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霓虹蜃樓的博弈
1.1 霓虹總部與權力壓迫
「霓虹蜃樓(Neon Mirage)」總部矗立於首爾商業核心。智慧玻璃外牆入夜後流動出霓虹幻影,像一座販賣慾望的海市蜃樓。辦公區內,無縫金屬牆與冷白燈帶組成近乎手術室般的秩序。
五十米長廊兩側,冷白燈帶發出細微電流聲。高支紗羊毛地毯吞沒亞雷特的步伐,窗外首爾霓虹被厚重防爆玻璃隔開,空氣冷硬得像剛消毒過的手術刀。
亞雷特推開沉重的磨砂金屬門,阻尼鉸鏈發出低啞細響。
魏誠陷在誇張寬大的深色實木辦公桌後,平板冷光映得臉色發白。
「亞雷特,坐。」
魏誠的視線仍黏在螢幕上。下一秒,他拇指重重一滑,將平板拋上桌面,身子後仰,雙臂交疊。
亞雷特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目光掃過魏誠緊繃的嘴角,伸手搭上椅背,將椅子拉開。
他坐下,長腿微伸。右手食指貼緊扶手皮革,細微屈起。
「哎喲,魏大執行長,那可是公司未來的重要資產。」亞雷特懶洋洋開口,聲線仍是那副宿醉未醒的輕浮。
魏誠短促嗤笑,霍然起身。皮椅撞上後方矮櫃,發出一聲悶響。
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對亞雷特。窗外霓虹將他的剪影壓在玻璃上,像一堵冷硬的牆。
「別忘了,雖然你掛著總經理的名號,但 Neon Mirage 每一項重大支出,都需要我這個執行長簽字。」魏誠拔高音量。
死寂。
亞雷特坐在原地,笑得漫不經心:「那間小實驗室雖然快破產,裡面卻藏著能改寫基因工程應用的人才。我只花一點錢,就替公司買下一枚未來籌碼,不划算嗎?」
亞雷特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毫無聲息。
他抬手捏住絲質領帶結,輕輕向上一推,再將兩側領口撫平。
亞雷特眼神驟然一冷。「知道了,魏執行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既然你擔心績效,我會讓這場『實驗』比你預期更早交出回報。」
1.2 走廊上的偽裝
他轉身離開。磨砂金屬門在身後合上,將魏誠與那股冷氣一併關回辦公室。
亞雷特重新步入長廊。猩紅與冷藍切過他的側臉。他深吸一口氣,把玩世不恭的笑掛回嘴角。這場戲,必須演得徹底。
經過秘書處時,他刻意放慢腳步,懶散地靠在辦公桌邊。
「哎唷,這次被魏大執行長抓到痛腳了。」亞雷特誇張嘆氣,「看來還要多向魏執行長學習。不過秘書小姐,今晚有約嗎?不如吃個晚餐,順便探討一下我到底哪裡不如他?」
周遭員工交換輕蔑眼神,竊語聲細碎響起:「這種無能花花公子,早該被辭退了。」亞雷特指尖微蜷。這正是他要的掩護。
走廊轉角陰影裡,晴香靜立。與亞雷特視線交會的瞬間,她垂下眼簾。
「魏誠剛才對財務部下了死命令。」她低聲靠近,聲音輕如細語。
亞雷特側過臉,仍掛著那副笑,給了她一個只有兩人看得懂的眼色:「哎唷,晴香,這次的小玩具店玩不下去了,我們再找別的好東西吧。」
1.3 薇薇的情報與假行程
升降機門「叮」地滑開。亞雷特剛踏出,迎面便遇上薇薇。她踩著細跟高跟鞋走來,甜笑恰到好處,像一枚故意擺在走廊上的誘餌。
薇薇捕捉到他的目光,勾起得逞笑意,刻意走近。
「總經理,您想喝咖啡還是香檳?」薇薇咬唇,聲音甜膩帶著鼻音。
亞雷特扯出荒唐笑容,順勢靠近她。兩人距離拉近的瞬間,他眼底的笑意冷了下去。
薇薇仰頭迎上他的目光,笑得嫵媚。她藉著靠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魏誠剛找過曼妮的私人助理,似乎在談 Omega Life 的查帳問題。」
「總經理真壞,人家會幫您盯緊一點的。」薇薇嬌笑,指尖輕拂他襯衫領口,低聲道:「茶水間那個資深秘書有問題。她頻繁進出魏誠辦公室,還會偷拍您的行程表備份。」
「做得好。」
亞雷特捏了捏薇薇下巴,隨即鬆開:「記得訂今晚米其林三星餐廳,我要和智雅共進晚餐,酒店也一併安排好!」
薇薇配合地露出吃醋委屈模樣,跺腳:「什麼時候才輪到薇薇去吃那個米其林三星餐廳啊?」
亞雷特滿臉紈絝笑意:「小野貓這麼主動?好吧,再加一個預約,星期五晚上。」
薇薇轉嗔為喜,挺直腰桿:「知道,總經理。」
薇薇走遠。這番對話立刻引來周遭鄙夷:「看,那花瓶又去勾引亞雷特了。物以類聚,難怪業績爛成這樣。」
亞雷特聽著那些評價,唇角微揚。薇薇是他安插在核心的棋子,那名資深秘書則是曼妮的眼線。他沒有打草驚蛇,只透過薇薇餵出一條假行程。
1.4 辦公室內的真正佈局
回到辦公室,門扉合上,隔絕外頭嘈雜。
亞雷特臉上的笑意瞬間蒸發。
晴香腳步平穩,手中平板暗光映著她的臉。
「魏誠已要求凍結 Omega Life 研發預算,甚至準備調動內審小組,下週進駐你名下所有備案項目。」晴香聲音平穩。
亞雷特坐進辦公椅,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魏誠在逼他,要把那座剛起步的小實驗室掐死。
晴香調出隱藏帳目,數字泛著冷光。「不用擔心實驗室經費。」她語氣專業,「我已把 Omega Life 的研發開支拆進『總部行政維護預算』和『百貨內部燈光裝置升級項目』。資金經過三家外包清潔與維修公司,帳面上只是更換大廳燈光控制器。」
她壓低聲音:「魏誠看到的,是一筆合理固定資產折舊。我還準備了燈光供應商退款合約;就算事務所親自來查,也只會看到報廢零組件的行政支出。」
亞雷特看著她,嘴角勾起極淡笑意。
「做得好。」他低語,聲線低沉,「晴香,如果沒有妳,這場秀演不下去。」
「這是為了艾倫哥的心血,也是為了您的王位。」晴香挺直脊背,「另外,我已準備好『北海道旅遊推廣』的虛假營銷計畫,作為下週行程的合理藉口。魏誠要審,就讓他審這份公文。」
亞雷特起身走向電梯,背影沉入首爾霓虹。棋盤已經鋪開;接下來,就在北海道織出一張絞殺魏誠的網。
第二章:北海道獵局
2.1 雨夜車廂與蕾娜集團
庫里南滑入漢南洞雨幕,引擎低吼被防爆玻璃壓成沉悶嗡鳴。車窗外,暴雨撕碎首爾霓虹,冷藍與猩紅的光影在亞雷特與莉芙側臉上交替掠過,像兩柄無聲交錯的刀。
頂級皮革冷香與冷氣混在一起,空氣沉得近乎凝固。雨刷規律掃過玻璃,像倒數節拍,將車廂裡的張力一寸寸推高。
亞雷特陷在副駕駛座裡,姿態慵懶,修長手指在門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狹小空間拉近了兩人的氣息,他的目光掠過莉芙握住方向盤的手,最後停在她大腿外側那朵深紫色蘭花刺青上。
那不是普通刺青。儀表板微光掃過時,花瓣彷彿隨血液流速微微舒展。那是屬於亞雷特的烙印,也是莉芙提醒自己仍活在誓言裡的標記。
感受到他的視線,莉芙沒有回頭,只在後視鏡裡挑起一點笑意。車身切入彎道,她順勢調整姿勢,讓那朵蘭花在暗光裡一閃而過。
「蕾娜不好對付。」莉芙開口,聲線平穩,尾音卻冷得像刀。
亞雷特低笑,角勾出侵略性的弧度。比起蕾娜的難纏,此刻更讓他清醒的是即將打開的談判,以及身旁這把永遠知道何時出鞘的刀。
庫里南碾過積水,車身在摩天大樓前收住去勢。
「少主,到了。」
莉芙手指搭上排檔桿,俐落推入 P 檔。她刻意將「少主」咬得輕佻玩味。這不是總經理的稱呼,而是屬於他背後身世與兩人血色盟約的代號。
入檔後,她臉上的魅惑盡數收斂,只餘冷硬克制。
車窗外,蕾娜集團燈光刺眼。亞雷特透過玻璃打量這座彩妝帝國的權力堡壘,唇角微揚。
他推開門,任由冰冷雨絲飄在大衣上。亞雷特回頭看著駕駛座:「妳先待命。如果我不小心被母獅子吞了,記得趕來救我。」
莉芙單手扶盤,眼底閃過特務獨有的銳利:「請放心,少主。如果您被吃了,我會確保蕾娜小姐消化不良。」
亞雷特低笑,關上車門,步入金色光芒。純黑庫里南退回陰影裡。
2.2 彩妝女王的談判桌
蕾娜的私人書房裡,壁爐火光跳動,將她冷豔的臉切成明暗兩面。她晃著紅酒,目光如隼,精準鎖住亞雷特。
「霓虹蜃樓最缺的不是櫃位。」蕾娜聲音輕柔,壓迫感卻鋪滿整間書房,「收購一家瀕破產的小實驗室,再拿來談高端合作?亞雷特,你把開發想得太容易。」
她放下酒杯,玻璃輕碰桌面:「我也是從實驗室裡爬出來的人。憑什麼相信你買下一間小公司,就能和我談對等合作?給我理由。」
指尖輕叩桌面,節奏分明。
亞雷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首爾冰冷夜景,勾起嘲弄弧度。
「妳看到的是瀕破產的小公司。」亞雷特轉身,直視她,「我看到的是莉莉絲,以及她手中足以改寫香氛市場規則的技術。」
他走近橡木桌,將《白皮書》推到蕾娜面前,聲音低沉:
「這家公司擁有罕見萃取技術,正好能配合莉莉絲的實驗室量產。妳可以懷疑我的判斷,但這份報告已通過 Neon Mirage 最嚴格的風控與審計。」
他鎖定蕾娜:「他們缺的是通路與資本。給我一年,這家公司會成為刺穿國際大牌的矛。」
「一年?」蕾娜冷笑,目光如炬,「你太小看彩妝。開發、測試到生產,鏈條繁複。一年時間,連原材料供應都保證不了。」
她前傾,語氣銳利:「年輕人,你太順遂,不知創業多艱難。」
亞雷特沒被氣勢壓倒,反而露出討好笑容,姿態放低:「所以才來找您商量,彩妝女王大人。」
他直視蕾娜:「若您能引薦高端供應鏈,比如『北海之露』。只要能獲得穩定量產,我有把握將時程縮短。」
蕾娜聞言,眼神微變。
「你真的是平時那個亞雷特?」她晃著酒杯,語氣冰冷,「那是『北海之露』,我們高端系列最核心原料,每批產出都是瑰寶。」
她瞥向書房角落的銀髮女子——艾琳。艾琳正擔憂地盯著亞雷特。
「艾琳,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瘟神。」蕾娜毒舌補上一句,「但我喜歡看悲劇——妳想幫他?好,我給機會,但代價是妳這輩子留在集團內,不准跨出半步。」
「你很懂利用女性,連我牆角都挖。」蕾娜冷笑,「看來副總裁連最高機密都洩漏了。艾琳不僅是被你迷住,根本是失去理智。」
蕾娜放下酒杯,清脆聲響迴盪。
「你對局勢的掌控比我想像精準。」她目光掃向僵立的艾琳,再度落回亞雷特,「晴香能打聽到這麼深的消息,看來你的人已經滲透進歐拉舒(Aura Chou)的物流鏈?」
亞雷特聳肩:「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蕾娜,妳正被法國人圍剿。若我能在不衝擊妳配額的前提下,讓『北海之露』騰出備用產線,再切斷歐拉舒的供應管道……這難道不是完美雙贏?」
他邁步向前,蠱惑力十足:「等晴香回來,她會帶給妳簽約函。屆時,妳保留霸權,我拿到門票。女王大人,DEAL?」
蕾娜凝視著他,火光在瞳孔跳動,良久,她露出了第一個近乎真誠、卻冰冷徹骨的微笑。
「如果你辦不到,亞雷特,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的『莉莉絲』變成廢鐵。」她起身走向艾琳,手指挑起對方下巴,目光卻始終釘在亞雷特身上,「艾琳會成為這筆交易的保證金。你輸了,她也要付代價。」
艾琳臉色蒼白,挺直脊背。
亞雷特臉上的戲謔收斂。他看了艾琳一眼,沒說承諾,轉身走向門口。
「拭目以待吧,蕾娜。」
2.3 情報推演與艾琳的破綻
庫里南重新滑入雨夜。車內冷氣將濕意隔絕在外,卻隔不開剛才書房裡殘留的殺意。莉芙握著方向盤,指節在暗光下泛白。
亞雷特坐回副駕,車廂氣氛隨之沉下來。談判桌上的每一句話,都會在車內被拆解成下一步棋。
「少主,艾琳貴為蕾娜副總裁,怎麼會把秘密說給你聽?」莉芙問,眼底閃過冷光。
亞雷特姿態慵懶地陷進皮椅,指尖輕觸酒杯,視線透過擋風玻璃望向雨水扭曲的流光。
「她當然不會直接說。」亞雷特低聲呢喃,帶著一絲戲謔,「我只是把晴香挖出的情報推到她面前,再等她用過度自信把破綻補成證據。」
他想起出發前的一幕。昏暗書房內,晴香將平板推到他面前;螢幕上是幾張模糊照片、蕾娜集團高層頻繁往返北海道的航線紀錄,以及一筆購買栗山町土地的稅務匯款。晴香點了點螢幕,語氣如冰:「這是我從財務報表縫隙裡摳出的秘密。那些人去北海道,是為了酒廠附近與土壤共生的菌落。只要把酒粕和研發時程連起來,艾琳就會因為過度防衛,自己把底牌翻開。」
那份情報成了亞雷特手裡最薄、也最鋒利的一張牌。他沒有逼問,只設下語言陷阱;艾琳一旦急著否認,就會親手把真正的原料來源交出來。
三個月前那場閉門會議,樣品乳霜堆疊,劍拔弩張。亞雷特要求薇薇準備了一款小林酒造特產的「北之錦」清酒。會議中,他看都不看那些樣品,端著酒杯晃動,隨後拿起其中一罐乳霜,讓瓶身輕磕杯緣,發出清脆的「叮」聲。
這訊號拋出了餌:「艾琳副總裁,栗山町小林酒造的酒粕,據說是全日本氨基酸含量最高的。妳們這款美白乳霜,核心基底……就是那裡的廢棄酒粕吧?」
空氣凝固。艾琳防禦機制運轉,綻放職業微笑:「總經理真會開玩笑,小林酒造產量有限,您猜錯了。」
亞雷特冷笑。他在賭,賭艾琳為維持「專業感」而存儲的內部數據。
他將鋼筆收入胸前,靠向椅背,勾起狐狸般的笑意:「副總裁小姐,我剛才……可沒有說過妳們用的是『大吟釀』等級的酒粕啊。」
話音落下,艾琳面部肌肉微小痙攣。為了反駁,她精準駁斥了「大吟釀」的產量問題,也證實核心原料源自那片土地的菌種。
「謝謝副總裁確認。」亞雷特低沉嗓音在會議室迴盪,「魏誠和蕾娜防我像賊一樣,結果妳在會議桌上,三兩句就把秘密送給我了。」
思緒回籠。亞雷特看向莉芙,眼神深邃。
「莉芙,」他低語,透著狩獵後的饜足,「這就是為何我總是不膩。她們在想如何贏過我,而妳,總是在想如何讓我贏得更徹底。」
2.4 出發前的餌
隔天清晨,霓虹蜃樓總部尚未完全醒來,冷白燈帶已先一步照亮走廊。每一道光,都像監控鏡頭前被擦亮的刀面。
辦公室門被推開,薇薇踩著細跟高跟鞋走入。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甜笑,像一枚故意擺在桌面的誘餌。
亞雷特靠在大班椅上審閱文件,緩緩抬頭。視線帶著刻意演出的侵略性,最後停在腰線。
薇薇捕捉到那道視線,勾起得逞笑意。她撐在桌前,身體微微前傾。
「總經理……您要的咖啡。」薇薇咬唇,帶著酥麻鼻音。
亞雷特的視線仍停在她身上。這樣的表演若放在籌備中的娛樂公司,足以成為絞殺愚蠢富豪的利刃。
「薇薇,妳今天的香水很特別。」亞雷特輕笑,手指挑起她垂落的髮絲,指尖擦過溫熱鎖骨,「出去問晴香,北海道機票準備得如何。我們過幾天啟程。」
被他碰到時,薇薇呼吸一滯,仍順勢貼近,語氣半真半假:「總經理要去北海道?怎麼不帶人家去嘛……人家不只會處理文件,也很懂得照顧人。」
她拋出暗示,眼神寫滿野心。
「下次吧。」亞雷特收回手,笑意淡去半分,「以後有的是需要妳發揮專長的場合。現在去找晴香確認北海道行程。記住,我不希望辦公室裡有任何人聽見。」
薇薇心頭一顫,知道試探到了底線,立刻站直:「知道啦,總經理。」
她扭動腰肢離去,以為引起了這頭黑豹的興趣,卻不知已被標上「未來籌碼」。
走出辦公室,薇薇向晴香覆述指令。當她走回座位時,忍不住得意小聲嘀咕:「哼,等著看吧,下次一定是我陪總經理去北海道。」
坐在薇薇斜後方的資深秘書眼神一閃。她拿起補妝小包——內藏精巧通信設備——走向洗手間。鎖上隔間門,點開號碼發送簡訊:『亞雷特與晴香即將前往北海道公幹。』
高檔美容院裡,曼妮瞥見手機震動,紅唇微微勾起。她撥通號碼,聲音冷得沒有起伏:「魏勇,亞雷特準備去北海道了。查清楚確切出發時間和航班。」
「收到,曼妮小姐。」
曼妮將情報轉發給魏誠。
『亞雷特要去北海道了,航班已讓魏勇去盯。剩下的「歡迎會」怎麼辦,就看你了。』
她丟開手機,漫不經心道:「繼續吧……」心想:魏誠連這種事都要我安排,到底是幫我對付亞雷特,還是浪費我時間。
2.5 古堡會議與紅天狗茸
古堡大宅的大廳裡,水晶吊燈投下搖晃暗影。亞雷特坐在首位,姿態慵懶;晴香、莉芙與莉莉絲各據一方,像圍在同一張獵圖前的同盟,也像彼此提防的刀。
「這趟北海道,是與霓虹蜃樓正式博弈的第一個落點。」亞雷特指尖輕敲桌面,目光掃過眾人,「能否取得『北海之露』支持,會決定後續市場佈局。莉莉絲,整理一份特殊原料清單給晴香。我們不要市場通用品,要能築起護城河的獨家。」
莉莉絲雙手托腮,琥珀色眼眸亮起病態的熱度:「那片農場附近有一種我很常用的菌類,叫『紅天狗茸』。」
正在擦拭短刀的莉芙停下動作,挑眉道:「把毒菇變成香氛?這效果有這麼誇張?」
莉莉絲漫不經心地笑:「香氣迷人得很。我們親愛的『實驗體 Alpha』之前試過,還誇它甜呢。」
晴香立刻拿起平板搜尋,螢幕冷光映在眼鏡上:「紅天狗茸……劇毒,含強烈神經毒素?」她抬眼看向莉莉絲,語氣罕見失守,「妹妹,妳怎麼可以對總經理用這種東西?」
莉莉絲完全不以為意,驕傲地揚起下巴:「放心啦。經過我的精密萃取和調配,它的毒性已經被削到對人體幾乎無害的程度了。」
亞雷特端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頓。這對姊妹總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討論他可能失去意識、尊嚴,甚至性命的實驗成果。
晴香瞥向亞雷特,露出無奈笑意:「這可是有實驗紀錄的現實。」隨即調侃道:「你大可問問男主角,一個月前飯廳發生過什麼刻骨銘心的『意外』。」
亞雷特臉色微沉。那晚濃湯剛端上桌,莉莉絲從背後環住他,輕輕一揮手,奇異甜香便漫了過來;下一秒,他毫無預兆地栽進湯盤。
「那晚我整整昏睡了十二小時。」亞雷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不過,飯廳那次還算溫和。一週前書房那次,才是一場災難。」
當時莉莉絲闖入:「哥、晴香姐,這次我絕對調配了最精準的份量!」霎時間,令人昏沉的甜膩香氣填滿書房。亞雷特大腦當機,意識飄忽,連說話聲音都如同設定好的機械:「妳這次的香水很不錯,甜甜香香的。」
莉莉絲沒有關心異狀,反而拿出錄音筆記錄:「實驗體 Alpha 目前仍保持清醒。」隨後興奮大喊:「姐,妳看!我終於成功了!」
「莉莉絲,等等,總經理怎麼了?」晴香驚覺不對。
而亞雷特像個壞掉的復讀機,面無表情重複:「妳這次的香水很不錯,甜甜香香的。」
「快給他解藥!」
莉莉絲不慌不忙翻找藥劑,對著錄音筆自語:「實驗體 Alpha 雖神智清醒,但語言中樞明顯出現強制迴圈。明明已稀釋毒素……啊,看來是忘了加入神經抑制劑。」
直到莉莉絲在他鼻下抹了清涼藥劑,亞雷特才猛地驚醒,拍案怒吼:「又是妳搞的鬼!還有,什麼見鬼的『實驗體 Alpha』?!」
莉莉絲沉浸在科學世界中,懊惱嘀咕:「下次應該將稀釋劑減少,加入更多抑制劑才對……」
聽完這段往事,向來冷酷的莉芙難得笑出聲。她收起軍刀,看向晴香:「晴香,既然妳都在場,為什麼每次都能平安無事?」
晴香推了推眼鏡,雲淡風輕道:「因為莉莉絲在『投毒』前,總會非常有禮貌地提前把解藥交給我,好讓我見證她偉大的實驗成果。」
亞雷特嘆了口氣,對妹妹下了最後通牒:「下次試藥前,先跟我秘書確認行程表。現在,敘舊到此為止。說說看,為了拿下『北海之露』,我們怎麼演好這場戲?」
待兩人轉身投入研發清單,大廳氣氛悄然一變。亞雷特看向角落裡擦拭軍刀的莉芙,遞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趁著另外兩人注意力被數據吸引,他指尖在桌面滑過,將一張摺疊紙條推到莉芙身邊。那是一張從艾倫老舊筆記本撕下的泛黃書頁,上面勾勒著複雜地形等高線,最深處有一個鮮豔的紅色交叉標記。
「這件事,絕對不能讓晴香察覺。」亞雷特聲音沉如地底熔岩,「我已破譯艾倫哥留下的最後座標。妳先脫隊探路,確認環境是否安全。」
他幽幽看向壁爐火光。
「記住妳五年前在病房對我許下的承諾。」他語氣平靜卻重如千鈞,「這是我唯一交給妳的底牌。」
莉芙沒有猶豫,將紙條攥入掌心。那一瞬間,她大腿外側那朵深紫色蘭花紋身,彷彿隨血液沸騰而愈發鮮豔。
她抬起頭,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明白。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會把它帶回來。」
2.6 飛往北海道的獵局
飛往北海道的航班穿過厚重雲層。機翼外,遠方雪原若隱若現,像一張尚未攤開的棋盤。亞雷特坐在舷窗邊,指間轉著黑色鋼筆,筆帽每一次輕扣掌心,都像在替未落下的陷阱倒數。
晴香與若琳坐在另一側,低聲確認抵達後的行程。晴香合上平板,對若琳微微一笑:「若琳姐,到達後妳先去酒店休息,不必跟我去『北海之露』。日本老匠人的風骨和商場邏輯不同,不能逼,只能慢慢磨。等時機成熟,我會通知妳。」
若琳聽完,長長鬆了口氣:「那我終於可以去泡溫泉了。天天跟著『實驗體 Alpha』和莉莉絲混在一起,我以前在德國團隊被說對毒物研究太瘋,現在才知道自己根本只是普通愛好者。」她說著,故意把視線投向亞雷特。
亞雷特挑眉,懶洋洋地抬起眼:「我什麼時候正式升格成『實驗體 Alpha』了?那隻印度魔鬼椒以前還會乖乖喊哥,抱著我撒嬌,現在倒好,連我喝杯湯都像在簽生死狀。」機艙裡響起一陣壓低的笑聲,短暫沖淡了即將落地的緊繃。
笑意尚未散去,亞雷特的視線越過座椅縫隙,落向機艙後排。莉芙閉目靠坐,右手食指卻一下、一下叩著扶手。那是她進入警戒狀態時留下的節拍。
「莉芙。」亞雷特聲音很低,卻準確切入那道節拍。
莉芙瞬間睜眼,瞳孔清明得沒有一絲睡意:「從離開首爾大宅開始,那台黑色轎車就停在地下車庫轉角。去機場途中,它換過三次車牌;但在收費站,我看見了駕駛右手指關節上的刺青。」
「魏誠的人?」
「除了那位心胸狹窄的執行長,沒人會為了跟蹤你動用這種等級的人。」莉芙冷笑,眼底殺意一閃即逝,「刺青是魏勇手下的標記。這一次,他們不是來確認行程,是準備動手。」
她目光掠過機艙走道,聲音更冷:「他們以為我們四個都在掌控之中。現在大概已經通知北海道的人,等落地後執行二十四小時監控。」
亞雷特停下轉筆,鋼筆在掌心安靜下來。他看向窗外翻湧的雲層,唇角慢慢勾起:「那就讓他們以為自己跟得上。」
晴香轉過頭,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你確定?『北海之露』對隱私和信任極為敏感,若合作方發現我們身後跟著尾巴,談判會被直接毀掉。」
亞雷特起身,走到晴香身後。指節落在她肩上,力道不重。他俯身低語幾句,晴香原本緊繃的神色逐漸平復。
下一秒,他又恢復那副漫不經心的輕佻模樣,笑著補了一句:「晴香果然是晴香,連擔心都這麼香。」
晴香身形僵了一瞬,耳尖泛起極淡紅意,隨即恢復優雅微笑。
「玩大一點?」莉芙唇角揚起,笑意薄得像刀。
「不是玩,是分流。」亞雷特垂下眼,語氣冷得沒有溫度,「魏誠想知道原料來源,就讓他以為我們真正追的是稀有礦石。『藍光礦石』只是誘餌,足夠荒謬,也足夠讓貪婪的人相信。至於真正的『紅天狗茸』原生棲地,在妳把那些老鼠帶離以前,誰也不能靠近。」
飛機轟鳴著穿越雲層,北海道的雪原在下方逐漸展開。真正的獵局,從他們落地那一刻才會開始;而魏誠的人,已經踩進第一個錯誤的腳印。
2.7 新千歲機場的分流
新千歲機場入境大廳燈光雪白,人聲與行李輪聲交織成浪潮。玻璃牆外,北海道的雪無聲壓下,像一張即將收緊的白色獵網。
四人步出海關的瞬間,隊形便無聲崩散。亞雷特與莉芙刻意放慢腳步,肩並肩穿過免稅店前的人流,將魏勇手下的視線牢牢拖住。
轉角處,一群旅行團推著行李湧入通道。莉芙腳步微偏,身影被立柱吞沒;亞雷特順勢抬手整理圍巾,藉著免稅店招牌反光確認追兵位置。下一秒,兩人一左一右分流,跟蹤者的視線當場被人潮撕裂。
另一邊,晴香與若琳借著吵鬧遊客的掩護滑入女洗手間。三分鐘後,顯眼外套被塞進隨身包,取而代之的是低調大衣、毛線帽與深色墨鏡。兩人混入補妝女孩與家庭旅客之間,登上預約好的網約車,消失在漫天飛雪裡。
機場內,跟蹤者終於察覺不對。他額角滲汗,死死按住耳機,聲音因焦躁而變形:「勇哥,機場人太多!他們分開了,到底跟誰?!」
電話那頭,魏勇的咆哮幾乎炸裂耳膜:「跟亞雷特!別管其他人!就算把新千歲機場翻過來,也給我死死咬住他!」
魏勇切斷通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立刻撥通最高級別號碼,語氣卻在接通瞬間變得卑順:「曼妮小姐,人已經咬上了。接下來怎麼辦?」
首爾總部,曼妮站在落地窗前,水晶酒杯在指間輕晃。良久,她才慢慢開口,聲音冷得像雪地裡拔出的刀:「我要他,永遠回不了韓國。」
古堡日常(上篇)
古堡外的草坪上,午後的微風拂過,兩名貼身女僕小翠與愛麗絲正有條不紊地晾曬著剛洗淨的床單與衣物。
「咱們珍妮管家,每天簡直忙得像個陀螺。」小翠一邊抖動著潔白的床單,一邊感嘆道,「早上要準時等候少爺起床,安排咱們這群女僕去市集採買,下午要督促園丁修剪那座龐大的後花園,還得叮囑莉芙姐仔細檢查每一輛車的性能,晚上更得親自調度晚餐的菜色。她的日程表簡直比時鐘還準,分秒不差。」
愛麗絲聞言,忍不住壓低聲音竊笑:「珍妮姐就是太慣著少爺了。古堡裡規矩森嚴,唯獨少爺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唯獨少爺可以徹夜不歸。珍妮姐就像一台設定好程式的機器,只要聽到大閘打開的引擎聲,她哪怕剛睡下也會立刻起床,趕去扶少爺回房休息。」
「可不是嘛!」小翠點頭如搗蒜,「珍妮管家只對少爺特別寬容,還好她只對自己要求嚴格。咱們這些僕人,除了萬事絕不能遲到這條鐵律外,倒也沒什麼其他過分的刁難。」
「但也僅限於此了。」愛麗絲苦著臉,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少爺那令人頭痛的惡趣味,動不動就要求吃些稀奇古怪的食材——什麼新鮮白松露、法國布雷斯雞、新鮮鵝肝磚,甚至是西班牙伊比利黑豬的活火腿。這哪裡是為了吃?簡直是在考驗廚師的極限,咱們這兒的廚師長都換過幾輪了。」
「最後珍妮管家也學乖了。」小翠補充道,「只要少爺敢點這些刁鑽的菜,她直接重金聘請專門處理該食材的頂級主廚飛過來料理,否則光是找個能勝任的廚師,就足夠讓整座古堡的廚房發瘋。」
話音剛落,一道嚴厲的目光如利刃般掃向她們。兩人抬頭,正對上珍妮那雙冷峻的眼眸。她們嚇得倒抽一口氣,趕緊閉上嘴,低頭專注於晾衣服,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第三章 北境契約]
3.1 北海道之戰:開拓者的堅守
北海的清晨,空氣冷得像剛磨過的刀鋒。札幌市郊的老牌溫泉旅館隱在風雪深處,木造長廊古舊沉穩,空氣中飄著枯葉與硫磺交融的氣息。
餐廳內,霧氣氤氳的玻璃窗外是銀裝素裹的庭院。晴香與若琳坐在靠窗矮桌旁。
若琳輕抿了一口熱茶,白瓷杯邊緣升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龐:「等會真的不用我一起去嗎?」
晴香放下餐具,拭了拭嘴角:「不用,若琳姐妳是我最後的殺著,扮演好妳的角色就好。」
若琳放下茶杯,無奈地笑了笑:「那我就不管妳了啊。我上次來也是住這家酒店。這兒的泉水很有名,泡完寒氣全消,皮膚還會像剝殼雞蛋一樣透亮。妳若成功回來,一定要試試。」
晴香聽聞,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粗糙的木紋,露出一抹淡淡的淺笑:「真的嗎?我只是根據公司早期的存檔記錄才選了這裡,倒是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美容功效。」
話畢,晴香起身。她穿著剪裁利落的長大衣,踏出餐廳時腳步沒有半分遲疑。
風雪並不狂暴,只是靜靜落下,薄紗般覆在農場之上。
晴香踏下網約車時,深色長筒靴陷入雪層,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她微微仰頭,深吸一口混著冰冷泥土、腐殖枯葉與冷杉香氣的空氣。那是首爾霓虹迷霧中絕無僅有的原始味道。
放眼望去,農場的清晨正有條不紊地甦醒。大叔修剪著溫室外的藤蔓,蘭姨在露天水槽旁清洗剛採收的香草,幾位年輕實習生合力搬運有機肥料。遠處,一隻黑白牧羊犬在半人高的雪堆裡奔跑,稚嫩吠聲為清晨添了幾分暖意。
晴香靜靜看著這幅勞動圖景。無論長者還是新秀,看向新開一郎時都帶著敬意;照料腳下泥土時,也有近乎虔誠的專注。對當地人而言,「北海之露」不只是一個品牌,更是北海道風骨的象徵。
不遠處,幾組遊客帶著孩子下田體驗農耕,笑聲清脆。
農場最北端矗立著一片冷杉林,參天樹幹如巨人群立,枝椏積著厚雪。樹林深處幽暗,偶爾有積雪滑落,發出「簌簌」輕響。
晴香明白,這不是單純的商業談判,而是關於文化、土地與情感的交涉。若想敲開「北海之露」的大門,她必須放下資本家的傲慢。
「北海之露」農場接待室內,壁爐木柴劈啪作響。四壁是厚重百年原木,空氣中瀰漫陳年木材與乾燥草藥的香氣。角落陳列架上,歷代農具與泛黃手札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晴香跟著新開一郎走進會客室,雙手遞上名片。新開一郎接過時,銳利眼眸裡閃過一絲異樣。
農場主人坐在厚實橡木椅上,身著靛藍作務衣。滿佈皺紋的臉如老樹樹皮,脊背卻挺得筆直,透著北方凍土般難以撼動的頑固。
他端起粗陶茶杯,用流利英語打破沉默,語氣帶著老牌職人的傲慢:
「小姐,妳們要求的那些『冷門菌類』,對我們來說毫無經濟價值。甚至為了處理這些雜質,還會平白浪費我們的產線。憑什麼我要為了你們這家剛起步的公司,特地騰出寶貴的人力?」
晴香合上平板。她嘴角帶著溫和而自信的弧度,沒有亞雷特那種逼人的侵略性,態度謙卑守禮。
她微微欠身,直視新開一郎,以道地日語開口:「新開先生,懇請您見諒。您看重的是年度營收,但我看重的,是未來的『不可替代性』。」
她將市場趨勢圖雙手推到對方面前,指尖點在其中一欄:「我們只要『紅天狗茸』,以及名單內其他必要的冷門原料。這不僅是商業,更是對這片土地獨有恩賜的珍視。」
新開一郎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交涉之初,晴香介紹了自己日法混血的背景,也提到父親從小教導她尊重日本傳統匠人精神。這番話,讓老人冰冷的面具裂開一道微小縫隙。
「小姐,妳的日語說得非常好。」新開一郎語氣稍緩,隨即往後靠向椅背,雙手交疊在胸前,「不過,妳來時應該也看見剛開車離開的那撥人了吧?他們同樣是來收購原料的——法國頂級彩妝品牌『歐拉舒(Aura Chou)』。他們想買的品項與妳們高度重疊,在商言商,我沒有理由放著跨國大集團不合作,轉而接受妳們的條件。」
老人嘆了口氣,眼神仍帶著一絲欣賞,拒絕卻毫無轉圜:「我很感激妳對日本職人精神的尊重,但商業就是商業,不能只靠情懷空談。這裡路途遙遠,雪也快下大了,妳還是早點請回吧。」
「但是……新開先生,懇請您先聽完我的完整報告再說……」晴香仍柔聲爭取。
然而,她話還未說完,新開一郎便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口,拉開厚重大門:「我農場很大,還有很多工作要親自去做。妳就回去吧,你們剛成立的新彩妝品牌,只會浪費我們珍貴的資源。我過兩天……不,我明天就會跟歐拉舒簽約。妳請回吧。」
晴香明白,這已是毫無餘地的逐客令。
晴香站起身,撫平大衣衣角,往門外走去。
走到門邊時,她停下腳步,朝著新開一郎深深鞠了一躬,語氣中依然帶著無可挑剔的敬意:「那我就不打擾了。不過,我會將合約條文留在這裡,懇請您有空時看一眼。非常謝謝您今天抽空見我。」
晴香將合約端正留在橡木桌上,卻沒有立刻步入風雪,而是走到會客室角落的陳列架前。
她的目光落在那排歷代傳承下來的百年農具上,指尖隔著微小距離,描摹木柄上歲月留下的包漿。
「新開先生,」晴香輕聲開口,語氣謙卑守禮,「如果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只以『經濟效益』來衡量,您就不會將這些代代相傳的農具妥善保留至今了吧。」
她微微側頭,平靜地注視著新開一郎:「在其他人或現代化農場眼中,這些或許早已是毫無商業價值的舊物。但在這裡,每一件都被保養得如此完好、一塵不染。想必,您每天都有親手擦拭,悉心呵護著它們的靈魂吧?」
晴香微微一笑:「這份對傳統與根基的堅持,正是『北海之露』無法被任何大集團的資金所取代的真正價值。這也是我們為何非您不可的原因。」
3.2 失敗之夜:艾倫留下的線索
回到酒店時,暮色已悄然降臨。老牌溫泉酒店被厚厚積雪覆蓋,在昏黃的戶外燈光映照下,這座百年建築無端透著一絲寂寥。
晴香拖著沉重腳步回到房間。門剛關上,她便卸下整天端著的優雅與冷靜,摔在柔軟的大床上,將臉埋進棉被裡:「唉……總經理交給我的這個任務好難啊,那個頑固老頭……啊!!!」
若琳剛好推門進來,一眼看見平時端莊穩重的晴香毫無形象地躺在床上,雙手還在半空中捶著床鋪。「晴香,怎麼了?」若琳靠在門邊,好笑地看著她。
晴香抬起頭,眼角泛著一點委屈淚光:「若琳姐,今次好像沒有妳的出場機會了。我失敗了,這次北海道的交涉……全盤失敗!!!」
若琳聽完,非但沒有安慰,反而輕笑:「妳跟妳哥真像,連遇到挫折時的反應都一模一樣。上次我們來這裡,他也是躺在床上一邊猛捶床一邊大叫『失敗了』,我在隔壁房間都聽得一清二楚。」
晴香眼神瞬間亮起,帶著幾分八卦:「原來……我差點可能就要叫妳嫂子啦?怎樣?妳跟我哥是怎樣在一起的?是他主動追妳的嗎?等一下,妳以前不是說過妳從小就喜歡亞雷特嗎?怎麼會變成跟我哥一起來北海道,還一起泡溫泉,一起……哎呀……」說到最後,她臉頰微微紅了起來。
若琳看著她那副懷春少女的模樣,有些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吐槽道:「妳會不會想太多了,那個古板大叔。」
聽到若琳這樣形容哥哥,晴香不禁看向她,心裡有些不高興。在她記憶裡,艾倫永遠是溫柔體貼、認真盡責,且極度疼愛妹妹的好哥哥。
見晴香有點介意,若琳立刻放軟語氣:「好啦,艾倫哥那次是跟我來公幹啦!他說要來北海道找特殊原料供應商。回來後也是在房間裡大罵什麼『頑固老頭』,還碎碎念早知道就不去那個爛農場。」
北海道、農場、頑固老頭。幾個關鍵字如閃電般劈中晴香。她猛地坐起身,急切追問:「若琳姐,那妳是什麼時候跟我哥來這裡的?」
若琳被她突然嚴肅的態度弄得一愣,眼神有些閃躲,欲言又止地說:「就……妳哥……」
「是什麼時候啦?若琳姐,拜託妳快點說!」晴香迫不及待地追問。
若琳垂下眼簾,語氣低沉:「就……妳哥車禍前兩個月啦。他後來好像自己又有再過來一趟,因為他說過,過一陣子要再帶我來這裡好好放鬆一下。誰知道……最後變成是跟妳一起來。」
晴香心口像被重重捶了一下。她想起哥哥昔日溫暖的笑容,以及工作時專注認真的模樣,眼眶跟著泛紅。
然而,悲傷還未散去,晴香已在腦海中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原本黯淡的眼神逐漸變得明亮而銳利。
若琳見她情緒由悲轉喜,以為她已自己消化,便轉身準備離開:「我再去泡一次溫泉了,妳等下整理好心情也一起來吧,年輕的小女生也是要好好保養的。」說完,她輕輕關上房門。
房間內只剩晴香一人。她立刻從行李箱最深處拿出一台私人手提電腦。外殼磨損,款式過時,與她平時使用的最新裝備格格不入——這是艾倫留下的舊電腦。她迅速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在加密檔案庫裡尋找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風雪依舊,房內鍵盤聲未曾停歇。若琳泡完溫泉回來找了她幾次,晴香都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
直到深夜,若琳打了個哈欠,無奈地對著依然坐在螢幕前奮戰的背影說道:「我先睡了啊,妳別工作得太晚。」
晴香沒有回答,螢幕冷光映在她專注的臉上,將那雙緊盯數據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直到午夜時分,寂靜的房間內突然爆出一陣充滿少女般雀躍的歡呼:「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躺在另一張床上的若琳依然睡得香甜,完全沒有被尖叫吵醒。她不知何時戴上了隔音耳塞,彷彿早就預料到晴香今晚一定會因重大發現失控大叫。
晴香激動地看著電腦螢幕。在層層破解的加密路徑下,螢幕中央赫然跳出名為「Project Lilith」的隱藏文件夾。點開後,一份北海道原料資訊名單清清楚楚標示著四個字——「北海之露」。
順著線索,晴香屏住呼吸,在哥哥電腦深處找到了他當年留下的加密日誌。她憑著若琳透露的日期,迅速鎖定並點開那幾天的紀錄:
>北海道之行,第87天。
>新開先生終於願意讓我進入倉庫。
>比起原料本身,
>他似乎更在意,我是不是真正用心地在看待這些植物的生命。
晴香的眼眶微微發熱,她滑動游標,繼續往前翻找著其他早期的日誌:
>北海道之行,第37天。
>依然被新開先生無情地趕出農場。
>他今天又毫不客氣地說,我這個都市人只是在浪費他的寶貴時間。
看著這幾段簡短卻充滿挫折與堅持的文字,晴香終於明白,哥哥當年是如何敲開那位頑固老頭的心門。
那一刻,她臉上的青澀與激動褪去,眼神重新聚焦,再次變回霓虹蜃樓裡那個精明幹練的高階主管晴香。
她果斷拿起手機,發送了一條重要指令。隨後,她放下手機,在心裡對自己,也對已故的哥哥下定決心:
「明天必須早點起來。我要再次回到『北海之露』,這一次,只許成功,絕對不許失敗!」
做完這一切,她闔上那台陳舊電腦,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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