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夜短篇集 - 【短篇BL】像女孩般(下)

　　「禹、禹翔學長？」帶頭的氣勢弱了不少，看來柔道隊隊長的威嚴還是不容小覷的。

　　「你們要自己走出去還是我來處理？」禹翔學長雙手交叉置於胸前，嘴角笑得很是親切，眼中的殺氣卻令人一覽無遺。

　　「少以為自己是英雄救美！」帶頭的嘴上回了一句，卻是帶著幫手轉頭撤退、拔腿就跑。

　　禹翔學長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沒多看他們兩眼，走到我身旁，仗著身高優勢，直接解起架子上的繩子。

　　「謝、謝謝學長。」聲音仍是顫抖的，好丟臉。

　　「嗯。」禹翔學長輕應了一聲，沒停下手中的動作。

　　在解開繩結的時候，學長似乎滿意地笑了，我則是下面疼痛不已，直接跪坐在地上，捲曲著身體抱著肚子，呼吸有些紊亂。

　　「奕亭？」他湊到我身邊，擔憂地看著我的臉色，順手解開我手上及腳上的繩子，而後手掌搭上我緊抱腹部的手。

　　我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震了一震。

　　「別怕，」他一手握著我冰涼的手，一手輕摸我的背安撫著：「別擔心，已經沒事了。」

　　他摸我的方式很像是在摸小動物，大概是摸貓或是摸兔子的感覺。

　　不知為何，聽到他一句「沒事了」，我的眼眶卻是一陣酸澀。

　　與其說是委屈，不如說是感動，突如其來、超乎預期的感動。

　　我不是沒有想像過事情被揭發的各種後果，卻沒有一個是像現在這樣，平和、甚至帶著點幸福。

　　能有這樣的幸福，我想，我能在異樣的眼光與殘破的生活中繼續堅持下去。

　　我抬頭望向禹翔學長，眼中一股熱意湧了上來。

　　他卻是將臉別開：「啊啊不准哭，我最不會安慰人了，不要為難我。」

　　「......好。」我硬是把哽在喉頭的苦澀吞了下去，睜著眼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不奢求這幸福能持續多久，但如果可以，我會努力去延長它，這得來不易、多一點是一點的幸福。

　　他偷瞄了我一眼，眼神有些不捨，聲音軟了下來：「算了，你別那個表情。」

　　而後伸手將我朝他的方向拉過去，一把將我擁入他懷中。

　　「學、學長？」我卻是哽咽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我哭點一向不高，卻也不該低成這樣，為什麼，越是想忍，淚水卻越是想奪眶而出。

　　他一手環抱著我的肩，一手輕撫著我的頭：「別忍了，想哭就哭吧，」他語調輕柔溫暖，卻是略帶著開玩笑地口氣說：「但我看不到，所以不要奢望我安慰你。」

　　「......好。」我輕抓著學長制服下擺，頭靠在胸口，眼淚已無法控制地潰堤，肩膀不住顫抖著。

　　我不委屈，我總是告訴自己我不委屈，能遇到他，能這樣遠遠地看著他，我已經很幸福了。

　　但我偶爾卻又無法控制地想，如果我是女孩子該有多好，如果我能有一個更有資格愛他的身分，該有多好。

　　所有情緒湧上心頭，胸口悶得難受，我不住縮了縮肩膀，卻是有些難以呼吸。

　　「還好嗎？」他稍微加大扶著我肩膀的力道：「哭出來會好一些，」他頓了頓，而後又是略帶笑意的聲音：「放心，你就算哭得再醜我也看不到。」

　　我嘴角不住上揚，卻是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來，像孩子般放肆激動地哭著，明明是稱不上熟悉、甚至稱不上認識的人，卻讓我想將滿腔心緒傾瀉而出。

　　那些過往的不堪與痛苦，那些深埋在記憶深處的孤獨與不被諒解，那些對於周遭人們的害怕與難過，那些對於自己的懷疑與討厭，那些潛藏蟄伏與內心深處的心力交瘁，全都一股腦地浮現在腦海中，在放任眼淚潰堤的同時，我感覺有部分的自己正在痊癒，有部分的自己正在崩裂。

　　他如他所言，一句安慰的話也沒說出口，只是放縱我不斷哭著。

　　但對我而言，這樣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他耐心地、溫柔地輕拍著我的背，支撐我哭得有些癱軟的身體。

　　一陣發洩過後，情緒也漸漸緩了下來，我對於這樣難得平復的心情感到放鬆與感謝，卻又有些後悔，這樣哭了一場，我身為男孩子的形象也算是全毀了，毀得一塌糊塗。

　　我抬起頭，看著他胸前被我哭濕了一大塊的制服：「抱歉。」

　　「不要緊的。」他語氣溫和，眼神定定地看著我，卻帶著幾分落寞，緩緩開口：「對你而言，喜歡我是一件很丟臉的事嗎？」而後有些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他這樣的表情，看得我十分揪心。

　　「不，當然不是，」我說得篤定，因為我從來沒這樣想：「我只是，不想造成學長的困擾而已。」

　　學長輕輕皺了眉，眼神恢復了原先的溫和：「你什麼都沒說就走了，才是真正造成我的困擾。」

　　「什麼？」我被這跳躍式的話題弄茫了。

　　他溫柔地笑了笑，深深地望著我的眼：「那次我練習賽頭部重創暫時性失明，一路照顧我到醫院的人是你吧？」

　　「嗯......」我撇開頭，原以為能瞞住的，看來是我錯了。

　　「為什麼，不肯告訴我你是誰？你知道，光是靠聲音要找到你有多困難嗎？」

　　更何況，那樣聲音的主人竟是男的。我暗自在心中替他補了他沒說出口的話。

　　「我......對不起。」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神：「因為我猜想那是學長私下參加的比賽，卻是被我偷偷跟去，我怕、我怕學長覺得我很變態。」

　　像是對於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似的，學長皺了皺眉，語氣卻是意外的和緩：「我是有些訝異，但我從來不覺得你變態，所以，不要再這樣說自己了。」

　　他說著說著，卻又伸手將我拉進他懷裡：「你不知道那時候我有多無助與害怕，你不知道，你對我而言有多麼重要。」

　　我不知道他是怕尷尬不想和我面對面，還是單純喜歡抱著我，我不願多做分析與猜測，於是私心選擇相信後者。

　　我也伸手反抱他，既然認定他單純喜歡抱我所以抱我，那我喜歡他所以抱他，似乎也是非常理所當然。

　　「奕亭，」他輕聲喚著我的名字，帶著些親蜜的口吻：「這一次，換讓我照顧你、保護你，好嗎？」

　　我有些驚訝地反射性抬起了頭，卻被他溫暖厚實的手掌壓回他懷裡。

　　「如果你覺得喜歡我並不丟臉，那請你也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一樣，好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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