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海圖 - 第二十三章：算清楚

趙祜很少在夜裡出來。

但這幾日，

他開始在院子裡站一會。

不是睡不著。

他把自己知道的事重新算了一遍。

格物坊能做的，

也做到了某個邊界。

他是皇子。

這個身分，是護身符，也是繩索。

他能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先問一句：

皇帝看不看得見。

看得見的，要過言官。

看不見的，要走得乾淨。

但有些事，

包裝不了，也藏不住。

工匠需要空間，交易需要流動。

在汴京，都有天花板。

沈遠那晚說的話，

他一直記著。

「不能明著來。」

這句話，

在宮裡是方法，但它同時也是限制。

不能明著來，代表永遠只能在暗處走。

他站在院子裡。

夜風很輕。

他想起那個念頭——

「這裡，不是我要待的地方。」

那時候，是因為趙祉。

是因為制度可以合理地讓一個人死去。

現在，是另一個原因。

不是這裡太危險。

是這裡——太小。

他需要一個地方。

不在皇帝的視線正中央。

但也不能完全看不見。

要有港口。

要有工匠。

要有能在冊外流動的空間。

要有一個理由，

讓皇帝覺得——

把他放在那裡，比留在汴京更有用。

他在腦子裡把地圖攤開。

泉州。

這個名字，

他其實想過很多次。

只是以前，都只是個方向。

現在，

它落在一個更清楚的位置上。

港口。

海路。

鹽。

足夠遠的距離。

還有——

海的那一端。

遠到皇帝看得見，

卻管不太到。

但從汴京到泉州，

不是一步的事。

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皇帝能接受的理由。

不是逃。

是被派去。

不是他想去。

是朝廷需要他去。

他站了很久。

夜快盡了。

院子裡開始有第一聲鳥鳴。

他才轉身走回屋內。

書桌上，

那些冊子還攤著。

他坐下來。

拿起筆。

只寫了兩個字：

「雪鹽。」

放下筆。

看著那兩個字。

他把那頁紙壓在冊子最下面。

然後把燈吹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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