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一縷金色的陽光透過拜神房的玻璃窗,灑在了斑駁的木質神檯上。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夜色已經退去,街道上也開始傳來稀疏的車輛駛過聲與早晨喧囂的鳥鳴。
絃天依然維持著筆直的坐姿,坐在神檯旁的小桌前。檯燈的黃光與外面的晨光交織在一起,照亮了他面前那本全新的筆記本。筆記本已經被填滿了一小半,上面全是他用黑墨鋼筆一筆一畫、極其認真抄錄下來的符圖、口訣與各類花字。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放下手中的鋼筆,稍微活動了一下稍微有些僵硬的指節。
按理說,經歷了昨晚那場險象環生的邪煞襲擊,身體本就受了傷,再加上通宵熬夜抄寫法書,一個三十七歲的成年人此刻早就應該雙眼發酸、體力透支,甚至渾身肌肉酸痛才對。但奇怪的是,絃天此刻非但沒有半點睏意,反而覺得精神奕奕,整個人從未有過的清爽與充沛。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枚密封在純金外框裡的三角形弟子符,依然散發著一股穩定而溫暖的微熱。那股熱氣順著他的胸膛擴散,像是一股溫暖的泉水,漫過他昨晚被邪煞震傷的胸肋,不斷將一股微弱卻源源不絕的流光輸送到他的四肢百骸,洗滌著體內殘存的疲憊。
「原來……這就是法脈感應。」
絃天看著筆記本上最後寫下的【捉鬼大教花字】,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與震撼。
三十年前,他才七歲,在師父的帶領下拜門過教。以前的他,總以為過教只是一種求心安的傳統儀式,隨身帶著弟子符也只是當作一般的平安符看待。直到昨晚,經歷了生死劫難後,他徹底放下輕浮、以無比誠心叩拜祖師,並用左腳重震三下完成請師公儀式,這枚沉睡多年的弟子符才真正被激活。
這不再是單純的「持符」,而是真正與六壬仙師、與歷代祖師的法脈重新結緣。
不知為何,在這一片寧靜中,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昨晚那個在危急關頭果斷出手、身手不凡的身影——梁小靈。
三十七年來,他一直專注於生活與照顧家人,心無旁鶩,從未遇到過真正讓他動心的對象。可昨晚梁小靈的出現,以及她身上那股神秘、果煞而又強大的力量,卻在他平靜如水的心湖裡,投下了一道無法輕易抹去的分浪。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亂的思緒拉回眼前,看著神檯上供奉的六壬仙師神位。香爐裡的香灰靜靜沉積,旁邊的法扇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微紅光暈,溫和而威嚴。
絃天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弟子法顯,以前懵懂無知,浪費了一身法脈。從今開始,弟子定當勤加苦修,不負祖師傳承,亦不負這份神緣。」
他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隨後雙手合十,恭敬地向神位深深一躬。
就在他躬身拜下的瞬間,神檯兩旁的燭火微微閃爍了一下,原本裊裊上升的青煙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環形,隨後才緩緩散去。
這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感應——神靈有知,緣份自此開端。
絃天將桌上的筆記本與舊法書收好,將《六壬伏英舘法書》重新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鎖回神檯下方的木盒深處。
推開拜神房的門,外面的客廳透著清晨的安寧與溫馨。
母親已經起床,正在廚房裡為兩人準備簡單的早餐,鍋爐裡滾著的白粥散發出淡淡的米香。
三十七歲的絃天,至今依然單身未婚。自從八歲那年家裡發生變故、父親無故離開後,家裡的重擔就全部落在了母親孱弱的肩膀上。看著母親咬著牙、終日操勞將自己拉拔長大,絃天的性格變得無比沉穩內斂。這些年來,他推掉了所有的兒女私情,一心只想著腳踏實地工作、好好陪在母親身邊照顧她。在親友眼中,他是個極有擔當且孝順至極的男人,只是大家從不敢在他面前提起「父親」這兩個字。
「天仔,洗手食早餐啦。」母親端著熱騰騰的粥走出來,微笑著說道。
「媽,早晨,我嚟拎。」絃天連忙接過母親手中的碗盤,小心地放在餐桌上。
看著母親鬢角斑白的頭髮與眼角的皺紋,絃天的鼻頭微微有些發酸。父親離開後的這三十年,母親一個人受了多少苦,他全看在眼裡。
他走到神檯前,親自給祖師茶杯換上新鮮的清茶,點燃了三支長香恭敬插上,隨後轉過頭對母親沉聲說道:
「媽,以後屋企拜神過壇嘅嘢,全部交畀我搞定就得,你唔使再操心。」
母親看著兒子眼神中前所未有的沉穩與定力,眼中露出一絲欣慰,點了點頭:「好,你成熟咗,有你睇住呢個家,我放心。」
看著這雖然不大、卻溫暖無比的家,絃天深深吸了一口氣。
昨晚那隻猙獰咆哮的邪煞,讓他徹底明白了現實世界背後藏著的殘酷。父親當年離去後的空缺,他早已用肩膀撐了起來;而如今與神結緣,更讓他擁有一雙能夠護住這個家、保護母親不受任何陰邪干擾的翅膀。
陪母親吃完早餐後,絃天換上一身簡潔便服,將那本記錄了自己心得的筆記本隨身放入背包,隨後搭上了前往舊區的巴士。
昨晚經歷了邪煞生死一線,又重新激活了法脈,他心裡有太多關於法門、關於邪煞的疑問。而要解答這些疑難,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大師兄——法清。
半個小時後,巴士停靠在了舊區的街角。
這裡的街道狹窄而古老,沿街是經營了幾十年的老舖,空氣中瀰漫著樟木、中藥與早餐店的油煙味。絃天穿過熙熙攘往的人群,轉入了一條深巷中。
巷尾處,有一間看起來相當簡陋、甚至有些年代久遠的小法壇。門口只掛著一塊寫著「六壬伏英舘」的舊木牌,地方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但只要一踏進門口,外面的車水馬龍與喧鬧聲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隔絕,撲面而來的便是濃郁而純正的檀香氣息。
神檯上香火鼎盛,幾盞油燈吐著穩定的微光,將整間狹小的法壇照得溫暖而莊嚴。雖然地方簡陋,但這裡那股經年累月積聚的祖師威靈與正氣,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與絕對的安全感。
「大師兄。」
絃天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壇前,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正恭敬地為神檯上的香爐添上新香。
他乍看起來身型寬厚圓潤,似乎有些肥胖,但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那並非贅肉,而是骨骼極其魁梧、肌肉無比實打實的強壯體格!他穿著一襲寬鬆的黑色麻布短衫,站立如松,隱隱透出一股如泰山磐石般的沉重感。
這正是大師兄法清。大師兄從小就跟隨師父修法,比絃天大了整整十五歲,在絃天心裡一直如兄如父。
聽到聲音,法清轉過身來。他面容寬厚,眼神看似溫和平靜,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絃天身上、微微起了一絲念頭的瞬間,整座狹小法壇裡的氣氛彷彿都隨之聲一凝!那股自他體內隱隱流露出的威嚴與磁場,壓迫感十足卻又令人心神定泰。
「天仔,過嚟坐。」法清開口,聲音沉穩如鐘。
他指了指神檯旁的一張舊木椅,順手倒了一盃壇前供奉過的清茶遞給絃天。
法清在絃天對面坐下,雙臂疊放在桌上,龐大的體型散發著一種天然的庇護感。他眼神在絃天身上輕輕一掃,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微弧。
「胸口弟子符溫熱,左腳氣場凝重,眼神清亮……」法清緩緩說道,「昨晚請過師公?終於肯認真同祖師結緣了?」
絃天苦笑了一聲,隨後收斂了笑容,將昨晚遇到恐怖邪煞襲擊、梁小靈出手鎮壓,以及自己深夜在拜神房重震左腳請師、抄寫法書的經過,事無巨細地向大師兄傾吐出來。
法清安靜地聽著,那雙如潭水般深遂的眼睛不起半點波瀾。
「大師兄,師父他老人家……到底去咗邊度?」絃天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昨晚那個邪煞的恐怖,我到現在還心有餘悸。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如果係師父喺度,可能連手都唔使動……」
提到師父,法清的眼神微微變了變,眼中流露出一抹極深的敬畏。
在絃天的記憶中,師父從來都是個極其嚴肅、終年不苟言笑的人。自打絃天有記憶起,就從未見過師父臉上露出一絲半點的笑容。他老人家只要靜靜站在那裡,身上那股肅穆威嚴的氣場就足以讓人屏息。
可神奇的是,師父雖然嚴厲冷峻,但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落下的每一筆法符,乃至於當年每一次默默護在他們身前,都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沉穩力量——那是一種只要有師父在,天塌下來都不必害怕的絕對安全感!
法清捧著茶杯,眼神微微飄向了神檯上供奉的祖師神位,沉默了良久,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天仔,有些事,以前你未真正入道,我一直沒有跟你講過。」法清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你還記不記得,在你八歲那年,你們家曾經遇過一次極其嚴重的邪煞危機,險些招致大禍?」
絃天身體微微一震,記憶的閘門被瞬間拉開。
「記得……」絃天皺起了眉頭,眼神有些恍惚,「但我記得好模糊……只係記得當時屋企充斥住好可怕嘅黑氣,邪煞附咗喺屋企人身上,佢哋好痛……我當時好驚,好絕望。只係記得最後師父出現喺我面前嘅背影,同埋……嗰晚之後,我爸爸就徹底離開咗我哋,再冇返過嚟……」
說到這裡,絃天的心像被抽了一下。八歲那年父親的突然離去,成了他這二十九年來深埋心底的刺,也是他下定決心終身陪伴照顧母親的原因。
他抬起頭看著大師兄,聲音有些沙啞:「大師兄,當年到底發生咗乜事?係師父及時趕到救咗我哋?我爸爸……當年到底去咗邊度?」
聽著絃天的話,法清捧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少許。
他那張寬厚的臉龐上,**隱隱閃過了一抹極難察覺的複雜與異樣。**那不是驚慌,而是一種彷彿壓著什麼驚天秘密、極度不想過早透露的深沉。
法清避開了絃天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看似平靜,卻帶著一種刻意的含糊:
「……係,如果唔係師父,你哋當年確實過唔到呢關。至於你爸爸……有些事,緣份到了你自然會知。」
法清放下茶杯,眼神深處帶著一絲莫名的閃爍,並沒有正面回應絃天關於父親離去與記憶斷層的問題,而是快速將話題帶了過去:
「其實喺你出事嘅前一晚,師父就已經同我講咗。那天晚上,師父依然係那副冷冷冰冰的模樣,突然吩咐我:『法清,將明天壇上所有的科儀、所有客人預約的工作全部推掉,任何事都不接。』」
「當時我問師父是不是有貴客要來,師父一個字都冇多解釋,只是冷峻地整夜坐在法壇前,點燃了一盞九星命燈,閉目靜候。」
法清看著絃天,語氣低沉:
「到了第二天中午,我們收到你屋企出事的消息,師父連眼都沒眨一下,拿起法扇講咗句:『時間到了,去接法顯。』我當時心裡還在納悶,什麼去接法顯?只是看著師父那嚴肅的神情,根本不敢多問,只能連忙跟上。結果到了你家,他老人家……前一晚就已經算到了一切,甚至喺壇前準備好了一切!」
聽到這裡,絃天整個人震驚不已。前一晚就已算到一切!師父那不苟言笑下的算無遺策,再次在他心中立起了一座高山。
只是,絃天看著大師兄剛才那一瞬間微微避開的眼神,心頭隱隱浮現出一絲古怪。
當年八歲那晚……自己記憶中那段徹底空白的幾分鐘,真的只是因為年幼嚇傻了嗎?父親當年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離去?大師兄剛才的神情,為什麼好像有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隱瞞著自己?
法清看著絃天沉思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地笑了笑,切斷了他的追想:
「天仔,唔使諗咁多。你依家剛重新入道,有些關於師父同門派嘅事,等你以後法力穩定咗、修為夠咗,遲早會知道嘅。師父當年離開法壇遊走紅塵,是因為他看到了更遠的『天機』。不談這個了,講返正題。」
法清神情變得極其嚴肅,身上的沉穩磁場驟然散發出來:
「天仔,既然你已經與仙師重新結緣,正式踏入這個圈子,那有些關於『邪煞』的規矩,你必須死死記在腦海裡,這關乎你的性命。」
絃天連忙收回震撼的心神,坐直了身體:「大師兄,請講。」
法清伸出厚實有力的手指,在桌面上沾了少許茶水,隨手劃出了幾道不同顏色的印記。隨著他的指尖劃過,桌面上的茶水竟隱隱散發出一絲微弱的蒸汽,顯示出他體內那深不可測的內法:
「天地萬物,皆有氣場。邪靈邪祟,自然也有它們的『煞氣等級』。對於我們法門弟子來說,最直觀判斷邪煞危險程度的方法,就是觀察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能量光芒與氣息顏色。」
法清指著第一個水痕:
「第一層:白色與綠色(低級邪祟)」
「這是最常見的低級陰魂或遊魂。它們本身沒有強大的法力,也沒有獨立的魔力與煞氣。這種級數的邪祟,往往無法直接干擾現實世界,必須依靠『上人身體』(附身)或者借用人的精神衰弱才能作祟。昨晚你在街頭遇到的那些小鬼,大部分就是這個等級。對於過咗大教嘅弟子來說,一張敕符或者一句口訣就能輕易驅散。」
法清隨後又指了指第二個印記:
「第二層:藍色與紫色(中級邪煞)」
「到了藍色與紫色,就已經形成了真正的『邪靈』。它們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法力波動與殘忍執念,能夠憑空製造幻象、影響物理環境,甚至能像昨晚襲擊你的那隻惡煞一樣,幻化出半實體的爪牙!這種等級,已經需要配合法器、罡步與完整的花字才能鎮壓。」
說到這裡,法清雙眼微凝,那張寬厚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令人膽寒的威嚴,身上的黑衫無風自動,魁梧的體格隱隱散發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沉重磁場!
「最後……是最高、最恐怖的等級——紅色、黑色,以及最凶險的『黑紅煞氣』!」
當「黑紅煞氣」這四個字講出口的瞬間,法清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而警示,那雙深邃的眼中更是難以自抑制地閃過了一抹極深的忌憚與刻骨銘心的寒意!
法清的手指微微繃緊,語氣帶著一種發自骨子裡的震懾:
「這三個顏色的邪煞,已經超脫了普通鬼魅的範疇!它們擁有千百年積累的滔天怨毒或是來自異界的大魔力,它們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容器,就能直接喺現實世界凝聚成強大的『實體』!」
「特別是『黑紅煞氣』的邪物……那是真正能夠毀天滅地的凶煞!大師兄入道幾十年,至今為止……也只喺很久很久以前,親眼見過一次。」
法清說到這裡突然停頓了一下,眼神深處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彷彿那個令人窒息的恐怖畫面至今依然刻在他的靈魂深處,揮之不去:
「那種煞氣出現的地方,草木皆枯,生靈塗炭。就算是官方那些專門處理異常事件的特別調查組精銳小隊遇到,也只有全軍覆沒的份!」
法清盯著絃天的眼睛,字字如重錘般敲打在他心頭:
「天仔,你記住大師兄的話!你現在雖然激活了弟子符,但在真正的大煞面前依然微不足道。**將來如果你喺任何地方,感覺到或者看到散發著『紅色』、『黑色』、特別係『黑紅相間』嘅煞氣——什麼都不要想,不要試圖去逞英雄,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離開現場!跑得越遠越好!**明白嗎?」
感受著大師兄那如山般沉重、甚至帶著一絲隱隱創傷與恐懼的嚴厲關切,絃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頭道:「我明白了,大師兄。紅色、黑色、黑紅相間……遇見即退,絕不逞強。」
「嗯。」法清這才微微收斂了身上的強大氣場,重新恢復了那副穩如泰山的模樣,「你明白就好。我們六壬門下,講究的是『保身化煞』,留得青山喺,不怕沒柴燒。」
法清說著,站起身走到法壇前,用那雙寬厚的大手從香爐旁的木盒裡取出一道摺成三角形、經由香火薰陶多年的安魂護身符,遞到了絃天手上。
「拿去,戴喺身上。昨晚你被邪煞震飛,雖然有弟子符護體,但身上殘存了一點陰氣。呢道符喺壇前受咗多年香火,能幫你護住心神、祛除殘煞。」
絃天接過護身符,入手溫熱,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讓人精神一振。
大師兄雖然甘於平淡、守著這間簡陋卻香火鼎盛的小法壇,但那魁梧體格下的護短與關懷,卻給了他無窮的力量與安全感。
「謝謝大師兄。」
「去吧。你現在仲係個普通人,出面風大雨大,低調過生活就好。記住大師兄跟你講的話——低調行事,遇凶則避。尊師重道,不忘初心。」
「弟子謹記!」
絃天深深向大師兄與神檯上的祖師一鞠躬,隨後收好護身符,轉身推開木門,重新走出了巷子。
外面的陽光正好,街道上依然車水馬龍。
但此時此刻,絃天的心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擁有了更清晰的方向——師父那不苟言笑卻預知天機的神級背景、大師兄告誡的邪煞顏色分級、大師兄提到『黑紅煞氣』時那刻骨銘心的忌憚眼神、八歲那晚父親離去留下的謎團、以及自己胸前那一枚不斷傳遞著力量的弟子符。
與神結緣,緣份的開端已經正式鋪就。未來的路雖然充滿了未知的危險與黑色、黑紅色的凶煞,但他已經不再茫然,而是充滿了迎接挑戰的堅定信念!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lH4g9Wuz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