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射真實 - I 茵紐爾特的榮光

　　7歲的冬天，我解剖了倒臥在路旁的麻雀。用的是隨手可得的美工刀，不足以用來切開肉體，幾乎是半割半拽才勉強拆開，切口處被拽得糜爛，卻不妨礙當時的感動。

　　我可以感受到已然僵硬的餘溫，與鮮血一同蒸散而出。我分不出那陣白煙是麻雀殘存的體溫，還是我吐出的煙霧。

　　但那時的我非常、非常感動，彷彿到了這一刻，我才真正降生於世；呱呱墜地的瞬間，看見的是生命的構造。那幅景象過於虛幻飄渺，我的手似乎不再冰冷，心臟強而有力地跳動，感受不到半分恐懼。我切斷相連的血管與肉，挑起了麻雀那小巧卻精緻的心臟，喘著粗氣，迫不及待地想將美分享給父母。

　　控制溫度的術式並不困難，我可以輕而易舉地用它來減緩心臟溫度的流失。然而，當我小心翼翼地掀開捂熱心臟的手時，他們的臉上卻只充滿驚恐。

　　「為什麼你會有那種東西？快丟掉！」

　　「你去哪弄到這個的？」

　　「父母」驚懼地喊道，打掉我手上的心臟，強硬地拖著我往室內去，用強力水柱一遍又一遍清洗，從暗紅轉為蒼白，再漸漸發紅，像是要洗掉他們的恐懼一般。

　　「為什麼媽媽要害怕？我覺得那很漂亮啊」懵懂無知的我抬起頭問，冬天了，水刺骨的冷，我的手幾乎失去了感覺。

　　我不記得那時「母親」說了什麼了，但內容不難猜，無非是「你在說什麼傻話？」、「以後不可以這樣」之類的陳腔濫調吧？

　　畢竟，她那參雜了不可置信與絕望的神情，比口中吐出的無聊話語話還要更吸引我。

　　至於那隻凍死在路旁的麻雀與落在腳邊的心臟，即便最後一層白雪在陽光下融化時，我也沒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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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茵紐爾特是個充斥著「魔法」的國度，眾多造訪過茵紐爾特的遊客們大都這麼說。無論是汽車在天上飛、被幾乎與真人無異的機器人攔截，或被唐突出現在空中的廣告嚇到，在茵紐爾特都是家常便飯；倘若遊客因未曾見過的景象而瞠目結舌，路過的人們甚至會大聲嘲笑，茵紐爾特便是如此魔幻的國家。

　　位於其首都克倫德的明星學校「薄仲夜」則是菁英的聚集地。相傳在薄仲夜就讀的學生能文能武，在學期間便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因此成為各企業招收人材的一大中點。

　　此刻，在這所學校的最高點，理事長正一如既地將一份「大禮」送給學園中的一份子。

　　「……綜上所述，這項任務就交給你們了，茵紐爾特的榮光會照耀你我。」

　　「……茵紐爾特的榮光會照亮你我。」

　　坐在辦公椅上的女子微微頷首，戴著黑手套的手將隨身碟推到金屬桌的另一端，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白髮少年隨即上前一步接過隨身碟，僵硬地行禮後走向辦公室大門。

　　「對了……化狐。」

　　「是？」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心思變化莫測的長官。

　　「量力而為，你們是薄仲夜的學生，倘若力有未逮，隨時可以申請支援。」

　　「……我明白了。」

　　化狐再次行禮，終於離開了偌大的辦公室。

　　透過落地窗照進的陽光過於刺眼，少年始終沒能看清女子的神情。

　　只得以瞧見始終屹立不搖的梅克爾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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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活動室的大門，化狐垮下肩，捂著胸口反覆深呼吸。

　　「看化狐那個樣子，我們完蛋了。」

　　坐在木椅上的少女對另一名少年聳聳肩說，座椅嘎吱作響，在她向後倒的瞬間不堪地坍塌。

　　「哈，第一個任務還是有趣點比較好。」

　　少年輕笑，喀嚓喀嚓地拍下少女跌坐在地上狼狽的模樣。

　　「水瀨，我的位置給妳吧。」

　　化狐推出了腳邊的椅子向正在與少年爭執的少女，後者愣了一會，隨即搖頭拒絕。

　　「雖然很想啦，但我還是坐地上吧。」

　　水瀨抬起手指，粗細有別的木棍便一連串地飛向房間角落，七橫八豎地堆疊成篝火的模樣。

　　「謝謝，關於我們的第一個任務——」

　　化狐將隨身碟插進電腦插孔，畫面自動跳了出來；率先映入眼簾的是看起來與三人年齡相差無幾的少年。

　　「鮫島信實，今年15歲，鄰居對他的評價是相當聰明的人。然而他周遭卻時常出現失蹤案件，甚至連他的父母，鮫島夫婦也失聯多年。」

　　少年留有一頭中長髮，青絲被隨意紮成一束落在身後，但最顯眼的仍是這次任務對象的雙眼；眼尾比一般人要上揚，細長的睫毛、雙眼皮與寶藍色的雙眼顯得少年楚楚可憐，讓人難以想像會是眾多失蹤案件的嫌疑犯。

　　「另外，有不可靠消息稱自己曾見過鮫島信實在夜裡拿著刀，雙手及刀刃都沾滿了鮮血，不過目前還沒有關鍵證據能證實。」

　　「嗯哼？沒有拘捕他？」

　　少年撐著下顎，轉著前一個使用者擱置在桌上的圓珠筆問。

　　「別說了，我有不好的預感。」

　　少女肘擊了少年的小腿嘟噥。

　　「伊摩猜得沒錯，我們這次的任務就是去拜訪鮫島信實。」

　　化狐輕輕點頭，向左比了個手勢，檔案自動跳到下一頁，這次出現的是另外一名少年。

　　「此外，這次官方也指出鮫島信實很有可能已經盯上了下一個目標，就是他，田村中彥。」

　　和鮫島相比之下，田村的容貌顯得遜色許多，這給了在場三人莫名的安心感。

　　是啊，這才是正常人會有的外貌。

　　「要用他來吊鮫島嗎？」

　　水瀨舉起手，躍躍欲試地問。

　　「雖說是確保他的人身安全，但也有這層意思。」

　　聽見化狐的肯定，伊摩垂下了眼簾，筆「喀噠」一聲落在桌上。

　　「什麼時候？」

　　伊摩重新拾起筆，圓滑的烏黑色表面倒映出蒼白的燈光與面無表情的少年。

　　「換好衣服就可以了，上面已經處理完身份的問題，隨時可以出發。」

　　化狐抽出隨身碟，畫面伴隨著雜訊與噪音猛然消失。

　　「也就是潛入囉？」

　　水瀨挽起袖子，咧開嘴角摩拳擦掌。

　　「扮成其他校的學生嗎……那就能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吧？」

　　伊摩拿筆敲著桌面，雙眼放光。

　　化狐看著蠢蠢欲動的二人，右眼瞼似乎也在瘋狂跳動。

　　「不可以惹出太大的麻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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