黑晊世耿耿於懷。

　　「我看不出來。」董司常答道。

　　黑晊世鬆了口氣，「他沒事就好。」

　　誰知，董司常搖了搖頭，「我是說――我、看、不、出、來。」

　　黑晊世一愣，「什麼意思？」

　　他知道董司常生來就有辨識靈魂本質的能力，因而挑人眼光極准，這世上絕不可能有對方看不出來的靈魂。然而，沉默過後的回應，讓他心口的弦再次繃緊。

　　「等過陣子乞顏忙完了，帶小育去檢查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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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晊世？」尤爾見他不說話，不禁有些緊張，「你不高興嗎？」

　　「當然不是。」黑晊世揚起笑容，溫柔說：「只要是你的願望，我都會支持，不過你要答應我，凡事量力而為，千萬不要逞強，好嗎？」

　　「嗯，我知道。」感覺氣氛似乎有些沉重，尤爾趕緊轉移話題，「對了，董事長是不是……是不是喜歡克叔？就像我們這樣？」

　　「是。」明白他不願多談，黑晊世順著話題說下去，「但他不想讓克里斯發現，尤其在克里斯與薇安交往後，他就以公務繁忙為由迴避，直到你回來為止。」

　　尤爾了然點頭。

　　難怪董事長在克叔身邊時，總是特別開心的樣子……

　　「育。」

　　思緒被一陣溫暖拉回，尤爾凝視眼前的男人，輕輕摩蹭貼上臉頰的掌心，依戀這份曾在葉育記憶中追尋的溫柔。

　　黑晊世傾身抱住尤爾，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幸好你回來了。」

　　徘徊耳邊的話語帶著絲絲惆悵，伴隨無盡的纏綿流進為之顫動的心房。

　　「嗯，」尤爾含笑放空思緒，讓自己代葉育說：「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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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兩天兵在休息一天後，也該離開了。

　　「感謝你們的招待。」張瀚倪鞠了個躬，十分不捨這溫馨的團隊。

　　「下次再見。」史戴西瀟灑地揮了揮手，就提起行李，揪住還在感傷的哈尼醬，迅速鑽進計程車，企圖在某人發現他們倆闖下的禍事前逃回美國。

　　克里斯抓了抓頭，打著不知第幾回的哈欠，「總算走了。」

　　「昨晚沒睡好？」黑晊世笑問。

　　「還不是那兩個混蛋？大半夜居然在吵，非得拎盃去扁一頓才罷休。」克里斯滿臉睏意地往樓上走，餘光瞥見尤爾脖子上的紅印，就嘴賤地丟下一句：「哪像你們濃情蜜意？那麼大的動靜都沒聽到，親親抱抱一整晚，好閃好閃喔。」

　　董司常跟著呵呵揶揄，「閃得受不了，快叫罷課送墨鏡來。」

　　「……」

　　啊！你們真的是煩死啦！

　　尤爾炸紅了臉，氣得想大叫。

　　這副無可奈何的炸毛樣實在有點可愛，黑晊世忍不住低頭親下去，抱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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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三樓，克里斯正要推開房門，就忽感身後一陣陰寒。他沒好氣地轉過身，斜睨某隻跟屁蟲，「拎盃回房睡覺，你跟來幹嘛？」

　　「你管我？」董司常閒晃般走到小廳，正要往沙發坐下，就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他指著電視櫃上的東西，說：「阿克，你看。」

　　「嗯？誰把電視反過來的？」克里斯不解走過去，將整臺電視一轉。

　　謎底瞬間揭曉！

　　「噗――」這是來自董司常。

　　只見那臺曾陪伴克里斯度過無數失眠夜的心愛電視，宛如被人一拳打成毀容般，破了個足球大的洞，赤裸裸地揭露兩天兵在出發去江家前的鬼祟行徑真相。

　　暴力肌肉怪當場就進化成爆筋哥吉拉，發出驚天動地的雷霆怒吼。

　　「幹！拎盃要宰了那兩個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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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啾！」

　　計程車上，兩天兵打了個噴嚏，感到一股惡寒殺意，嚇得抱在一起抖啊抖。

　　司機往後照鏡瞥了眼，忍不住在心裡低罵：「夭壽喔！金罵欸肖年仔（現在的年輕人）都愛搞Gay係安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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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為了換臺新電視，克里斯抓著皮夾，跑了趟電子專賣店，結果――

　　「噹、噹、噹！恭喜這位先生！您是我們開店以來第一萬一千一百一十一位客人，將免費獲得這臺電視，還有溫泉度假村的四人份家庭招待券！」

　　「……」

　　滿天喜慶的炮花自空中落下，他無言心想，去他媽的鬼福星！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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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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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叔的第三春快來了，四人的關係都將從歡樂度假之旅開始變化喔。12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m8jZu9Xk
　　副CP的促成與主線有重要關連，所以會稍加著墨克董的感情線～XD12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Q3MKVY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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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西啡贈圖支援★12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TFnCBgIe
（小育被恥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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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初版：04.27.2014 / 二版：09.11.2017 / 2026年修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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